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悠悠歌声梦中来
这回就连钟情也不说话了,将饭吃的极安静,他心中无限纠结于轻薄秦婳之事上,羞愤到直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偷偷往那桌看去,果然发现秦婳眼圈红红的。
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馒头往嘴里填,食不知味,他低声叹道“还道昨天是谁哭的那样伤心,没想到是我做错了事,惹秦姑娘不开心。”
苏凰此人贱得很,平日里嘴就很招人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喜欢欺负别人,于是她用眼角斜睨着钟情道“算了吧,秦姑娘可没你说的那么脆弱,再说你是她什么人?也值得她生气哭一哭?”
“真的,我听到了,秦姑娘决计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哭了一夜呢!”钟情一副心碎的样子,那表情很难让人觉得他是个对姑娘一心一意好的公子哥。
也怪他昨晚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女子的哭声还以为是在做梦,现在被苏凰打趣,总算明白是何缘由。细细想来,却似乎不太对,他自顾自的奇怪道“不过秦姑娘伤心便罢了,为何还要唱歌呢?”
“你说什么?”苏凰看向钟情,眉头跳了跳,又见他不像开玩笑,问道“你没听错?”
苏凰昨夜可是失眠了一整晚,相比钟情酒醉后蒙头大睡,若真有什么人唱歌哭泣,那也应该是她听得最清楚才对,可她什么都没听到。
除非……只有钟情一个人能听到。
苏凰本就心烦,旁边那桌还坐着宁昭华,闻言把手中的馒头撇下,揪起钟情便走“别吃了,再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带我去你房里。”
几个人听到苏凰和钟情说话,也很惊诧,便兴师动众的在房里搜了起来。这会儿钟情明白过来了,坐在床上脸色发白,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苏凰问他“你还记得那声音说了什么、唱了什么吗?”
钟情摇头,苦苦思索了一会,不确定道“我只记得那个女人一直在哭,然后唱歌,唱的……好像是……哦,对了!她唱的是‘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众人面面相觑。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这个歌的意思是劝告年轻貌美的姑娘们,千万不要和男人痴缠,是个极为幽怨的曲子。
潇湘马上将歌声与昨日打探的消息联系起来,便赶紧与众人说了。之前沅陵县中那些暴毙身亡的男子无一不是花天酒地,始乱终弃之人,她本就怀疑作祟之人是个满腹怨恨的女子,如今一看果然不错。
钟情吓傻了,连连摇头道“可我并非始乱终弃之人啊,她怎会找上我呢?”
苏凰拍了下他的肩膀,轻笑“估计是你那本泣鬼神、感草木的美人册被人瞧见了吧,又或者你昨日一番风花雪月的见解甚为独到?”
“那、那怎么办?”
潇湘见钟情已惹上祸事,苏凰却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由正色发声“苏师姐,平日你与钟公子甚为亲厚,眼下祸事已出,你怎还有时间开玩笑呢?”
苏凰不理她,在钟情的房间里细细走了一圈,将床下,桌椅后面,衣柜之内都摸了一遍,除了满手灰尘再无所得。又拿出罗盘看了会,上面风平浪静,便如他们进城那日一样,没有任何妖邪之气。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窗边,心中已有决断,对钟情嘱咐道“为免打草惊蛇,今夜其他人还是回房照常作息,我守在你房里,你照常睡但不要睡得太死,再听到歌声记得知会我,这你做得到吧?”
控制自身意志和睡眠的深度对于寻常人来说很难,但于灵台清明的修道之人来说并非不可能,而且钟情所修的魂介之术恰恰就是控制记忆和意念的一把好手。
宁昭华却对她道“今夜我来守,你回房睡。”
“这是为何?”苏凰问。
宁昭华道“我认为这个邪物非妖非魔,也不是鬼怪一类,只是还不确定这猜测是否正确,今晚正好。”
苏凰知晓宁昭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而他的灵力和眼光说不定还在自己之上,她不反驳,众人自然皆无异议。
当晚,其余人并没有各自回房,而是熄了灯挤在钟情隔壁的房间等候,若那作祟之人出现,也能一网打尽,不至于有什么意外。
钟情房中没有点灯,几点星月光辉从窗缝里漏了进来,勉强能看得清桌椅的轮廓。钟情此刻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拼命想要入睡,却紧张万分的吞了几下口水,他真的受不了黑暗中飘着的那道白影。
宁昭华手握霁雪站在窗和门的死角处,身姿笔直,白衣不改。说真的,他一袭白衣轻悠悠地立在那里,还有点反着月光,看上去不像来保护他的安危,而更像是吊死鬼来索命。只不过钟情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只好再吞了口吐沫,心跳如鼓。
“宁、宁公子,不然你还是去隔壁把阿凰换过来吧,我看着你有点犯怵,睡不着……”
白幽幽的身影不出声,衣服荡了几下。
钟情心都冲到嗓子眼了,哀求道“不然你说句话吧,这么站着看上去不像活物啊!”
若苏凰再次,定要骂他事多人烦。可宁昭华只是沉默半晌,走动了一下,在床头点起了一盏灯,灯火将他白皙俊美的脸庞照映出来,终于柔和了几分,他道“睡吧。”
钟情看到人脸松了口气,问道“点着灯能行吗?”
“应该可以。”
豆大的灯火前,钟情的眼皮沉了沉,缓缓进入睡眠。
眼前一切变得黑暗,意识模糊起来,因记得苏凰告诫过他睡眠中需保持一定的清醒,所以钟情知晓自己正处于半梦半醒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景物才渐渐清晰起来。抬头看,望见空中悬着一弯极细的月牙,与前日喝酒时浑圆的月色不同,那月透着淡淡的红晕。
不详,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月牙以下、极远之处,站着一个纤细的背影,那背影略瘦,身穿一件色泽艳丽的红裙,裙摆很大,裙底绣着黑色的山川纹路。那人头上戴着繁复的银饰,脖子上一只大大的银项圈,项圈下缀满了流苏并挂着一只银锁,身边还围着许多飞虫。
这场景有些说不出的诡异和美感,让钟情不太舒服。
“你是谁?”他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的根本无法发声。不,不应该说发不出来,而是刚说出口的声音便散了,根本传不到远处。
那人却像是听到了,背影动了动,引得一串银铃声响。
一阵极缥缈、极虚幻的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歌声和哭声夹杂在一起,同时发出两道声音。能同时发出声音的本该是两人,可听起来却是同样的音色,极为诡异。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于嗟女兮,无与士耽。于嗟女兮,无与士耽!”那声音唱来唱去只有八个字,哭声变成了笑声,笑声又变成了哭声。
那哭声极凄厉,笑声却十分放浪。钟情听得毛骨悚然,还好他自幼修习魂介之术,当下一凛,强迫自己醒了过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对宁昭华大声道“宁公子,歌声来了!”
宁昭华就坐在桌旁,他正用手反扣着茶杯,苏凰等人也从隔壁房间赶了过来,旁边什么妖魔鬼人都没有,亮着的还是那盏豆大的灯火。
“是曼华虫。”
钟情看宁昭华手中的杯子,问道“什么是曼华虫?”
“一种南疆异虫,因食曼陀罗花长成,有毒,可令人产生幻觉。眼前的这一只明显被人驯化过,不仅识得主人和被害人之间往返的路途,还能制造出特定的幻境。”
苏凰也点了点头,道“听说这虫子又被称为刺客虫,因被人驯化之后要定期喂食,若被人发现或驱赶后不能按时返还,便会僵死在外,如同外出行刺的刺客一般。”
潇湘听说过驯化妖魔,驯化鬼魂的,却从没听说有人能够驯化昆虫,毕竟这种没有灵性的生物是不可能认识主人或有自己的意识的。可若真有人能控制细小有毒的昆虫,那真该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了。
钟情不仅被人盯上,而且还是被一个怨妇和她的虫子们盯上,毛骨悚然之外,竟还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秦婳道“既然这曼华虫需要定期喂食,那它是不是随时都会死去呢?”
若说他们进城时只是为了多管闲事,那么如今这事也不闲了。既然作祟之人找上了钟情,那么沅陵县怪事便是查也得查,不查也得查。苏凰自然不怕这些,也愿意替钟情解决麻烦,但她并不想让段玉榕也跟着涉险。
不料才往他那看了一眼,段玉榕便转身就走,道“我回房收拾东西。”
苏凰也没管他,眼珠一转,转到了秦婳身上,笑吟吟问道“秦姑娘,你也要去吗?”
秦婳悄悄看了眼钟情,点头道“若是不添麻烦,我也想帮大家。”
苏凰还没说话,钟情却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对秦婳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秦姑娘,你去太危险了,还是留在客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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