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我没看清你的笑
两次勾栏都是和宁昭华一起逛的，苏凰也不知是自己是走运还是怎的。
凭这小妖的道行，想要和上玄天清境的掌门叫板，还是嫩了一点。只见房中不闻声响，乳白色的光晕在结界中只闪了一瞬，门窗仿若被风拂开。
苏凰走了进去，只见方才还风情万种的艳妓扶宜，此刻正惊慌失措的趴在地上，四肢仍保持了人的形态，却如走兽一般四脚着地。她头上冒出两只尖尖的耳朵，以及一条细长毛绒的尾巴。
原来是个小猫妖……
平心而论，这种圆毛又傲娇的动物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仙师……仙师饶命，扶宜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师，千万赎罪啊。”她的声音仍然娇弱惹人怜，活像个刚出襁褓的小奶猫。
苏凰眉眼一弯，笑道“宁掌门啊，你竟然还有撕人衣服的爱好，撕的一手好布料啊！”她由衷赞叹。
猫的命门在后颈，霁雪剑所指之处剑气流露，破开扶宜那身薄如蝉翼的轻纱，露出一片雪白如玉脊背。
“宁掌门？”扶宜眯起了眼，瞳孔因紧张缩成了一条线，道“你竟然是宁昭华！”
虽说妖怪横行于世，总有那么几号大名鼎鼎的道士需要躲着走，这就好比小偷要躲着衙门里的名捕快一样。
可大多是某某云游道士一类，以宁昭华之高宗名门，还不至于。
“哦？宁掌门的好名声都已经传到妖修中了吗？”
扶宜用柔若无骨的手在嘴前扇了扇，眼神飘到梳妆台的抽屉缝里，道“不……那倒不是，只是一些轶事。”
苏凰了然的看了一眼里面夹着的几页话本，暗暗记下，双手环胸倚靠窗前。
宁昭华朝着猫妖的眉心打入一道灵力，用灵力去探猫妖的内丹，瞬间便可分辨这小妖是否害过人。苏凰想这妖既然混迹人群，与凡人男子交|合，很可能就是为了吸食人的阳气和寿元。
扶宜却道“我没有害过人。”
宁昭华默默收回手，问她道“既然不欲吸食人之阳寿，为何逗留在闹市之中？”
像扶宜这种道行不深的小妖，在凡世浊浊中不仅不利于修行，还容易碰到不分青红皂白捉妖的道士，不若寻找一天地灵秀之地清修。
苏凰本以为她会扯出一大堆故事，譬如为了某某男子逗留人世，或者为了给谁报恩之类的烂俗情节。没想到扶宜只是咬了咬嘴唇，不好意思道“我只是贪恋人世浮华，喜欢人间金银珠宝，酒肉美色，我又不会什么通天彻地的本领，所以……”
所以只能卖身。
扶宜满头金钗玉翠，宽衣软缎，果然花的一手好银子，只不过这理由令苏凰感到汗颜。
何其相似，何其直白？
宁昭华又用那种深深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才问道“我还有一事相询。”
扶宜终于不是四脚着地的炸毛形态了，而是双腿曲在一起，淑女的坐着“掌门请讲。”
“这附近再往西南是黔州，黔州之外有南山，你近年来可曾听闻凶兽的踪迹？”
扶宜坐在地上，用手拍了拍胸脯，似乎吓坏了，道“哎呀，要命啦。我们做妖怪的最怕被这种凶恶之物吸食内丹，绕着走还来不及，怎么会刻意打听呢？”
她想了片刻，道“自古以来封印魔物的都是童戎福洞，这地方在二十年前就没有了，连魔气都散的了个干净。”
“你们可以往东面找找看。”扶宜的两只猫耳收了回去，瞳孔深深浅浅，又变作了人的模样。她说话的时候含情脉脉，总有股妖而柔的大胆风姿。
苏凰见她直直盯着宁昭华看，有些别扭的咳了一声，似是而非的笑道“扶宜姑娘，你有没有在宁掌门的脸上看出花来呀？”
扶宜本想回应，可一对上那双清光闪烁的眼眸，莫名的品出几分清凉。她忽觉得这女子脸上的丑印淡了不少，似被眼光折煞了。
结巴道“没、没有。”
宁昭华淡淡起身，没再管猫妖“走吧。”
走出繁花似锦的勾栏，夜色已经很深，令人骤然感到一股人走茶凉的清冷。
苏凰慢悠悠的走，伸出一根手指在宁昭华的脊梁骨上比划，一头撞了上去。
这人总是喜欢走一半停住，她磕的发懵，问道“怎么停下了？”
宁昭华转过来，眼眸闪亮，他衬着漆黑的街景缓缓一笑，笑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还……真的是，好看。
问题是，他为什么心情好？
苏凰被他转瞬即逝的笑容震晕了，还没在心里好好描绘一遍，人已走远。
“你会笑啊？”她赶忙追上前去，心有不甘道“我方才没看清，你……再笑一下？”
可无论她怎么恳求，那昙花一现的笑容都没能再出现。
……
虽然猫妖扶宜告诉他们南方没有凶兽的踪迹，可还是少不了一查。
童戎福洞门口的符咒封印残破不堪，里面山是山，水是水，再无那冰天雪地的汹涌魔气流窜其中。
眼下的南山不仅没有魔气，就连外面的灵气也消失不见了。虽是初夏，山中却满地枯黄堆积。
宁昭华用罗盘查看一番，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于是只能按那猫妖所说，去东面碰碰运气。
苏凰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忽略掉满面疑惑，指着相反的地方道“这边才是东。”
宁昭华“……”
东面的尽头是海，没有沙滩，而是一片高耸的山壁。若说上玄天清境的悬崖是高耸而险峻，此处便是一望无垠的广阔，虽然不高，却齐齐伫立在岸边，受着白浪的拍打，潮起潮落。
山林静谧的过了头，凝神细听，没有鸟兽虫鸣，只有海风吹来。
萧景灵拨弄了一下粘腻的发尖，连嘴角都咸津津的，问道“怎么这么安静？”
苏凰道“可能是我们走的路不对，也可能……所有的活物都被凶兽吃了。”
阿虎手中的重剑名为‘沉金’，一路在灌木丛林中披荆斩棘，他忽然用剑在脚下扫了扫“这是什么东西的脚印？”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脚掌印埋在地上，痕迹之深可以想见这东西的沉重和庞大，看上去像戳了三根筷子带着蹼。
苏凰自然熟悉，道“是凶兽。”
若放在以前，她只需放点血就可以找到凶兽，而眼下的身体并无这份好处，只能靠眼睛和罗盘。
宁昭华从法宝中寻出了一只细小竹管，拔开盖子，从里面飘出了一丝淡淡的烟雾。烟雾在兽脚上盘旋了一会，又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苏凰对上玄天清境的法器早有领教，当下也没觉得奇怪，只管跟着走。
东海之滨并非魔物集中之地，比不得童戎福洞的冰冷刺骨，但越往深处走越是阴凉，连头顶处的太阳都感觉不到了。苏凰脊背发寒，指尖冻得僵住，她一声未吭，却忍不住的怀念起自己那具灵力高强的身体来。
宁昭华走在她旁边，行了一会，便将腰间那枚精巧的莲花坠子取了下来，伸手一握，里面便流转起与他本身同出一源的灵光。
苏凰看着他将莲花扣系在自己身上，顿时传来一股温润暖和的气息，就像坐在暖池旁边。
她用手摩搓泥了一下这枚坠子，担忧道“等下你要用怎么办？”
宁昭华刚要回话，却忽然看向了萧景灵前方，凝神片刻便飞了过去。苏凰知道，他的判断素来准确，眼下自己灵力微弱，出手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向来时的方向退了几步，务求不添乱。
阿虎和萧景灵反应很快，纷纷拿出武器跟在后面戒备。
风林大作，巨鸟从天而降，踩塌了几重繁茂树枝。
这凶兽每扇一下风就能卷起数丈灵力，一身妖股也是坚韧非常，可它与那凶兕闭起来还差了很远，于宁昭华来说并不难办。
就在三人一鸟战作一团之时，苏凰飞快看了鸟腿，上面没有伤口，说明不是宁昭华前两日伤过的那只。
按照苏凰对凶兽的了解，眼下这番打斗巨鸟是拼了命在打，只不过要想知道它是否被人操控，眼下的程度还远远不够。宁昭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手下出剑如电，果断的攻击巨鸟翅下最脆弱之处。
剑气所至之处，凶兽必有所伤，那巨鸟被一通猛攻双肋，已经烦不胜烦，爆发出来的灵力几乎全压在宁昭华头顶，分给其他人不过十之二三。
几十招后，巨鸟伤痕累累，宁昭华却毫发未伤，它尖啼了几声，忽然发了狂一般的抖开翅膀，浑身羽毛倒立，眼泛绿光，这形态与洗尘山庄里的那只十分相似。
“小心，这凶兽要发狂了。”她提醒的是两个少年。
宁昭华反手抖了一下剑，将灵力提至八分，霁雪剑应法诀飞出，投入巨鸟的羽毛。
这时，林极远方传来吼叫之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而至，震的所有树木都往中心倾倒了一下。
苏凰被这声压得头晕目眩，她很想咳嗽，却用手扣住身旁的树干，忍住了。
宁昭华对身后两人道“先退后。”
苏凰神情凝肃。
这声音她太清楚了。
这是凶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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