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留言诽谤毁誉祸
鬼君看了眼紧闭的门窗,稍微摆正了姿势道“你的封印被破除过一次,这些魔兽才会追随在你的左右,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那些东西早将雪峰围住了。”
其他宗门早晚会知道,追查之下也不难发现苏凰的秘密。一旦如此,不仅苏凰自己会成为三宗和其他名门的公敌,就连雪峰云台也逃不过。眼下孟师阳和萧焕能做的唯有两点,要么直接将苏凰交到三宗会审,要么在此之前将所有魔兽尽数斩杀。
前者是舍一人方便一门,后者是痴人说梦。
鬼君用陈述的语气道“你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了,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她仔细看了会自己老旧的松木床框子,问道“我的身体,还有办法吗?”
鬼君没那睁眼看她,只是一扫,他想出手办法自然是有的,还不止一种。
这副身体恶化的来源有两处,一是被反复封印的紫瞳,二是逐渐凝固的血驱。若想稍稍缓解,要么找人强行破开封印,要么以相通的血脉一天一小盅的喝着,前者凶险至极无异于饮鸩止渴,后者虽也是治标不治本,但相对好些。
“我建议你选后一种。”鬼君提醒道。
苏凰额角还挂着虚汗,听完后苦笑着摇头。她的确脸皮厚,但不意味着能厚到对自己恨了十几年的仇人予取予求。不论当年的真相如何,也不论她以后是否会继续恨下去,她都不可能靠这个人的血来救命。
“那就劳烦你,帮我将封印破开。”
‘劳烦’二字从苏凰嘴里说出来已有些诡异,用来对鬼君更是令人瞠目。
鬼君还是第一次听到苏凰客客气气的与他说话,不由略感不适,转头时,见苏凰闭着眼是毫无畏惧的模样,嘴角都懒得动一下,直接伸手敲晕了。
他抱起苏凰踹开房门,想趁着萧焕和孟师阳没回来的时候将人带走,却看到了站在庭院中的段玉榕。他站在那里没表现出态度,看不出是想拦还是想送,于是鬼君问道“你想拦我?”
段玉榕佩剑没有带在身边,盯着他手上的人看了一会,问“你是要带她走了吗?”然后又走近了几步,道“我只是想再看看她。”
少年初初长成,生的身材修长,容颜秀美。他被人教的很好,即便沉默也总带着股骄傲,纵使寂静却携着丝眷念;他不再是攀附着乔木而生的菟丝,而是一只可以振翅高飞的鹰,一棵直向天空的树,一块尚带棱角的璞玉。这菱角之所以还是棱角,正是因为有人为他挡掉了打磨的岩砾。
鬼君第一次见这少年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傻子,眼下也没对他改观多少,但那副旁若无人的痴样,心中叹了口气。他将苏凰暂且放在地上,催促道“那你快点。”
段玉榕仔细看了几眼,低垂的眼皮又缓缓掩下了月色。虽然听不到谁的回答,但他仍然坚持道“师姐,我等你回来。”
鬼君有些不耐烦,他不怕打架但并不代表喜欢和孟师阳撞上,尤其还在雪峰云台上。他见该说的说完了,连招呼都没打拿着人就走。
段玉榕一步也没追上来,只是看着空落落的梅花,轻声道“你一定要回来。”
夜色深重,星月皎好,人影不在。
……
鬼君的血本与苏凰相通,每日一小盅生血喂着,在暖玉床上睡足了七日才醒过来。
早料到她醒来会折腾,于是鬼君的将血不要钱的一次放了个干净,用小瓷瓶装起摆在了房里,明言不喝也不必还,直接扔到长街上自然有阴魂去抢。
听得此言,苏凰总算为自己时不时就脱缰的性格找到了源头,可她嘴上混蛋,心里对恩和仇却记得格外清楚。过去那十几年算在了他头上,再往后便要算在别人身上了,她面上不急,心中发狠。
幽冥都是阴阳交界之处,有大片无人荒地,百坐孤城,此处便成了凶兽撒欢的好去处。凶兕占山为王,昂首阔步巡视完夜色便带着兽子兽孙住下了,可惜地方虽大却吃不饱,吸食了许久的鬼雾灵气,凶兕大王和它的兽孙们看上去病恹恹的。
如今这情况,早就不受控制了。
苏凰当然不是圣人,不是英雄,甚至连君子的德行都没学全,她无意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却仍然显得寸步难行。她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掰着手指头数也不过是暮雪堂的一树梅花,云阶山后的白雪无暇,还有鲜活于她短暂生命中给予了一些温暖的人罢了。
想通了这点,她也没那么心里发堵了。
今日她溜达到凶兽的山头去,法宝中光芒一闪,跑出来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包酥脆喷香的葵花籽。
涂芳在这黑不溜秋的地界当差,见过许多魑魅魍魉,可当她见到这些书册里才有记载的凶兽时,也觉得有些惊讶,因此拍马屁的语气较平常更真诚了。
“大小姐威武神勇,可驯化凶兕为狗,奴婢佩服,但是奴婢可不可以离你远一些?”
苏凰还以为涂芳是那种泼辣到骨子里,专喜欢赴汤蹈火然后再用火熬汤的那种女人,于是奇怪于她的请求,问道“为何?”
涂芳被几只状似猫头鹰的鸟类围住了,一看到这群怪鸟尖尖的嘴巴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后退,屈膝蹲在地上回禀道“奴婢……忍不住想砍它们。”
她居然怕鸟,苏凰有些哭笑不得。
凶兕的舌头从齿缝里挂了出来,一喘一喘散着热气。瞧瞧这头灰绿皮毛的兽大王,毛发扭在了一起泛着油光,这是一股发霉的味道。她如今很是奇怪,其实和这些凶兽认识了很久,能读懂它们的恶意和委屈一般。
这些兽类或多或少的都带着点毛,攒在一起简直霉气冲天。这时苏凰刚好吃完了一把瓜子,指着其中一只毛发最多,也油亮的最厉害的巨鸟道“就你吧,出去晒晒皮。”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出去浪荡。
临安洗尘山庄,钟少庄主正坐在自己房间里发愁,一月之期将近,传言却越发不像话了。房门看守之人有一层,但尚能出入;守着院门的人有两层,算是兴师动众;可大门口却是足足围了三层,叫他插翅难飞,连消息都递不出去一个。
正想着,忽然间那些守门弟子忽然撤了,他看着外头人影憧憧没觉得高兴,反倒觉得大事不妙,于是直接破门闯了出去。
钟情在自家院落里闯了个鸡飞狗跳,然后跑到了客房,拉起秦婳便走。
这几个日夜,苏凰叛逃雪峰云台,收服魔物,将那曾害三千修道之士的凶兕养成走狗的消息人尽皆知。折损过门人弟子的宗门对此深恶痛绝,前些日子为追捕潜逃魔物而损兵折将的门派更是激愤不已。
许多门派结成阵势,跑到雪峰云台上去讨要说法,将暮雪堂来来回回闯了几个遍,势要逼问出苏凰的下落。他们这种行为,除了彰显自己大义凛然的正直外,还源于恐惧。
孟师阳首先是动之以情好言劝说,再是晓之以理恩威并济,最后干脆一拍桌子,放言‘绝无此事不服来战’。
钟情唏嘘这些人未免太有意思,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没有去过童戎福洞,也没有见到苏凰是如何叛逃师门收服魔兽的,可流言却越来越夸张。
你给了它一个若隐若现的开头,便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写好了结局,还一个比一个精彩。
苏凰上了岸,站在风景秀丽的河道旁,看见洗尘山庄的弟子摆出声势浩大的剑阵,有些受宠若惊。没过一会,就见钟情从剑阵后面出现,拽着秦婳一路挤过弟子跑到她面前,将秦婳往她手里一推,飞速而不失郑重道“阿凰你快走,不知谁传出消息说你与魔兽为伍,这里我给你挡着,你要小心!”
钟情这一跑一转身,直接站在了苏凰眼前,也站在了剑阵的对立面,他豪言壮语一番回头,忍不住脚下打软吞了口吐沫。
这些弟子看到钟情就没好气,比他年长的师兄们在往届剑会上都是出类拔萃的,偏他是个扶不起的烂泥,好不容易交朋友还交了这么个叛逃师门的女子。于是有人怒道“钟情!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包庇这个妖女吗?”
钟情见到百八十个人的阵仗,一路往后退,挤得秦婳和苏凰都快没地方站了。苏凰正思量着需不需要自己主动跳河算了,却见一只手放在了钟情肩上,道“钟公子,这是你家的剑阵,你不应该害怕。”
这手柔嫩轻盈,却带着无上力量。
洗尘山庄的师兄弟里有很多都是瞧不上钟情的,他平日不思进取,动不动就闯祸跪祠堂,若非是庄主的儿子,修炼的好处怎么轮也轮不上他。这些同门往常不愿撕破脸是碍于人情,可眼下揪到错处可不会放过。
“钟情,你莫非也想叛逃洗尘山庄?真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子女,有什么样的朋友就有什么样的恶习!”这人前面一句是对苏凰骂的,后面一句是对钟情说的。
苏凰将视线凝到了这名弟子脸上,表情冷的像冰雪盖冻池。
与此同时,河对岸的丛林中也开始风声鹤唳起来,草木耸动像是在配合她的愤怒。持剑弟子转头,大惊小怪的对着丛林戒备。
“丛林里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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