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老夫人与仓庚许久未见自然要多待些时候,加上她对司弥格外照顾,三者之间关系也很融洽,便多聊了些。连晚膳都是老夫人特意嘱咐侍从备好,三者一起吃的。
用过晚膳,司弥边走在回沁竹轩的路上边摸着肚子感叹:“凡尘的吃食当真要比云芝境美味,花样也多。”
仓庚歇在司弥肩上,也用翅膀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肚子,回道:“那是自然。”
走着走着,司弥突然想起来:“师姐现在无事,而且她说她早已替自己准备好了,为何老狐狸却要你亲自出来传信给我,现在便要我着手准备?”
仓庚送了她一记白眼:“你以为老狐狸当真指望你呐,他是在提醒你,你的归期快要到了!”
“归期?”
“怎么,难不成你不打算回云芝境了?”
司弥一顿:“我何时有这个打算?”
仓庚打了个嗝:“开个玩笑嘛,莫要计较这些。”
司弥弹了弹它的小脑袋,听到对
方嫌弃的鄙夷了她一下,又弹了弹它小脑袋。
路过某处,司弥停了下来,往里边的石桌看去。仓庚见状不解:“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看看。”
“怎么,出来一趟心里竟生出了小秘密?”
司弥脸红:“我能有什么秘密啊,你别瞎说。”
仓庚不理她,张开翅膀便往石桌飞去。司弥忙要去拦,无奈对方翅膀扇得实在是快。
“咦,这石桌怎么裂了道缝?”
“裂了缝?”听仓庚这么一说,司弥立马也上前细看。果真有道长长裂痕,不仅如此,石桌边角还有几道明显被磕坏的疤痕。
看着石桌上斑驳的痕迹,司弥有些慌神。这些怕是昨晚临风酒后发怒时掀桌磕裂的。一想到临风夜里独自醉酒,以发泄心中苦闷,司弥便觉心疼。
炎渊曾同她说过,无论临风经历了什么痛苦亦或恼怒的事,都会好好协调自己的情绪。
司弥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何要承受那些痛苦?
正出神,临风的房门被打开了,潋儿端了一个托盘款款走来。
临风在屋内?
见司弥站在外面,潋儿走到她旁边施了个礼,便是打招呼了。
司弥看着她欲言又止,倒是对方看见了仓庚,便开口问道:“司弥姑娘新添了只鸟?”
“啊?是啊。”
潋儿看着仓庚,夸了一句:“姑娘眼光不错,这鸟光是看着便觉很有灵性。”而后便退了下去。
仓庚心下默默得意,天生自带灵根,自然有灵性。
看着潋儿远去的背影,司弥有些失落,她是不想自己问临风的事,才先开口吧,否则为何这么快走。
仓庚扑扇着翅膀,绕着司弥扑嗒扑嗒地飞:“听见没,人小姑娘夸我呢。”
司弥一把抓住它:“自然听见了,没想到你这般出息,小姑娘夸你一句你便开心成这副模样。”
仓庚昂了昂头:“我就开心啊,难道别人夸你你不开心吗嘛。”
司弥无奈:“好吧,这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本来就是。”
司弥无心与它争论,只是分心的朝那紧闭的房门看去。
仓庚张开一只翅膀在司弥眼前挥了挥:“傻丫头你在看什么呢,那屋里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去看?”
翠色的小翅膀当即将司弥分的心神招了回来,司弥心虚道:“没,没什么。”
仓庚向来不干涉别人的事,司弥的想法它很少会抓着不放的一直问。她心中想些什么便由她想,想做什么也由她做。
操心太多反倒老得快,这是它一向的认知准则。
自打仓庚入府以来啊,沁竹轩便独得司弥恩宠。一晃大半个月了,司弥也没有挪过步子出去。
每日的吃食呢,有人送来自是好的,若是没有人送来也没什么要紧,总之她也不会饿,最多也不过时不时嘴馋而已。
这段时间就好像是在深修一般,大多数时候在打坐冥想。偶尔坐在靠窗的桌案上练练字,听听鸟叫虫鸣。
自那日后,她也没有见过临风了,或许是怕相见时太过尴尬吧。说到底临风也是相府二公子,想来炎轩也不会对他怎样,更何况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
炎渊倒是每日都来找她,与她说话。告诉她他把灵草养得很好,没有一点要枯败的迹象。
司弥心下好笑,天生灵灵根的灵草怎会那般容易枯败。再说,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时间,哪会那么快就枯败了。
她先前那样说,不过是逗逗他而已。
但是这样也挺好的,就让他好好重视那盆灵草,好好养着。磨一下他的脾性,否则总是那般易怒,对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来说不好。
当然炎渊来找她时,依然会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玉珠的事情。她不说破,也不多说。
也许是觉得问得多了,炎渊也觉无趣,便不再问这些,反倒问她为何不再出沁竹轩。还故意打趣说她定是听了那日的墙角,心中有了芥蒂。
她不置可否,却反问他为何日日都来沁竹轩。
小孩子脸皮薄,被这么问一下脸就红了,回道:“难道你不希望我来找你,你讨厌我?”
说罢,还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司弥最扛不住的就是萌嘟嘟的小脸露出这样的表情,自然不会讨厌他。
有一日司弥问他:“你现在每日都跑来找我,那日后我走了你起不是会不习惯。”
炎渊听了挑挑眉:“怎会,我府中可养了许多漂亮的姑娘。你若走了,我自是去找她们解闷。”
司弥听他这般回答,惊得直摇头:“你这小鬼,好事不学,竟学这些……”
“这些怎么了?”
司弥摸了摸下巴:“那你现在怎么不去找那些漂亮姑娘?”
炎渊手抻下巴,状作哀伤道:“还不是因为我兄长回府了,他不让我与那些姑娘厮混。”
司弥听了直摇头,止不住内心的嘶吼:现在的熊孩子啊啊啊啊啊!!!恐怖!
她本是想,炎渊现在日日来看她,若日后她回了云芝境,会不会时常想起,在这锦云城中会有一个小孩子每日跨过几条街巷,跑来看她。
这么一想,对于此处还真有些不舍得。
不过说归说,笑归笑。司弥还是记得自己要做的事是什么。
她要好好集中精力,专心打坐冥想,提升自己的修为,不能等回云芝镜的时候,被老狐狸说就顾着玩。
临风与炎轩之间的事,无论会怎样发展,她都无法参与其中了。怕是他们也不愿别人参与他们之间吧。
炎渊……还有一个炎渊。
小孩子心性,只要有了新奇的东西,便不会再注意原先的了。
只愿他们一切都好。
近来司弥很少看到仓庚的身影,它总是早早的出去,至晚方归,也不知它是在做什么。
每次问它为何频繁外出,它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等把司弥好奇心勾了起来,却又什么都不说。
司弥好奇得牙痒痒,却什么都问不出来,索性不再问,随它去了。
反正她们在此处也呆不了多久。
相府的气氛最近开始压抑起来,因为老夫人突然生病了。
刚开始不知是否老夫人掩藏的很好,众人没有察觉到。最近病情却越来越严重,旁人一眼就看了出来。
好在两位公子向来心孝,当及请了许多大夫来为老夫人医治。
可惜,纵使名医再多也不知怎么治好老夫人的病,甚至连病因都查不出为何。
临风那日是红着眼眶来找司弥的。
司弥知道他心情不好,可她不知该怎样做,该说什么才能让他心情变好。
最后所有的情绪涌到嘴边,只化作
一句淡淡的问候:“你来了。”
临风今日的状态不似以往那般,只点了点头:“许久未来叨扰了。”
司弥微微一笑:“你我之间,谈何叨扰。”
临风踱步,找了张空椅子坐下,眼神毫无焦距,一脸茫然的样子:“我祖母病了。”
“我知道。”
“很严重,很严重。可是……可是竟无人能治。我与兄长遍寻名医,甚至皇上都派了一波又一波的御医来,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说到后面,临风的眼眶愈发的红,仿佛将要爆发一场洪水。
他继续说道:“我与兄长,甚至连术法都用了,却依旧什么用都没有。”
司弥不知说什么才能抚轻他的痛苦,只能走上前,肩膀上,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以示安慰。
突然,临风一把将她的手用力抓住,眼中竟布上了偏执:“你与我祖母是同门,你有没有办法救她?我记得祖母说过你们师父是个术法高强的人,肯定能够救她的对不对。”
司弥看着临风那双红透了的眼眸,轻轻摇头:“没有。”
“怎么会没有,怎么可能会没有?”
“若是有法子,我又怎会不救?”
闻言,临风拽着司弥的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嘴里不住的喃喃:“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若是天意如此,你又何必……”说到后面,司弥也说不出口了。面对至亲此状,谁又能淡然处之。
临风无力的摇了摇头,眼中隐忍着痛苦:“你不知道,我祖父去得早,我父亲是我祖母一个人带大的,含辛茹苦三十载。我父亲经过自己的努力,也终于在朝堂有了够高的地位。可惜,生不逢时……”临风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当时,朝中奸佞意图谋刺君王。而我,我父亲他……舍生取义……”临风抬了抬头,防止眼泪落下,“后来我母亲伤心过度,便随了……便随了我父亲而去。自那以后偌大的相府,便只剩我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临风忍着颤抖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都说这世间最令人悲痛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祖母她,她……”
那两行泪,终究是藏不住,落了下来。
“你说,为何这世间的生离死别都这般痛苦?”
许是这段时日太过于操心,临风靠坐在椅子上便开始犯困,手抻着头睡着了。
司弥看着临风这副模样,不免有些心疼。本就白皙的肤色,经过这几日的操劳已经变得带着病态的白。
叹了一口气,怕临风这样睡会着凉,司弥使了个稳当的术法将他平躺在用来小歇的卧榻,盖了层薄薄的被单。
虽是秋初,夏日余温还未散去,但沁竹轩向来温度便比别处低,入睡时不披上被单怕是会着凉。
见临风已经安静睡下,司弥便出了
屋子带上了门。
许久未见师姐了,去看看吧。
走到师姐住处方从女侍口中得知她近日鲜少清醒,一直在昏睡,此时也还未醒来。
司弥在门口站了站,终究还是推开门进去了。转动了下食指上的指环,一颗檀木色的小丹药冒了出来。
指尖方向一转,那药便缓缓移向老夫人,在她额头上空停住了。司弥放下手,那药顷刻间便化作棕色粉末摊开,覆盖住老夫人全身,而后消散,不见踪影。
“这丹药虽不能救你,但好歹能让你好过些。”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又道,“师姐你只管放心,我自会将后续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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