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是烂泥扶不上墙
“那这里一共有四具尸骨，难道需要四个活人的魂魄来承载记忆？”潇湘问道。
钟情摇头，道“那也不一定，要看这四人中最强烈的意念集在哪具尸骨上，越强烈的记忆对于知晓当时发生之事越重要。”
这便如在观看一出戏本子，若能感知重要角色身上发生的事，那所有问题将会迎刃而解。反之，若是只承载了一个没多大作用的人身上的记忆，那魂魄便等同于白去了幻境一遭，醒来之后仍是一问三不知，无甚大用。
“不过，拥有强烈意念之人的记忆必然承载了极大的情感。喜、怒、哀、惧、爱、恶、欲极重，对于活人魂魄的干扰和伤害也更大，若非灵力高强者，可能会因分不清自己与幻境的记忆而崩溃，再也无法出来。”钟情解释道。
苏凰听完钟情的解释，也明白这是个很复杂的术法，难怪他会一力否决。只是被关在这样一个小石洞中，四周封闭，不想办法赶紧出去便只能死在里面，当真是骑虎难下。她看向宁昭华，问道“你之前说有件事不能确定，现在呢？”
宁昭华点头道“我想这作祟的不是妖邪，而是一个人。”
钟情看着宁昭华，惊愕道“不可能吧，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能将我们耍的团团转？这也太夸张了！”
宁昭华解释道“听说有一族名九黎，自上古迁徙至中原，定居西南，不受中原教化，擅养虫蛇，施巫蛊，女子更甚。”
潇湘想起以前偶然在书中看过的记载，终于能在他们中间插上话，于是赶紧笑着道“宁公子说的不错，沅陵县正是西南大城，听说黔州深山之中有南蛮，被中原称之为苗，苗女擅用巫术，时常害人。”
“潇湘美人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大家都是人，修道也还是人，怎么苗女就被叫做南蛮？我倒是听说黔州风水好，更养人，说不定苗家姑娘各个水灵的跟果子似的，你可别瞧不起人家呀~”苏凰说话总没个正经。
“苏姑娘说笑了，难道沅陵县中暴毙而亡的那些男子不是被她所害吗？况且无论是何人、何族、出于何等原因，害人终究是不对，更何况还是如此残忍的手段！”说完看向宁昭华，那表情似是等人主持公道一般。
苏凰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被人色厉内荏的教训了一顿，且还是平日温婉动人，很识大体的潇湘。她心中轻轻腹诽，这一番害人不对的言论和宁昭华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潇湘面红耳赤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美人儿果然就是美人儿，即便是不高兴的模样也很耐看。
苏凰笑眯眯的看向钟情，似乎将他的想法摸了个一清二楚，道“钟兄，你可不要告诉我自己不会造幻境寻记忆的方法哦~”
钟情本想打个哈哈说不知道，被苏凰这么一问，顿时慌张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个透明人被苏凰看穿，竟没敢撒谎，言语为难道“这……族里的先生是教过，书我也读过，可却从来没用过，我这点微末道行不顶用的！”
这句话说完，冷汗都从额头上流下来了。亲手造幻境，寻记忆，安在别人的魂魄上，期间还要随时观察幻境中的变化，保证里面的魂魄能安然出来，这复杂程度就连他爹、洗尘山庄的庄主都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他哪里敢应承？！
钟情的模样明显是一个平日不修课业，囫囵玩闹的世家子弟模样。
众人看他还没动手做事，自己先从心里虚了，皆有些心中打鼓。要知道生魂离体进入幻境，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别人手上，一个失误就是万劫不复的后果，谁敢？
潇湘就知道他不顶用，于是轻轻‘哼’了一声，她一向觉得钟情不学无术，嘴上功夫倒是挺足，整日没有正形。明明三宗剑会上只是第五，却死皮赖脸的要跟着他们去童戎福洞，关键时候不顶用，简直是胡闹。
钟情有些不好意思去看众人的脸色，惭愧的低着头。
“学过不就成了？”苏凰忽然吹了口哨子，听上去略显流氓，语气却很轻松，仿佛让众人把自己的魂魄抽出来是一件大不了的事，就如同一起去吃包子那样简单。
潇湘惊讶的看着她，让钟情这个从来没造过幻境，灵力不足的新手做事，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钟情虽不忿被人说成是烂泥扶不上墙，但并非没有自知之明，闻言先是一震，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苦笑道“阿凰你……你真是疯了！”
苏凰勾唇问道“我若进入幻境，会承载何人记忆？”
钟情盯着她瞧了半晌，觉得不似开玩笑，只好照实答道“按照我的经验，不知道……”他似是有些颓然，想了好一会才面红耳赤道“不仅如此，以我的能力，魂魄进入幻境之后还可能记忆大乱，记不得自己进去的目的，原先的容貌，很可能会敌友莫辨无法离开，十分危险。”
潇湘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被人打碎，更加确信钟情是个没用的，胸口起伏了几下，薄怒道“真是荒唐！”
这简直是一问三不知。
可以想见，钟情在洗尘山庄听教的时候，必屡屡遭受训斥，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众人无语的看了他一会，连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钟情微微低着头，没心没肺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笑意，虽没人指责他，但这沉默又何尝不是失望和轻视，从小到大，这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唔挺好的，什么都不知道才不无聊嘛~”
钟情怔住，抬头看向苏凰，只见她仍是笑嘻嘻与人开玩笑的模样，眼神却很认真、很温暖、很坚定。
有人信他。
钟情的心中阵阵发热，似是被温暖的东西堵住，半晌说不出话来，但凡他此刻有这个能力，必定会为苏凰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可惜他没有，更不能坑人。
苏凰一甩头，看向后面的宁昭华，像他眨眼道“你说是不是呀~宁昭华？”
眼前的女子正盯着自己，一双灵动飞扬的眼睛迸出两道金光，凶恶恶的如同野多日没吃进食的小兽。这小兽一边威胁自己，一边在挤眉弄眼，甩的一头长发左摇右摇。
宁昭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波动，荡起阵阵微澜，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牵起嘴角，道“是。”
“不行！绝对不行！”钟情马上吼了一句，然后卡住。
他不听宁昭华说话还好，一听便更崩溃了。
钟情双手捂着头蹲在地上，一副想逃到地缝里的样子，过了好久才语无伦次道“……我不行，我……灵力不够，会害了你们，会死人的。”
他用手捂住脸，声音中带着鼻音。这样子有些懦弱，有些胆小，甚至有些可怜，显得很没有担当，却没有人过来指责。要将所有人的期望肩负己身，扛着巨大的压力完成从没尝试过的阵法，一着不慎就是几条人命，对谁来说都是件艰难的事。
钟情不是不愿意破阵，而是怕自己能力不足害了人，况且还是一路以来惺惺相惜的朋友，造幻境有多危险他心中清楚，这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会害死人！会杀死人的！
他是多么憎恨此刻的自己，憎恨自己所学不足连父母都嫌弃，同门师长都失望，眼下更是没用，救不了朋友，救不了自己，不敢救……
“钟公子……”秦婳看着钟情有泪水从指缝中流出，低着头蜷缩起来想要逃避的样子，有些难过，却不知如何劝解。
这时，一双手轻轻拍在钟情肩上，不算重，但是温和、有力、带着令人相信的力量。
“钟情，谁都有没做过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没有你就连一丝希望都没有，若你愿意尝试，就算危险对我们来说也比没有要好上太多。”苏凰蹲下来，将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收起来，神色认真“这么小一间石洞，空气稀薄，我们六个大活人，再过上两天憋都要憋死在这里，你不是在害人，实在救人。”
钟情用袖子摸了摸脸，过了好一会才无力道“可是，我……我真的不行啊。”
“好吧。”苏凰将手拿开，道“那我就在这等着，反正想不出别的办法，到时候我、宁昭华、秦姑娘，咱们一起都死在这好了，相识一场，死后还能做朋友。”
“这这这……”钟情噎了几下，气弱道“也不行啊。”
苏凰朝他笑了，道“你看，其实你也知道这时唯一的办法。此情此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逃避没有用处。你应该想现在只有你能救所有人，若成了，那很好。若不成，那也是时运不济，天要亡我，却也是最好的结果了，并非你能力不足。”
钟情怔怔的看着她谈笑风生的面容，心神颤动。虽处陋室，他却无端想起几个月前在第一演武台上，她弯弓拉箭的满身风华，她当时也如眼前一般自信，坚定，受人仰望。
“阿凰，你……你也太会说了吧！”
苏凰见他不再害怕，于是歪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勾了勾手指，悄悄道“还有啊，你刚才那个样子，肯定娶不到媳妇儿，秦姑娘都嫌弃你呢。”
钟情脸上刚刚铺开的感动和信服，就这么……裂了。
“你闭嘴！”他无法接受的低吼一句。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8980/817517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