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日行一善
霍明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冤枉姜潮落,此人表面看着像朵不谙世事的白莲花,但是内里已经坏透了,他敢以学霸的名头打包票,这小子就是憋着劲占自己辈分的便宜。
可恨自己的父亲竟然还跟着胡闹!
但父亲不是向来就这样的么?
他的内心突然涌上一阵无力感。
霍明转身就走,只想离这个家远远的。
无所作为的父亲,不满现状的母亲,日益穷困的家境,都压在他的心口喘不上来气。
霍大人看着他转身就走,抱着蛋糕眼泪就流出来了,又不知道去追,老实人憋红了脸,一张本来就比同龄人老的脸更沧桑了。
姜潮落扶他坐下,自己追了上去。
霍明走的很快,姜潮落还是问了小厮,才知道他已经出门去了。
姜潮落找了半天,才在一座戏楼里找到了霍明,正坐在堂下面无表情的听戏,他进去的时候戏正好告一段落。
他走上前坐下,笑眯眯的,道“霍明贤侄,怎么,对叔叔我有意见?”
霍明看了他眼,给他倒了杯茶,“怎么,姜兄觉得这样很好玩?”
姜潮落接过来吹了吹茶水面,茶叶在杯中转了几圈,慢慢的尝过了茶才道“霍兄,你在外面说尽我的坏话,难道还不准我占你点辈分的便宜么?”
霍明愤然拍桌“你这个人,怎可胡说,坏我名誉,我何时说你坏话了?”
姜潮落也哼的一声重重将茶杯拍在桌子上,道“霍兄记性可是不好?华家兄弟告诉我,你这个小人竟然在他们面前说我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这群人还在京都呢,你要是不承认,大可不要紧,我们这就去对质。”
霍明听见华家兄弟这几个字,终于有了印象,前几天在鸿雁门遇见一群被罚钱的纨绔子弟在骂鸿雁门的主事,他确实在旁边鼓了股风,但都是光明正大的说,也没说姜潮落是吃软饭的娘娘腔,最过分不过是说他‘无能力掌控鸿雁门事宜。’
再说了,他一个学霸,会说学渣的坏话吗?
但心终究有些虚,又想起姜潮落平日所为,梗着脖子道“你这个阴险小人,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从未说过你的坏话,你莫要诬陷我。”
姜潮落“不信,你说你没说就没说了?”
霍明突的站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没说,爱信不信。”
这倒是跟自己想的不同了,姜潮落还是相信霍明的,他见对面的人已经生气红了脸,失了平常的那股高傲之气,反而顺眼很多了,他故意逗他“那你拿什么保证?”
我学霸的人格!霍明在心中咆哮,他生气的甩袖子,觉得跟夏虫不可语冰,离开戏楼往外走,姜潮落也跟着离开,而且喋喋不休。
“霍兄,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啊。”
“霍兄,按理说,我跟令尊交好,你不该这么排斥我才对。”
“霍兄,哎,不是我说你,其实吧,你这个人,枉为人子,你看,你平常对霍大人都没个好脸色。”
“霍大人真可怜,摊上你这样的儿子!”
霍明耳朵里嗡嗡的,心中被姜潮落搅的心烦不已,他停下来,深呼出一口气,道“姜潮落。”
姜潮落颠颠的上前“哎,叫我啊,你也赞同我说的话?”
嘭!
霍明鼓足了劲一拳头挥向姜潮落,将人打倒在地,他自己也一个撂跤差点摔倒,勉强扶着墙站起来,愤怒的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说我不孝!”
“那你自己是东西吗?你一声不吭的走掉,霍大人眼泪就掉下来了。霍明,我们同龄,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十七岁的人,还埋怨父亲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觉得自己很骄傲吗?”
“你知道什么!”,霍明咆哮,“你知道什么!你一个蜜糖里长大的,你知道什么!”
“少用那副‘我痛我苦全天下我最悲催的’嘴脸看着我,恶心。”,姜潮落拍拍屁股站起来,他看了看自己擦破皮的右手,道“你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我生出来就没有父亲。”,姜潮落整了整自己的衣袖,道“那时候我才两三岁,我兄长也才十多岁,年纪轻轻就接手了诚意伯府,那段时间什么人都欺负我家,我阿娘不得已,带着我和兄长去了云州避难,直到阿兄成年后才回到京都。”
“母亲和阿兄虽然宠溺我,但是依然会期望父亲的目光,你这种人,天伦之乐俱全,却不珍惜。”
“你若说我这样比你父母双全要好,那你倒继续可以用那副痛苦的嘴脸面世了。”
霍明张了张嘴,发现并不能反驳姜潮落,他捏了捏手指,道“既然觉得恶心,滚远点,别跟着我。”
姜潮落哈哈笑起来,对着前方迈出步的霍明道“哎,前面那小子,我看上你父亲了。”
霍明“”
他转身又朝姜潮落挥拳头,“我打死你!”
一直在跟踪姜潮落的盛晚“噗”
打吧打吧,这小子说话真是太惹人胡思乱想了。
姜潮落喊出来也后悔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他护着脸不敢还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喜欢霍大人,我就拿他当父亲般对待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警告你别打了我要还手了”
啪!
姜潮落一个翻身撂,将霍明摔在了地上,骄傲的站起身“怎么,老虎不发威,还当我是病猫呢。”
“霍大人那么好,你不愿意孝顺,我愿意。”
霍明倒在地上,久久没有说话。
姜潮落上前踢踢他,“起来啊,我没用力啊,别碰瓷啊。”
霍明轻声笑了声,他看着头上的天,云在飘来飘去,遮住艳阳的天。
“他们的阿爹一个个升了官职,家境也越来越好,纷纷搬离了这个破地方。只有他,每天回家什么也不弄,只知道窝在厨房。我说别的父亲有什么,给儿子买了什么,他就弄些吃食给我。”
“后来我看见吃的就生气,他又开始给我钱。”
“再后来,阿娘天天在我耳朵边说让我好好读书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了父亲这个窝囊废,所有的希望就在我身上了。”
他似乎想起了小时候黑黑的屋子里,还没有妹妹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的战争,永远也生不完的气,摔不完的桌椅板凳,他就站在院子里的小树下,借着月光看书,不理会屋里的鸡飞狗跳。
那时候偶尔抬投看天,看天上的云随着风飘,就会想离开这里吧,离开这里走吧。
霍明满满站起来,一脸倔强的看着姜潮落笑“你懂什么。”
他慢吞吞的朝家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姜潮落觉得他的身影看起来蒙上了一层伤感,他朝前方的影子喊“去跟他谈谈吧,只要你愿意跟他好好说话,他会觉得这辈子就此结束也值了。”
他高声喊“后面这句话他亲口说的。”
等前面的人不见了之后,姜潮落脚一跺“晚晚,你给我出来。”
盛晚心虚的装作听不见。
姜潮落哼了声,从旁边的墙后将人牵了出来,他指着墙下影子道“一孕傻三年,你不知道遮下影子吗?”
盛晚嘟着嘴“我就是想你了。”
甜言蜜语已经对姜处长没用了,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打盛晚的屁股,他是要好好培训下她孕妇的常识的。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也不知道带个人?跌倒了怎么办?被人撞了怎么办?”
“我有黄影卫啦。”,盛晚撒娇,指责姜潮落婚前婚后不一样,“你以前跟我说句话都脸红,看见我就心生欢喜,现在却不愿意跟我待一块了,你说,你是不是有小的呢?”
姜潮落这才想起自己媳妇是个身份牛逼之人,他握着喋喋不休的盛晚往回走“我哪敢啊,你就编排我吧,你走慢些,走那么快干什么,你瞧你这个样子,就像个假孕妇。”
盛晚拧了他一把,控诉道“你就是不关心我了,你对那个霍明都比我用心。”
姜潮落就解释道“这也是为了报答霍大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教我的东西细无巨细,最近总是为了霍明的事情在烦恼,帮他们一把也是应该的。”
黑心莲还是白色的根子。
盛晚这时也想起来了,道“我还有正事呢,那华家的几个人,这几天已经受尽了非议,但是因为谁也没见到那名跳窗的良家妇女尸体,不好立案,已经放出来了,这会儿几人正要回蜀中去。”
姜潮落想起那几人就生气“便宜他们了。”
“不便宜,”,盛晚贼笑,“走,今晚请你看戏去。”
夕阳西下,华兴坐在车里愤愤不平,之前在客栈出的丑已经被传出去了,还传的特别邪乎,说是那小娘子跳楼死了,以尸骨无存为媒,求阎王爷留她在阳间报仇。
他生气的端起眼前的茶杯摔去,什么死了,分明是逃走了,明眼人一瞧就是自己被人下了套,所以才被放出来!才一天时间,怎么“强抢卖酒女,死后化冤魂”的故事就被说的有鼻子有眼呢?
他们在京都没有仇家,要说起来,也只有姜潮落一个了。可恨京都华家的人竟然不肯为他们报仇,还要息事宁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待他们回了蜀中报给族长,定要给姜潮落好看!
因是跟华念谈崩愤而离开京都,时间没选好,才走出城门天就要黑了,他们几人赶紧找了个客栈停下来,准备在这里歇息。
郊外的客栈小的很,而且特别阴湿,华兴挑了个稍微干净的桌子坐下来,想起这几日的事情就生气“晦气,本来喜气洋洋来参加婚礼,没想到惹了这姓姜的小人。”
随着“小人”两字落下,客栈的灯灭掉了一盏,等了许久,还没人来点上,华兴不满意的喊掌柜的,“你们怎么做生意呢,还不快快续灯!”
四周无人应答,只有远处一盏白色的灯笼还在随着夜风摇曳。
门外慢慢的传来脚步声,他们心中有些恐惧起来,正要站起来,最后一盏灯笼也黑了,一个影子慢慢的出现在墙上,吊着舌头,满脸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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