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童戎福洞冰原朔
石床外面是一条黑色长道,那丝光亮就是从长道尽头传来的。
石门刚刚打开,随即回落,他们若不及时出去便又会被困在这石洞当中了。
钟情简直要被逼疯了,抓狂道“这到底是谁设计的玩意儿!能不能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想逼死我吗!!”
他再也不想扛上几条人命,被人强行考教课业了啊!!
石门严丝合缝的落回原处,将英雄白骨隔绝在外。甬道内十分昏暗,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空旷的回声,光线尽头一片花白,什么也看不清。
“嘶!”苏凰看了眼光线之处,随即伸手捂住了眼睛,觉得十分刺痛。
段玉榕原本躲她躲得远远地,听到呼痛便想走过来,又生生克制住。他逆着光看不清苏凰的表情,担心道“小师姐,你怎么了?”
漆黑的石道,刺眼的白光,谁都看不清谁。
苏凰只觉得眼前又痛又凉,闭起来时隐隐发紫,她本能的感受到强光尽头有股波动的气息,道“有魔物。”
宁昭华的背影有意无意的一动,正好挡在她面前遮住了光,道“先走出去再说。”
钟情一听有魔物,心中骇了一下,赶紧蹭到苏凰旁边,问道“阿凰,现在你该给我讲讲幻境中的事了吧?”
提起那段记忆,进入幻境的三个人心头跳了跳,略感不适。
承载别人的记忆,心神难免受到影响,陆东笙将死的惨状历历在目。苏凰那时听到陆东笙一遍一遍的质问自己、质问老天秦子戚一生仁善,救人无数,就连银珠和阿姒都是出于善心收留在长青阁的。
可是为何?他坚持行正义之事,却落得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又是为何?他们相知相许,矢志不渝,却仍然误会丛生,情深缘浅?
没有人能回答她,苏凰也不行。
师父曾经说过,这世上没有对错,只有因果,可是这个因果,秦子戚已经承受不住了……
“阿凰,你怎么不说话啊?”钟情拍了她一下。
苏凰心中难受,本来一个字都不想说,但思及他也有知道前因后果的权利,只得白着脸哼哼道“哦~钟兄想听故事?”她附在钟情耳边,用阴森森的声音吓唬道“不过部分内容会引起不适,你可想好了,千万坚持住!或者先吃颗灵药护住心脉。”
钟情吞了口吐沫,眼神却更好奇了。
也是,哪个想听鬼故事的人不是又害怕又想听?
苏凰敲了敲有些发痛的头颅,准备开口。不过她却发现,今日宁昭华好像很是积极呀~
宁昭华先她一步娓娓道来,自遇到阿姒开始,三言两语就将前因后果梳理清楚,不必要的地方隐去,只说重要之处。长何、银珠和秦子戚夫妇的恩怨情仇其实并不复杂。怕秦婳会多想,故没有言明秦子戚的姓名,更没有去描述蛊虫分尸的细节。
钟情听完简直要骂人了,他一拳捶在石壁上,道“这阿姒也□□将仇报了!狼心狗肺!陆姑娘和长青阁少主死的这么惨,尸骨都没留下了……”
“别说了!”最前面有人尖声打断。
潇湘恶心的重复了一声“不要再说了!”
苏凰很明白这种揭开伤疤的感受,在幻境中虽然短短几个时辰,却承载了人的一生。在不知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无异于代原主受过,潇湘随着长何的记忆爱了一世、恨了一世、最后死的那般惨,怕会成为终生的噩梦。
她暗暗一叹,有意将话题换的轻松一些。不知为何,一想到宁昭华,她肚子里就不停的冒坏水。
“宁公子,你不厚道呀~”她对着前面的身影呵呵一笑,声音轻快极了“原来你不仅有冰雪之姿,更能令人如沐春风,即便对着七大姑八大姨的盘问也能耐心解答,混迹于老花丛中,还能坐怀不乱,没想到你还有这样贴心的一面呀!”
苏凰每笑一声,钟情就摇一下头,然后连连惊吓道“不可能吧!”
“可能可能,太可能了!”她嘻嘻坏笑,附在钟情耳边,小声道“我还看到宁昭华和别人滚床单来着,风姿甚是英武!”
“咳咳咳!!!”
大家都是身负灵力的修道之人,五感灵敏,谁也不比谁差多少。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幽幽朝宁昭华看去,那身白衣在黑暗中很是好找。
一时,场面有些尴尬。
“苏凰……”宁昭华手上握着的剑压低三分,但终究只是垂下眼眸,似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道“慎言。”
或许是受了苏凰的误导,钟情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分外低沉磁雅,带着一丝宠溺。
他很快将幻境中的那人与宁昭华联系起来,于是脸红了。原想忍了忍不说话,没忍住,与苏凰咬耳朵道“你不是附在陆姑娘身上吗?那他不是……”
“当然不是啦,宁昭华清醒的早,用的可是自己的脸,我嘛~”
言下之意,她借了陆东笙的身,在旁边看了一出活春宫,表演者还是宁昭华。苏凰之所以这样笃定,是因为看到潇湘当时也是借了长何的容貌记忆。她不记得容貌,男女还是能分清的。
啧啧,这可真是奇景了。钟情在心里砸吧了两声,偷偷打量宁昭华那身高洁的小白衣,忽然觉得他三番五次被苏凰撞上,有些可怜。
苏凰正美滋滋的和钟情咬耳朵,不妨一头撞在了别人身上,她看着堵在自己面前的人,低笑不语,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撞上了。
宁昭华回头看她,并没有像先前几次一样恼羞成怒。
他俊秀的脸庞轻垂,似乎微不可查的挑了下唇角,声音认真而好听“你记忆受损,怎知不是用的自己的脸?”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的灵力不错。”
“嗯?”苏凰有些懵的发出鼻音,然后惊讶的睁大了眼。
他说什么了?他笑了?他……抽风?
她结巴了“你?……你!”
钟情驻足,见苏凰竟也有被人噎住的时候,心中对宁昭华佩服的五体投地。又见苏凰落下队伍,像个柱子一动不动,只好摸索着过来催促道“快到洞口了,赶紧走吧。”
洞口被枯藤缠住了,美人剑挥出。
上面有几个文字,看上去笔画繁琐,倒像是几百年前才有的。不过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童戎福洞’四个字。
竟然到了童戎福洞?
“不太对,童戎福洞虽离此处不远,但从地图上看,入口显然不在这里。”苏凰可不指望宁昭华能认路,她是对其他人说的。
这一路走来,似乎总是逃不过人的算计。
一环扣一环,反倒让苏凰更想一探究竟了。再说,这个请君入瓮之人,也没给他们第二种选项。
她精神抖擞,道“走吧。”
刚接近洞口,一股冰冷之气就窜了进来,那寒意可比寒冬腊月要难受多了。秦婳在几人之中修为最弱,一口凉气堵到胸口,咳嗽起来。
山洞之外,竟然换了天地。
他们所踏足的地方,冰晶闪耀,惨白非常。冰原中没有雪,只有冰,冷风刮起一颗颗冰碴,刮在脸上,生疼。
山地广阔,冰厚百尺,脚下因寒气被冻成淡淡的蓝色,令人错觉他们离生命是如此的遥远。
抬头看去,天空灰蒙蒙的似乎永远不会放晴。
那些高高的树木,蜿蜒的河流,葱翠的杂草全部被冻在冰川中,一道道绝景晶莹闪耀,带着股死意。四周遍布着奇怪的冰洞与植物。有些冰冻很深,像是洞穴,不知通向何处;植物的叶子极为丰厚,像是能吃人!
这里,处处透着惊异,处处觉得神秘。
钟情看着眼前的状景有些发寒,他惊了好一会,发现冰层深处有水流,还有黑点在游动。
“蝌蚪。”他略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什么,好歹还有活物。
潇湘冷冷看了钟情一眼,嘲讽道“钟公子,你不读书也要有个限度,这分明就是文鳐,可不是你口中的什么蝌蚪!”
文鳐是种身体扁平的鱼,尾巴似鞭,口中尖牙如石,以食生肉为乐,是古籍中记载的一种魔物。
是了,童戎福洞之中都是被人封印的魔物。
只是正常来说,来此历练的三宗弟子都是从封印阵法进入,所遇的都是些灵力下等的妖魔。可他们进来的地方很奇怪,也不知是不是入口?
钟情被她呵斥了一句,且用词又是不学无术一类,不禁脸上发红。他没脸去看其他人的脸色,正低头不知所措。
“哎呀,没看出来,真的是文鳐。”苏凰三言两语替钟情解了围,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瞅了瞅那些游动的黑点,不妨眼睛一阵剧痛,来的比刚才更加猛烈。
她捂着眼睛哼了一声,单膝落地,直接给这些文鳐跪了。苏凰心底有些无语,这双膝盖,跪天地父母,跪恩师宗门,从没在其他地方折过。今日,她算是领教了!
“苏凰?”“师姐你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与她扪心自问的是同一个问题。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那些文鳐感受到了苏凰的气息,从冰底游到了她下方,密密麻麻越聚越多,似乎还有几只想冲破冰面游到岸上来,并为此努力着。
那阵咯吱咯吱的冲撞声有些细碎,却飞快飘出了几缕血色,有几只文鳐翻起了白肚皮。
“没事。”她答了一句。
宁昭华想了片刻,从法宝中取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上面镌刻着层层琼花,看起来古朴雅致,这是追寻缚魂咒时用过的那一面。
他想到临行前衡光真人曾叮嘱过,这面镜子能够震慑邪魔,照应鬼魂,让他在童戎福洞中不可离身。
苏凰接过这琼花镜,问道“为何给我这个?”
“一件法宝,你再看它们试试。”
苏凰将信将疑的将琼花镜揣在怀里,再向那些文鳐看去,眼睛果然不痛了。她稀奇道“原来还真是个宝贝。”
宁昭华似乎也松了口气,道“有用就好。”
潇湘听到她们的对话,一股冷意窜天而起!她紧紧盯着苏凰,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段玉榕便罢了,钟情口口声声要寻求她的保护,秦婳千里搜寻就为了找她帮忙,更别提宁昭华的另眼相待了。
可苏凰呢?行不正坐不端,哪有三宗高门的风范?剑会上她使出的那手剑法,连观沧殿的外门弟子都不如!
潇湘脸色变了一会,脸色倨傲道“苏师姐身为三宗弟子,竟然总与鬼怪魔物纠缠不清,不好吧?”
这倒是奇了,潇湘一贯将三宗规训、高门礼法看的极重,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观沧殿嫡传弟子的做派,眼下却讽刺完钟情又来教训她?
苏凰面带思忖的看了她一会,问道“潇湘美人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这样子并不像被邪物所伤,看着像是被幻境中的惨状和记忆缠上,留下阴影了。可惜,她的关心在潇湘看来,像是在问她脑子还正不正常,是不是有病?
“不劳你关心,我好得很!”
苏凰有些无语。
‘吱吱吱’‘啾啾啾’
冰面震动了几下,众人回头。
洞穴中跑出了一个浑身羽毛的魔物,那类鸟怪物的脖子上竟长着三颗头,每颗头上都点缀着一对绿豆眼,中间那颗头直愣愣的看着众人,剩下两个绕过中间正在对望,似乎有些疑惑。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8980/819506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