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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月下美人之意境


  “原来玉榕公子是在和苏师姐闹脾气啊。”潇湘微笑着上前一步,站在宁昭华身边,羡慕道“真没想到你们的感情这么好,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钟情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段玉榕紧躲着苏凰的手,不敢再用灵力挣脱,却怎么抽也抽不回来,干脆用屁股往后坠了几下,惹得苏凰眨眼含笑,似是玩的很开心。

  “小、小师姐,你快放手。”他咬着牙说道。

  宁昭华早在潇湘发出羡慕之声的时候便已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听到苏凰笑着问段玉榕是否还生气。

  潇湘直追到街上,快走了两步与宁昭华并肩而行,打量着他的神色道“苏师姐和玉榕公子的感情真和睦,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少见的呢。只可惜,观沧殿的众位师姐妹一向以修道为本心,于感情却很疏远,想必上玄天清境也是如此吧。”

  宁昭华停下脚步,问道“有事?”

  潇湘微笑,显得温驯有礼“若宁公子想查探城中之事,潇湘愿意相助。”说完怕宁昭华不同意,马上加了一句“降妖除魔,消邪破祟是三宗共同的宗旨,我作为观沧殿弟子,自是不能冷眼旁观。”

  宁昭华闻言,并未发表任何看法,只继续走。

  潇湘长得精致动人,穿的也贴身得体。那身淡黄色的纱裙不是内门弟子的服侍,却也轻薄飘逸,走起路来袅袅如烟,婉约异常。

  路上的行人因见过他们并未十分害怕,反而被他们的容貌所摄,屡屡投来目光。几乎并行的两人,一个如瑶台仙女,一个似白玉无瑕,光是站在一起,便令人觉得养眼。

  潇湘早习惯了这种为人瞩目的感觉,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宁昭华更不会注意别人的视线,自顾自的寻人问路。

  沅陵县百姓见他身后负剑,样貌不俗,便也愿意同他讲暴毙之人的住处。每当他听完一句,便会转过头来问潇湘是否听懂了,记住了。

  潇湘从未想到,一向淡薄到有些漠然的宁昭华会如此重视她的感受,且一路行来总是落后于她半步,待人尊重至极,细致入微。

  她红了脸,善解人意的将脚步放慢,与宁昭华共行。

  问过了三家,三家暴毙之人身份不同、性格不同、贫富不同,但皆有一处,便是始乱终弃。

  第一人是个商人,早年娶了糟糠之妻,却在发迹后将之下堂,又令妾室扶正。第二人则是个穷人汉子,弃身怀六甲的夫人于不顾,与隔壁屠夫家的女儿暗通款曲。最后那名暴毙身亡的县令更是纳了十一房小妾,日日在府中颠鸾倒凤。

  潇湘叹了口气,道“这些人行为不检,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毫无怜惜之情,反倒对容色秀丽的女子趋之若鹜,真不知他们暴毙该说可怜还是咎由自取?”

  宁昭华许久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夜色温柔,清风暗许,最容易让人生出几分感慨。

  “其实两情相悦本就该从一而终,否则便是辜负了良缘。”她的声音轻缓婉转,说出这样一番话更加温柔动听。她趁着月色悄悄观察宁昭华,只见他貌如神铸,神色清净,如同上好的冷玉钟灵秀所成,令人移不开目。

  因从小受名门教导,知晓非礼勿视,所以潇湘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从前在观沧殿中修习,便听宁昭华美誉在外,可惜未曾亲眼见过。三宗剑会之后,他们有缘同行,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单独相处。于言行举止上,她一向恪守师长教诲,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然此时此刻,心中竟像是暗暗投了蜜糖,有一丝丝喜,有一点点甜,她只愿时间再慢一些,夜色再深一些,风再轻些,万勿惊扰良辰。

  她笑看着自己行进的脚尖,柔和道“下一个该去妓坊,离这里应该不远。”

  宁昭华却停了下来,道“就到这里吧,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

  潇湘没想到她的心愿就此打破,良辰美景戛然而止,于是一愣,连笑容也淡了许多。略一犹豫,宁昭华已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她只得跟上。

  客栈中,所有人的住处都熄着灯,唯有钟情那里门窗大开,十分热闹。

  苏凰脱了鞋,光着脚丫蹲在榻上,旁边摆了个小碗,手中攥着一把花生,正笑眯眯的看钟情的表演。

  段玉榕逆来顺受的坐在旁边,显然已经不再闹脾气。

  钟情抱个酒坛踩在椅子上,除此之外,地上还大大小小摆了七个酒坛。他满脸通红,边喝边举着手中的册子吼道“我爹竟说我是胡闹!我怎么胡闹啦?写写诗词歌赋,谈谈风花雪月,在别人身上是雅事,到了我怎么就成不知廉耻了?”

  “廉耻!你们听听,这是形容自己儿子的词吗?!”

  他觉得有些热,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扔到地上,激动道“我知道阿娘生我前夭折了一个哥哥,他们也总说,若我哥长大了必定比我强!可是、说起这事……我也很心疼!我也很难过!我也知道他们对我寄予厚望!可是我就是不厉害,灵力不高,没发给他们出人头地!我有什么办法!我……我……”

  钟情说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慨和羞愧,‘我’了半天没有下文。

  认识的日子不算短了,苏凰从别人口中也听到些闲言碎语。

  大约洗尘山庄就钟情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儿子,钟老庄主自然指望他能继承家业,成长为名门中的翘楚、洗尘山庄的顶梁柱。然钟情此人性格开朗,平日上蹿下跳没一丝稳重,钟老庄主管教了很多年都没有板正过来,于是便成日讽刺这个不正经的儿子。

  苏凰很识情知趣的再递上一坛酒,笑眯眯道“来,钟兄,不醉不归。”

  钟情捧着酒坛,踩着椅子吼了一会,说到伤心处还用手捂住了脸,只可惜没哭出眼泪来。这伤心是因他从小在早夭哥哥的阴影下长大,被人说成是继承洗尘山庄的不二人选,是被师兄弟私底下嘲笑烂泥扶不上墙的耻辱,是被自己最亲的人看不起的羞愧!

  他抱着酒坛亲热,想在抚摸最爱的古玩,喃喃道“我其实也很想让我爹开心啊,可是他到底怎样才会满意,才会不提别人家的儿子……”

  秦婳抱着那柄刻着岁寒三友的剑,露出担忧之色,道“钟公子,你不要太伤心了,令堂也是因为看重你才对你严厉的,不像我……”想到自己的爹娘只是个不动修道的凡俗之人,已经多年未见,不免伤感。

  苏凰道“秦姑娘你别理他,这人抽起风来连亲爹都不认识,你还没见过他的‘美人册’吧,我要是钟老庄主,我也得揍他!”

  钟情喝了酒,胆子也壮了不少。

  他从椅子那边跳过来,愤恨的看着苏凰,一激动将美人剑抽出来递给她,道“好啊,连你也要揍我,反正因我不小心让玉榕兄当了诱饵,你早就想报复我了,你干脆杀了我好了!”

  苏凰惊讶的看了一眼钟情,眯着眼睛像是佩服他的胆量,她抚摸了一下美人剑,道“不,你应该说的更早一些,自从你拐带阿榕喝酒,我就很想报复你了。”

  美人剑在她手中轻轻嗡鸣了一声,似乎跃跃欲试。

  钟情听到剑鸣,噎了一下,方才还豪言万丈,此刻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四脚并用往后腾挪了一阵,期期艾艾道“阿凰~……你果真,这么记仇啊。”

  苏凰看着他逗趣的样子哈哈大笑,将剑还入鞘中。

  她从旁边又扔了一坛酒到钟情怀里,神情暧昧道“钟兄快看,你都爬到秦姑娘脚边了。”

  一共喝了八坛,钟情只觉飘飘欲仙,头脑发昏,无论看什么都是带重影的,反应迟钝。

  “啊?啊!”他回头,发现自己正巴着一双藕粉色的绣花鞋不手,鞋的主人往回缩了几下,又不好意思使大力,只好先任由他抓着。

  秦婳的脸色微红,又扭了几下脚腕,声音细弱蚊蝇“钟公子,你先放手。”

  苏凰走到钟情身边,蹲下,带着几分蛊惑道“钟兄,你觉得秦姑娘美不美?”

  “美!”他这回倒是又快又决断,然后痴痴的看着秦婳以及窗外的大月亮,咧嘴笑道“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月下看美人,都极有意境的。”

  他喝高了有些口吃,这话说的倒很真诚,只不过用词轻浮,竟似在观赏美人之美,将人当做了玩物一般。

  秦婳听完呆了一下,有些羞怒交加。可她一向好脾气,又见钟情连自己是谁都快分不清了,只能猛然抽回了的脚,往远处站了站。

  “钟公子,你喝醉了。”她咬住嘴唇,泪水已经盈在框子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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