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拾-
自昨日孟思涟匆匆离去，姜羡缘眉头便从未舒展开过，明明是个小姑娘，却总是一副经历沧桑的神情，另一旁伺候的魏嬷嬷看了都忧心不止。
还好有个阿尤较为活泼些，自昨日开始就时不时打趣一两个孟思涟的传奇世纪。
小到街上怒治恶媳妇啊，大到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打了胜仗凯旋归来，倒是也让姜羡缘对这几年的孟思涟对了几分了解，只是再想想如此女子却为了自己而奔波，甚至遇到什么危险，只觉得内心越发起内疚了。
最后阿尤怕也是没辙了，绞尽脑汁总算是想起昨日孟思涟不经意说过的‘阿缘这么些年都不曾怎么出去过’，略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果不其然的遭了魏嬷嬷的一通否决，却不知怎的，许是勾起了姜羡缘的兴致，引的姜羡缘亲自上阵缠了会儿，终于是找了车夫出了门。
出门前还是受了点阻的。
这一众私兵里有一领头，名为郑远，当兵的大都一个性子，死板，却又听从指令。
孟思涟走前下了令让郑远好好照看姜羡缘，确保姜羡缘的安全，这下姜羡缘要出门了，他当场下令打算批上一个小队跟出去。
可介于姜羡缘自身的缘由，若是人多了对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好事，只能由魏嬷嬷上前解释了一番，最后再三决定，只得让郑远一人前去，若出了什么急事，也能相助一二。
许是善德节才过去的原因吧，街上的人流与摊子比平时多了不少。
姜羡缘拢共也没出来过几次，要真算算这还是头一次是真正意义上出来游玩。
此番出来也只是带了阿尤和魏嬷嬷二人，姜羡缘从未想如今这般逛过街，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魏嬷嬷也是向来不注重这些的，阿尤虽常上街，但买的多半是孟思涟嘱咐的东西。
好好回忆了普通人家的小姐出门会做些什么，才有些弱弱的开了口，“公…小姐，要不，我们从首饰开始看?”
姜羡缘对于这方面懂得也不多，平时出来都是有目的的，这还是第一次只是单纯的想出门而出门，本就是图个新鲜，如今新鲜看的也差不多了，便越发觉得有些拘谨，如今听到阿尤的建议，也是毫不犹豫的就应了下来。
“小姐可有什么中意的首饰铺要进去看看的？”
多多少少也是逛了一半，几人却还是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看了这门看那门，却丝毫不曾有进哪家店瞧瞧的想法，终是阿尤耐不住性子了，抢着开口道。
“小姐看前面那家怎么样？郡主常常吩咐奴婢去那儿拿的。”
阿尤手指向了一家装潢大气的首饰店，牌匾上写着三个镶金的大字“愁忆阁”。
姜羡缘随着阿尤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勾起了兴趣，可下一秒脸上却显了丝丝窘迫，一张俏丽的小脸上也挂上了两朵红晕，皱着眉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问道，
“可那店看上去不凡，里面的首饰……”
说到一半，似是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小脸涨的通红。阿尤向来聪慧，这下也知道姜羡缘这一路都在担忧什么了，拍拍腰间，笑着道，
“姑娘大可放宽心，虽平日里我来也都只是来拿郡主原先订好的，不清楚这里面的价位，但郡主给的，管够！”
“哟，这位小姐，有什么……呀这不是阿尤吗。”
前脚才刚跨进店，后脚就听到店主人热情的招呼，尤其是看到跟在姜羡缘后头的阿尤，声音更是提高了一个档次。
阿尤本是默默在后头的，见老板娘如此热情，上前一步，略不好意思道，“是啊，老板娘好久不见了。”
普通的寒暄过后，老板娘似是想起什么般，疑惑的看看阿尤，又翻翻手头的帐子，略疑惑开口道，
“阿尤你今日怎么到我这儿来了?郡主这几日可没什么东西要取的呀。”
“啊不是不是，今日是带这位姑娘来看看的。这是郡主的表亲，近几日来这儿游玩。”
阿尤解释着，微微侧开身子，露出后头的姜羡缘。
“呀，刚才我就想说了，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俏，跟仙女儿似得，来，这边看看，有什么中意的没。”
老板娘从柜台后走出来，笑眯眯的看了会儿姜羡缘，引着几人朝里走了几步。
姜羡缘多少也有些不大好意思，本就与人交流的少，这样热情的更是少，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有些局促，却又很快被展台上那些首饰给吸去了注意力。
这家店里的首饰在整个洛城都是出了名的好的，不然也不会被孟思涟一直光顾着，老板娘似是也格外喜欢姜羡缘一般，更是拿出了平时不展出的首饰供姜羡缘观赏一二。
本就是爱美的年纪，这下更是如同释放了天性般，这儿看看那儿望望，眼睛闪亮亮的，看的十分起劲。
正当几人扫荡完了一层，打算跟着老板娘的脚步去向二楼时，街上却似起了什么骚乱一般，霎时间人声喧闹了不少。
姜羡缘也没有被打扰了兴致的恼怒，反而添了几分好奇，侧过头，“可是出了什么事?”
“奴婢出去看看吧。”
阿尤这头刚应下来，还没转身呢，就被老板娘一把拽住，道“哎，不必不必，想来又是那些官兵了。”
“官兵?”
“对啊，昨儿还好好的，今儿一大早就开始了，我听街头打杂的说，说是宫里头啊，那个前几日被抓的善宁公主，是假的！”老板娘说到这儿，微微压低了声音，似是怕被他人听到似得，“这不，街头圣旨都贴出来了，也没写明原因，专门找的姑娘婆子，早上也来了一趟，仗势可凶了。在街上，只要碰到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后头有跟着婆子的，就抓。看看和那善德长公主像不像，别说是五六分，只要是有上一两分像的啊，就直接给人送宫里去了，这不，一早上抓了十来个了！”
老板娘说完，唏嘘的摇摇头，却又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顿了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姜羡缘，猛的一拍手，道：“呀！我怎么就给忘了，小姑娘你也不是带了婆子出来的吗，还长得这么俏，指不定要被抓，快快快，先去楼上躲会儿，别被那些没眼见的给抓了！”
说着，一边推着姜羡缘向前走。姜羡缘这会儿大抵也是懵的，被带着走了好几步才滤清楚情况，再被魏嬷嬷一把拽了回来，
“小姐，走吧！”
满满的忧虑和焦急。
“可是……嬷嬷，该去何处啊？”
姜羡缘开口，满是无助，原先灵动的双眸此时也满是焦灼，她没想过希儿这么快就被孝妄帝给识破了，更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刚好撞上了。
纵是平时再怎么聪慧，可在此时，却也有了少女该有的迷茫和慌乱，一时间只能向自己最熟悉的人求助。
“小姐，让奴婢从前门出去引引注意吧，小姐和嬷嬷趁机从后门走！”
阿尤咬咬牙，开口道。
今日出来的事情是她提的意，若姜羡缘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怕是死一万次都不够的，这会儿只敢往死了想办法，看能不能躲过去了。
到底是平时魏嬷嬷教导有方，此时想通了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姜羡缘微微喘气，眼神清明，似是做下什么决定般，道：“也只能先这样，但阿尤，你切记，出了这个门尽量当什么都不知晓，那些官兵也定不会注意你，你只需尽快去找郑领头，我和嬷嬷……就依你说的一般，从后门走，去以往善德节放花灯那处河岸，我记得那儿离这儿不是很远。”
再想了想，又侧过头，“不知此处后门是通哪儿的？”这是问老板娘的。
老板娘一旁听着，只觉得但凡不是个傻得都能明白个大概了，只是对心里的想法感到心惊，却又想想往日孟思涟对自己的好，还是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全咽到肚子里才好。此时听到姜羡缘开口了，忙道：“通的后巷，出去直走转个弯儿就能出去了，可去河岸边，也是要过街的。”
过了街就会被巡查的官兵发现，而且也说不准，这一片是否只派了这一支官兵，毕竟这儿可是洛城的中心地段，人最多，街道也多。
姜羡缘低头，托着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唇瓣也珉的紧紧的，似在犹豫。
外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怕是不久就要到这儿了。
“敢问一声，若我们上了楼，官兵可会上楼？”
“十有八九，上午就来了这么一出，吓坏了我店里不少夫人小姐。”
“阿尤，你便先从前门出去吧，万事小心。”
终是决定搏一搏，毕竟别说和善德长公主相似一两分，若是照着画卷，□□分怕都是有的，那倒时可不就是十拿九稳了？
还不如拼一拼，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嬷嬷，我们走吧，老板娘，劳烦前面带个路了。”
姜羡缘开口，语气笃定，到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女童了，沉着冷静的让人害怕。
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终是下了决心，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阿尤抬手，掀开了帘子。
前脚才刚迈出去，就见门口站了十来个官兵，似是刚准备进去，就跟阿尤打了个照面。
阿尤心里暗骂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面上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表情略带轻视，头也不低的就从几人身旁走过，像极了那些在主子身旁备受宠的丫鬟。
“你，站住！”
为首的官兵脸色本就不是很好，这会儿见阿尤这幅傲慢的样子，更是黑沉到了极点，转过身子就呵斥住了阿尤。
他手里端着一副画卷，缓步走到阿尤面前，展开画卷，抖了两抖，与阿尤做了翻对比。
画卷上是位极其娇美的女子，一身淡青宫装，端坐于画卷中心，巧笑嫣嫣，似是人间最美好的一瞬间。
但仔细一看，容貌却与还未全长开的姜羡缘十分相似，说是幼时也好不过分。
阿尤暗暗心惊，还好老板娘提醒了一二，不然这画卷一张，怕是直接就没了。
“做什么来的？”
确认与画卷上的长公主毫无相似之处，领头的官兵小心翼翼的将画卷重新卷起，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官爷，奴婢领了郡主的命，来给郡主定首饰。”
阿尤也收了先前傲慢丫鬟的设定，心里合计了一二，决定为姜羡缘争取点时间。
“郡主？你是哪位郡主的侍女？”
“官爷这话可是说大了奴婢，奴婢不过一个小小的丫鬟，怎么配说是思涟郡主的侍女呢。”
阿尤脸上不变，在说到'思涟'二字时更是特地重不少。
孟思涟由于长年泡在军营的缘故，不少士兵对孟思涟都是敬仰的，说上是军营瑰宝也不过分。
果不其然，在阿尤特地注重的话后，那领头神色大变，随后是一喜，全然无了先前的不耐烦，反而是小心翼翼起来。
“敢问这位……这位姑娘，郡主可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有什么我们一定能帮上！”
“官爷的好心，奴婢在此谢过了，可是郡主今儿只是唤我出来办事的，我也不好耽搁。”
阿尤轻飘飘一句话，那领头便似是做了什么大错事一般，挥手将一旁的官兵通通驱开，自己也站到一旁去，道：
“那姑娘可快些回去交代，别让郡主等急了……”
阿尤那一头算着时间，这一会儿了，想是姜羡缘也够了时间出后门了，悠悠的行了礼道：“那奴婢告辞。”
再说姜羡缘，魏嬷嬷出了后门便拽着姜羡缘小奔了好一会儿，眼瞅着到了街口，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小心翼翼的侧了小半个身子出去，却见领头的官兵正不知在和阿尤说着些什么，满脸的喜意。
魏嬷嬷也不敢多想，拽着姜羡缘盖着人群就穿了过街。
“嬷…嬷嬷…阿…阿尤不会有事吧？”
扶着墙，姜羡缘微微喘了几口气，刚才有些慌乱，也没问清路，只知道出了巷子过街，不远就是河岸边，却没问个仔细怎么走，迷了路不说，就怕遇见巡查的官兵。
魏嬷嬷拽紧了姜羡缘，摇摇头，道：“公主放心吧，阿尤机灵着呢，倒是这下，危险的是公主您了。”
这是一处巷子，先前慌得紧，东奔西跑的，好不容易过了街，转角又看见远处一队官兵，吓得二人直接拐进了个小巷，如今更是方向都不大分的清了。
“先走着吧，总能出去的。”
往前走了几步，又是一条街，却是从没来过的，姜羡缘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走了出去，正打算找个人问问路，却不想不远前又是一队官兵。
‘完了！’姜羡缘顿了一顿，脑海一片空白，魏嬷嬷还在巷子里没迈出步子，可官兵就在眼前，想了想巷子里的魏嬷嬷，姜羡缘咬咬牙，正准备反方向跑去，却不想一个大力又被拽回了巷子。
“公主！”
是个男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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