23.第二十三章
周仲晗的话一直回响在他的脑海里，他问自己：真的喜欢吗？可就在他否定的瞬间，第一次的画面在脑海里越发清晰了起来，杨多曼就那样笑着，即使低着头，程佐并没有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可丝毫不妨碍他在那一刻想要这个笑容常驻的决心。
他忽然就沮丧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并不仅仅用一个喜欢就可以概括，他也喜欢夏博佑，喜欢周仲晗，在确定自己喜欢杨多曼以后，那么这些喜欢有什么不同吗？十七年来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好像忽然被仲晗一句话给连根拔起，他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
他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家。
“你回来了？”然后便继续低下头看报纸。
程佐走过去，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爸，我想问你点事。”语气别扭中带着点不好意思。
“你说。”程父仍旧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报纸上。
男孩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妈妈喜欢你和喜欢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程父一愣，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看向儿子，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程父语带揶揄。
想了想，觉得儿子好像在和他很认真的探讨这个问题，然后咳了咳，说：“你妈前几天还和我说呢，你和佑佑怎么一个都不开窍，别人都牵起女孩子的手了，就你俩，对了，还有仲晗，平时身边连个女孩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程父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首先，你这个年纪，对女孩子有好感，再正常不过了，你不必苦恼。”
程佐有点气急败坏，他根本不是因为这个苦恼的，而且父亲似乎根本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刚想开口说你跑题了，便听到父亲的声音。
“至于喜欢你和喜欢你老妈有什么不同？大概是我对妈妈的喜欢是唯一，而喜欢你，却不是唯一的，如果当初你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那么爸爸喜欢你和喜欢他们便是一样的，你懂吗？”
“如果你哪天找到了那个女孩子，你喜欢她，和你喜欢其他人全部都不一样，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又或者佑佑等等的都不一样，那么，你便是爱上了这个女孩子。”
“你现在不懂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那种喜欢，是除了她，在其他人身上再也找不到的感觉，你就会明白了。”
程父看着眼前明显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儿子，停止了继续下去的想法。
总有一天，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很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遇到那个人，可未必就不幸福，而万一有幸遇到那个人，你却不是对方那个唯一呢？
所以，能遇到互相视彼此为唯一的人是多么幸运，希望你可以这样幸运，假使不能，那么糊糊涂涂，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程佐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他不知道以后，但至少现在，他喜欢多曼，和喜欢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程佐打开通讯录，找到多曼的号码，几番犹豫，还是点了发送。
下次，我一定不会失约！
给多曼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要求。
假期总是很快，转眼就到了除夕，这几年网络发展越来越快，春晚也逐渐以吐槽为主了，多曼和外婆坐在沙发上，边看春晚，边给几个好友发送祝福短信。
忽然震动起来的手机让她编辑了一半的信息被迫中止，她站起身，走到阳台，按了接听键。
“是我。”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多曼很熟悉。
“嗯，我知道。”她轻轻回应道。
对方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声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很久的沉默。俩个人都没有说话，程佐那边的鞭炮声透过话筒隐隐传了过来，裹挟着节日的气氛，感染着多曼的心情。
“程佐？”多曼试探着开口。
“在！”对方浅笑着的声音就好像有着蛊惑人心的作用，让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怎么也踏实不了。
“多曼，我想了很久，有件事想要和你说。”
他叫她多曼，而不是杨多曼。
她好像忽然紧张起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想要制止他，却听见自己清清浅浅的声音，在烟花爆竹声中，透过电话，传达给对方。
“嗯，你说。”
“杨多曼，我喜欢...”她甚至可以听到对方长长的呼气声。
那最后的声音被忽然而至的爆竹声生生压了下去。
“你在外面？”多曼问。
“是。”对方语气里的沮丧很清晰，即使是经过话筒也无法衰减半分，“算了，等见面再说吧，你还记得咱们明天要看电影去吗？”
“嗯。”多曼轻声回道。
我记得，一直都记得。
那天，你说请我看电影赔罪。
看电影，这个词或许没什么，但一旦和少男少女联系在一起，总是无形中多了一份暧昧，甚至敏感如多曼，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简单如程佐的心思呢？
可她还是在犹豫了很久之后，回复了一个：好！
对方的短信便立刻过来一条：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看着挂在墙上的秒针正按部就班的朝着零点的位置走去，竟然觉得格外可爱。
格外这个词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的时候，多曼觉得自己的鸵鸟心态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她和程佐的关系正在失控，朝着自己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开始焦躁，那刚刚泛起的涟漪顷刻间消失不见，那个跨过零点的秒针再也不可爱，只剩下面目可憎。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因为对方的语无伦次，因为对方的那轻易就可以感知的紧张，她开始心软，不忍心看到他落寞。
她一直都知道，心软便是心动的开始。
不忍心过后，便是隐隐的期待，很多时候，和理智背道而驰的，是自己的心。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小雪，落在她的发梢，多曼怔怔的看着楼下小孩跑来跑去，家长弯腰点着炮火，好像丝毫不受任何影响。
她的手冻得通红，颤抖着拨通了廖琪的电话。
“是我，杨多曼。”
“我知道”廖琪背后的台灯发出的光芒，照在摊开的物理习题集上。
“我，我有点事想问你。”
“等一会儿，我出去再说。”廖琪走出房间，穿过客厅，多曼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阵阵笑声，小孩子和大人争吵的声音，伴随着廖琪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将那一室的热闹隔绝开来，她听到廖琪一如既往的声音，冷淡，没有丝毫的感情色彩：“嗯，你现在可以说了。”
廖琪推开阳台的窗户，冷风灌了进来，让她刚刚那点困意消失不见。
廖琪平静的声音好像给多曼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她那刚刚因为程佐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开始平静下来。
“程佐约我看电影，我答应了。”
“果然。”电话里传来廖琪略带古怪的声音，“我以为他一辈子都想不通呢，不知道哪位高人指点了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多曼不自觉的握紧手机。
“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啊，估计在程佐还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表现那么明显了都，就差直接在脸上写‘我喜欢杨多曼’了。只是看你们俩都一副我们只是好朋友的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方说完之后，多曼想着怎样措词才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她发现自己失败了，她有些话想要说，找一个人倾述，却不知道怎样避开自己的过往，只单纯的阐述这一件事。
廖琪也沉默着，并没有催促多曼，随意的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外面烟花绽放，廖琪仰着头看着，电话里那浅浅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在烟花的间隙传了过来。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多曼，你知道的，”廖琪坚定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送过来，“要不你也不会来问我了，我说好或者不好，真的会对你有影响吗？多曼，不会的，你那么聪明，给我打电话本质上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对吧？”
廖琪的声音坚定有力，好像要透过话筒窥探到多曼的内心。
多曼久久没有说话，廖琪也保持沉默，良久，多曼才听到廖琪的声音响起来：“多曼，知道你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吗？因为你太聪明，早就看透了一切吧，其实你知道，咱们俩本质上是一样的，骨子里透着的冷，你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压根不需要我的建议，快刀斩乱麻才是你的风格，可是你还是犹豫了，为什么？因为你动心了。而且比你想象中更喜欢程佐，所以你慌了，才会自乱阵脚给我打电话，希望我可以一盆冷水浇醒你。”
“琪琪，我，我......”
多曼有一种窘迫感，让她急需要说些什么才能自在，可半天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被人说中心事，想要反驳，却无法反驳。
“多曼，或许刚刚我的话有点太尖锐了，但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放置，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而我相信这也应该是你此刻内心的想法。”
“谢谢！”多曼想了很久，还是只回了这俩个字。
她期待别人帮助自己做出选择，这本身就是可笑的，她在害怕什么？又或者在逃避什么？
“杨多曼，你能靠的只有自己，所以，醒醒吧，你该明白什么才是自己最需要的。”她在内心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在身后春晚的歌声里，不断的提醒着自己。
廖琪说的没错，她慌乱之中给廖琪打电话自然是因为廖琪和她一样，她们都是太过理性的人，在所有的事情面前都能很快的分清利弊，然后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可这次，她发现自己有点留恋那点温暖，那个在深夜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她腼腆的笑着的男孩子，让她无可抑制的心动，甚至有种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冲动。
所以，她才会在慌乱中给廖琪打电话，无非是想要对方将自己那萌动的心思掐死在摇篮里，只因为，她的人生，从失去父母那一刻起，就再也不能容忍半点差错。
她所背负的东西，早就剥夺了她任性妄为的可能。
她盛装打扮，只为告别，而最后，只剩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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