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纱灯照映人影绰
陆东笙与秦子戚成亲后,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他们的院子是长青阁中独独僻出来的地方,离千秋一色的主堂屋隔着弯弯绕绕好几道墙,除了隔几日过去给父母请安,几乎是闭门自治。秦子戚为人温和体贴,对陆东笙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每逢他出门一定提前报备,事情再忙也会回来过夜,从不在外面厮混。
秦傽是个明辨是非、恩威并重的家主,平日对陆东笙这个儿媳颇为照顾,可秦子戚的娘却有些过于看重儿子了,常常嘱咐院里的人要注意看顾他的饮食起居,偶尔撞见自己的儿子给人端茶倒水,面上不悦□□几句,也没什么过激的行为。
自那日同意陆东笙将人留下后,秦傽派人多番查探,发现这女孩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苗疆人,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阿嬷,父母俱不在。苗疆人的养虫之术对于他们修道之人来说,算不得奇门异术,他便也没再关照这件事。
苗疆人的名字是由自己的乳名加上父亲的名字而定,陆东笙问过,可这姑娘却说只有个小名叫阿姒。
阿姒不是喜欢干活的人,整日留在陆东笙身旁游手好闲,与其说是伺候人,不如说是小孩心性喜欢调皮。陆东笙见她年纪小,言语中又似没有父母看顾,便由她去。
某日,陆东笙与秦子戚上街遇到个人贩子,为了造噱头竟用笼子装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叫卖,围观的人指指点点,他反倒更得意了。且时不时地用鞭子往笼里抽,以此来展示这婢女吃苦耐劳又禁打。
这女子长得清秀,眼睛黒黒,沉默空旷,似乎对人贩子的打骂已经麻木,陆东笙便做主带回了长青阁做婢女,也好稍稍弥补阿姒贪玩的性子。
沅陵县算是长青阁的地头上,秦子戚又一向对弱势之人抱有同情之心,自然不会反对。
“阿姒,这是银珠,以后与你一同在院子里住下,你可不许欺负人家。”陆东笙笑着为她介绍,与她说话的口气像在哄小孩子一般。
秦子戚与陆东笙出了一趟门,便带回了个女人,且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哑巴。阿姒心生不快,好在银珠做活勤快,不愿与人争执,便也相安无事。
阿姒的性格有些乖戾,口无遮拦,私下里一嘴一个小哑巴讽刺银珠,却得不到丁点回应,难免觉得无趣。长何倒是往院子里跑的更勤快了,整日围着银珠身边转,想办法逗着她说话,得不到回应便与阿姒互嘲两句。
安宁平静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美中不足之处唯有陆东笙进门至今没能身怀六甲,为秦家添个一男半女。秦子戚他娘对这事颇有微词,三天两头就将儿媳叫到主堂屋里□□一番,最近更是变本加厉从镇子上弄了许多偏方和坐胎药,势要一举得男。
阿姒又在山上捉了一整日虫,灯火初上时才跑回院里。她在门口又撞见长何拉着银珠说话,见怪不怪的翻了个白眼。
秦子戚今日回来早,正和陆东笙说话。
“你怎么还喝这东西,上次不是跟你说不想喝就算了吗?”
陆东笙看到黑黢黢的药汁也有些勉强,但还是笑了下道“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秦子戚当然知道母亲每日送过来的东西是什么,只是生儿育女本就是个缘分,他们修道之人又不在乎这一两年光景,何必着急?秦子戚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待别人至诚至善,待父母至尊至孝,他不会去主动去顶撞,却不代表他会视而不见。
陆东笙刚要伸手去端那碗药汁就被人端走了,药汁被秦子戚三两下喝了个干净,一张笑脸苦的七扭八歪“果真难喝。”
陆东笙看着他惯常的笑脸瘪的不成样子,珠玉似的风度抛到九霄云外,表情怪的像个孩子,岂会不知他在故意逗人发笑。
她促狭道“这是给女人喝的,你这算怎么回事?”
秦子戚见她露出笑容,才端正坐了回来,拉过她的手道“你都说没没什么坏处了。明日我去和母亲说让她不必再送,她总是不肯听,这次要是再送我全喝了,反正你不许碰。”
阿姒就站在门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房中相视而笑的两人,有些羡慕。秦子戚的面容简单干净,目光柔和温暖,待人待己都是一般正直无二,真的是个无可挑剔的人。
之前在树林问过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秦子戚没有回答。阿姒听过见过许多抛弃妻子的故事,禽兽不如的行径,而她自己也是被人抛弃活得凄惨。愿意留在长青阁,不过是因为没见过一心一意的男人,本想着若秦子戚也是如此,便要将他做成人瓮一辈子困在一处,让虫子啃食干净,将骨头做成玩件,可现在……
“谢谢,银珠。”秦子戚从银珠递过来的盘里拿了颗蜜饯放进口中,苦味淡了不少。
银珠这个小哑巴倒是挺会看人眼色的!引得陆东笙和秦子戚都越来越喜欢她。这可不行!
阿姒心中琢磨着,什么时候看准了机会,她要好好撮合一下小哑巴与长何的姻缘,最好马上把她嫁出去,省的碍眼!
她一向古灵精怪、鬼主意多,自以为能看透很多人和事,却不曾想自己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论起世间险恶揣度人心来,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
可惜,当她好不容易醒悟过来,自己看走眼、做错事的时候,那错事已经变成了许多人一辈子的噩梦,而她也只能一错再错,再也回不了头了。
阿姒刚把红珠和长何的事放在心上,机会就来了。没等她主动去找长何攀谈,小哑巴红珠便自己找上门来,开口就问她要一件东西,一件能催人情爱,春风一度的东西。
“没想到啊,你个小哑巴!平日里蔫不吭声的竟还知道这些?”阿姒鄙夷的看了红珠一眼,这么恶心又不要脸的话,亏她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来。
银珠幼年遭遇了许多人贩子转手,从不多说一句话,她善于将自己的恐惧和心绪掩藏起来,却不是真正的哑巴。
她冷冷的看着阿姒,问道“给就给,不给拉倒。”
阿姒穿着宽袖窄口的红裙,腰间封着个黑色大腰带,花朵一样的裙摆飘荡起来。她伸手拦住银珠的去路“长何这小子还真给你灌了迷魂汤了?你要的那中下三滥的玩意儿市集上买得到,我猜看不上眼呢,不过倒是有个东西……”
世上的大多数人,称不上恶,也并非至善。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与私心做事,有时损害了他人利益,有时自认为无伤大雅,他们没有明确的底线和不可逾越的本心,只是随波逐流就事论事罢了。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递给银珠道“这个才叫万无一失呢,看在你这哑巴与我同住了两年的份上,可别说我对你不好。”
阿姒是苗女,饲养两只成年且品质上佳的春香虫并非难事,这虫子可比坊间里乱七八糟的□□有用多了。那些牛鞭鹿血之类的药丸都是骗人的,最多就是个大补的效果,可不如这春香虫可以将人的□□最好的激发出来。
银珠拿了就走连句谢谢也没说,阿姒翻了个大白眼,心中更坚定要将蠢丫头赶出去,她以为自己摆着个脸色给谁看呢!
三日之后,陆东笙回娘家小住。阿姒和银珠都不是从蜀中陆府带的,又没有一丁点灵力可以御剑,秦子戚因最近盘查南山无空,她便自己回去了。
陆东笙一双爹娘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从小如珠似宝的疼着,每次回来见她面色不错心里也高兴。嫁给秦子戚这样的夫君自然千好万好,可别人家终究不是自己家,哪能一点不顺心都没有呢?陆东笙这么想,她娘也是这么安慰的,二老每次都怕女儿受委屈,离开前都备上许多亲家往来的礼品,托她带回去做人情。
这次从蜀中回黔州耽误了些时候,到长青阁时已是夜深,她便没惊动其他人自己回了院子,至于秦子戚的父母,明早拜见也可。
陆东笙与秦子戚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自小一处又顺风顺水的成了亲,婚后更是甜蜜非常。因此,她未想过秦子戚会看上别的女子。
是以,当她推开房门,准备笑着给秦子戚一个惊喜的时候,惊喜变成了惊吓。
房间的地上散落着男女衣物,床上有一双玉影交缠在一起,被纱灯映的影影绰绰。她第一反应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趁着她与秦子戚不在的时候胡作为非?
然而,青色的帷帐是新婚后她仔细挑选由秦子戚亲手挂上的,妆台上的梳篦一贯用顺了手,还捎带着青丝。
陆东笙看到地上的白色衣袍与女子衣裙混在一起,就如同床上的人影一般痴缠交错,这场景生生刺痛了双眼。
她无数次看着自己的夫君穿上那身干净素服,正如他的人一般温静整齐,可此刻,她却觉得这白衣无比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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