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一波未平一波起
苏凰暗暗感叹当掌门的待遇果然不同,宁昭华的院子立在上玄殿后的悬崖上,那里有几间清净木屋,屋中挂着青色竹帘,帘上坠着端正的玉玦,有风的时候便能听见风吹玉吟。
竹帘将厅室隔断,琴案是琴案,棋座是棋座,床和寝具设在屏风后,整个房间看去,唯清净二字可表。
他们这次是从大殿后面借道,起先没有惊动任何人,宁昭华大概从没这么偷鸡摸狗过,一连几天不作表情。他见过周愚星后也派人去打探过,发现钟情的院子被人下了法阵,一但靠近就会引起阵法波动,所以并没有去打草惊蛇。
后院敞向悬崖外,那只雪白的仙鹤就在院子里乱跳,偶尔飞去阴冷的地方找苔藓吃,连喂食都省了,。
苏凰今日起早,见珍珠没轻没重的拱草,兴味索然的嫌弃道“今天这么个倒霉日子,也只有你猪大爷还有心情捏泥巴。”
珍珠被人轻轻踢了几脚,哼唧着表示不满,终于放弃了脚下这一坨,换了远处的一撮萱草拱。
一阵穿堂风吹来,苏凰回头看了眼门口,正见宁昭华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眼睛不禁一亮。
宁昭华今日是要出去镇场子的,因此穿的稍显隆重,他那三层白衣一件比一件雪白,最外面的是银线所绣,搭在肩上显得愈发端庄俊美。
苏凰好费劲才将目光从他身上撕下来,走过去拨了拨他肩上的流苏,对他束发的金玉冠爱不释手,由衷赞美“看起来挺值钱的。”
宁昭华扯回了被人绕在手心的长发,摆好饭菜道“吃饭。”
苏凰平日总喜欢说些有的没的,但凡能看到一点宁昭华的表情波动都觉得开心,眼下却没有心情。
三宗剑会开场,众多天赋绝佳的弟子聚在一处,对别有用心之人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好比渔夫碰到挤满了猎物的池塘,随便撒网就是丰收。
脚步声停在门口,阿虎在外面询问了一句,得到允许后才敢进来。托盘里放着一身白衣,他启禀道“师父,弟子将苏师叔的衣服拿来了。”
苏凰话不多说,拎起衣服便转进了屏风,她心安理得的住了好几天,正主倒搬进了偏室里。
“师父,方才弟子上来的时碰到周师叔祖,他让弟子请您去湫崖瀑布的演武台主持事务。”
宁昭华点了点头,道“都有谁在?”
“除了师叔祖还有各派掌门及长老,钟师叔和钟夫人也到了,只是没见段师叔。”
宁昭华明显没想到段玉榕会不见,当下一阵沉默。
苏凰奇道“阿榕有什么事吗?”
其实她猜的不错,先前宁昭华和钟情他们两个商量过,因为先前的缚魂咒都被毁去,所以段玉榕去找了鬼君。
不过,既然有她这层关系在,鬼君自然不会难为,更不会让他出什么意外,想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苏凰跟在宁昭华身后,第一次正经欣赏此处风光。
上玄天清境半山处有条瀑布,从高处分了三级垂落上如飘云拖练,中如碎石摧冰,下如玉龙走潭,每级泼洒的白雾都渐出了七彩虹光,瀑布中心的圆形巨石就是演武台。
这景色美则美矣,可比试的时候既要受着高处垂落的水压,又要注意脚下长满苔藓的石台,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让人为这一届参加剑会的弟子实实在在抹了一把汗。
瀑布上游搭了个简易的木棚,三阶演武台便都能看清楚。
苏凰粗略一眼,见孟师阳和成越已经落座,观沧殿主姜文君也在列,其余的譬如杜知春和山君门主等一众大小人物,该来的都没落下。钟情和秦婳看上去还好,只是被人封了灵力,很难有什么作为。
周愚星看到宁昭华出现已经挂上了笑意,当真是融洽又和善,对着这样一张脸,有谁能想到他能将所有门派耍的团团转呢?
她没仔细宁昭华说了什么,只注意到到萧景灵很急,有些沉不住气的想过来。自然是因为好些天没得到师父的音讯,吓坏了。
苏凰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演武台上,签位靠前的弟子已经开始比试,但各派长辈似乎都不关心自家弟子的表现,此状况以山君门最为明显。
廖门主死死盯着钟情,眼中流露出的恶毒恨意连苏凰看了都觉得难受,遑论钟情。他身为长辈,又是一门之主,不好主动和小辈当面冲突,可他后面站的那位苏凰脸熟,像是山君门的得意三弟子,她曾经扬言要与人家比谁尿尿的远的那只。此人的表情一向苦大仇深,她当年和钟情私下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有仇君,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场。
有仇君很会体察上意,看了眼师父的脸色便冷冷道“怎么,钟庄主从前与我廖师兄酒局饭局不断,如今竟连头七也不来祭奠,是怕他去找你吗?”
钟情不言不语,一副忍耐到底,绝不挑起事端的模样。
“说来也奇怪,发帖请宴的是你,吃喝撒欢的也是你,出了事后不管不顾的还是你。钟庄主,那些被人夺魂的弟子冤啊,要说你洗尘山庄的魂介之术,其他人真是难出其右啊!”
钟情低眉坐在那里,紧紧攥着杯子。
有仇君‘呵呵’一笑,不依不饶道“我想以钟庄主的好脾气,也一定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开诚布公,所以……只好请钟小公子来问一问。”
这般突然发难,言语间满是威胁之意,不是脑子坏了就是受人挑唆,而她更相信是后者。
秦婳那颗因没看到爱子而吊起来的心,早就摇摇欲坠了,闻言脸色发白的往外迈了一步,却被钟情伸手挡住了。
钟情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将手攥得骨节发响。
宁昭华开口道“上玄天清境请钟庄主来此做客,一是为了方便参加三宗剑会,二是等待半个月后的三宗会审,并非要马上分清是非黑白,扰乱他人判断出。”
有仇君当然知道宁昭华偏帮钟情,却又不得不给上玄天清境面子。只不过嘴巴闭上了,面上却是副不急不缓的挑衅神色。
钟情看到有仇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脸色沉的有些吓人,他再次捏紧了那盏茶杯,就像抓住了能令人稍安此心的物件。
钟情的声音带这种极为勉强的平稳,道“可否请贵派告知,犬子现在何处?”
有仇君看向钟情,笑意同时在诡异中缓缓绽放,一字一顿道“死了!”
钟情被封了灵力,可却徒手将杯子捏成了几瓣,鲜血顺流而下,及不上心中万一。
苏凰一直看着对话的两人,就在有仇君露出诡异笑容的时候,她心道一声‘糟糕’,好在宁昭华出手果断,瞬间来到有仇君身边,将他反手扣下,免得生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端。
有仇君眼睛空洞洞的,一望之下根本没有生气,他的笑尚未收起,蓦然将头转向了头顶,宁昭华的影子在他瞳孔中成像,竟是倒着的!
苏凰心里抽抽了一下,来不及细想就扑过去将人撞开,严阵以待。有仇君依然保持着笑意,似在静静等待,她被那表情盯的毛骨悚然,不由浑身发抖的转过头,生怕宁昭华忽然倒下,或是露出和那人一样的表情。
宁昭华本想蹙眉,可一看到她惊慌无措的表情又叹了口气,道“你小心些,不要往前站。”
苏凰这才找到自己的呼吸,发现手脚都是软的。
还没等这口气松完,四周便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半空中不知何时飞出了一张空白黄符,钟情的鲜血没有砸在地上,而是受了什么吸引一般汇到了符中。这张符完成极快,咒隔空打向了有仇君,根本来不及反应。
众人遭遇接连变故,忽见有仇君断气横尸,愣了好一会。廖门主最先反应过来,他先是痛失爱子,又折损了得意门生,哪里还顾得上脸面和辈分,拔剑指向钟情,怒道“钟情,你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害人,是以为有宁掌门给你撑腰,就能有恃无恐了吗?!”
钟情看着自己布满鲜血的手掌完全反应不过来,血汇成了一张符咒,夺了别人的魂,他自己却不能控制,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山君门的弟子纷纷出剑,对着钟情和秦婳。
可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有仇君惨死的尸体还没凉透,忽然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一阵令人恶心的肌理破裂声。
“小心,是蛊虫!”说话的是观沧殿的女弟子。
无数只黑虫顺着尸体爬出,密密麻麻像捅了蚂蚁窝,那些蛊虫如黒水涨潮般蔓延开,惊起了又一阵的慌乱。有些弟子来不及躲避,蛊虫便咬到身上,再顺着他们破皮的皮肤爬进去,再生出一堆爬出来,恶心至极。
宁昭华反应迅速的将苏凰抱在了怀里,带着她落在了雪峰云台众人后面,放下就走。
他曾在幻境里看到过消灭蛊虫的方法,当下站在一名受伤无治的弟子身边,出手落出一个结界。蛊虫被那名弟子吸引过来,然后被宁昭华身上散出的灵力碾成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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