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经年沉睡一朝归
苏凰原以为自己的魂魄是被人强行扯出,会被吸入那个诡异的阵法里变成什么东西的肥料也说不定。周愚星对这些旁门左道果然精通,那些能够控制凶兽的东西并非符咒,却更胜符咒。普通的缚魂咒以黄纸为媒介,用朱砂作引子,还有形态可以追溯,但那些画在凶兽身上的指令并非有形之物,更像是直接画在了魂魄上。
不过凶兽的魂魄显然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因为她自己的魂魄眼下被什么东西镇住了,就算神志再清醒也没办法睁开眼。
石室的门被人打开,两个人不急不缓的走过来,苏凰一听到这空旷的足音,心就放下了大半。
说话的是一位女子,声音听着清冷孤高,可吐出来的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君上果然神通广大,无论大小姐的魂魄被什么东西勾走,您都有办法召回来,奴婢自愧不如,感佩交并。”
苏凰“……”
神通广大的鬼君溜溜达达,似乎不很着急,他吊唁了会玉棺中的人,对这番夸赞却之不恭“你当然不如,这是肯定的。不知是谁胆敢从我手下偷魂,可惜技术太差,安个身子也只剩下两个月好住,若再不回来非得再魂飞魄散一次不可。”
苏凰心里其实有些着急,他们两个在这边闲聊,却不知他口中技术很差的钟情危在旦夕。大概是这幅身体里的灵力太强,她只是想了想,没想到真的动了一下。
涂芳被这动静惊到,往后退了几步,道“呀,大小姐是不是听到了?”
鬼君‘哼’了一声,不冷不热的讽刺道“可不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苏凰“……”
现在退舅舅还来得及吗?
鬼君这话刚说完,苏凰便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不翼而飞,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缓缓下沉,像一捧落入温泉的雪,瞬间融在了身体中。
她眼睫生涩的动了几下,将这口憋了二十年的老气喘了上来,然后从指尖开始挣扎,蓦然起身。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在头顶炸开,带着股撞开天灵盖的威武气势,纵使苏凰满身灵力,还是一阵头晕目眩。
她吃痛的闷哼一声,直挺挺躺了回去。
鬼君也愣了楞,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满是看不起。他欲推开棺,却见玉封自己打开了,一双惨白纤瘦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好在鬼君平日最喜欢跟鬼魂打交道,见惯了诈尸,回头嘱咐了自己的好下属一句离棺材远一点。
涂芳“大小姐,恭喜你起死回生!”
真喜庆。
苏凰想爬出来,可大概太久没感受过心脏在这具身体里跳动,四肢有些麻木,便连人带棺从石台上落了下来,她的腿被棺材狠狠的砸了一下,顿时眼泪飘飘。
鬼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蹦哒,永远都是不屑一顾的模样,还是涂芳看不下去,才高抬贵手把她搬了出来,关怀道“大小姐,你没事吧?”
她身上不知是谁擅作主张,在死后换上了那身累赘由余,宽松不足的蓝色衣裙,以至于她磕磕绊绊了好一会,才像小儿蹒跚学步般站稳了脚。
鬼君看了她一眼,道“这二十年,过的舒坦吗?”
苏凰浑身难受,指尖的灵力窜来窜去,像在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她轻轻一挥,将石室轰塌了半扇门。
鬼君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不满道“我觉得你还是当一座尸体比较好。”
苏凰也有些吃惊,又莫名的兴奋起来,她顺手从鬼君脸上扯下金面具,足下轻轻一点,人已经飞出去好远。留下了一句话“多谢舅舅,我去去就回。”
鬼君被人偷袭成功,正在恼怒,听到了苏凰的话喂喂一怔,低头看了那堆石块好久,才有些难以置信的回头“你听到,她叫我什么了?”
涂芳漆黑的长发随着笑意一动,道“大小姐叫您舅舅。”
鬼君使劲踢了一脚石块,像在发泄,又像在提醒自己。良久,才叹了口气,似喜似悲。
宁昭华指的是那些被人夺魂的弟子,可这些人中了邪术,说不定魂魄都被炼化消散了,哪里还问的出东西?
“段公子,可否借你的法宝一用?”
段玉榕取出一个木盒,上面勾勒着繁复难认的花纹,发眼看着像一只精美绝伦的漆器,盖子和木身严丝合缝,也不知能不能打开。他将这只木盒向着远处一抛,盒子便在空中自行打开,发出淡淡的光。
这个东西刚炼出来时,被人嫌弃了好久,因为它身为一个法宝,没有起到任何法宝应有的作用,除了外表像棺材,里面是盆景,一无是处。
萧焕却很满意,给这盒子起了个看似响亮,实则穷酸的名字,段玉榕一直不明白‘众妙三生’妙在何处,生又生的是什么。
周愚星从未见过能容纳魂魄生灵的法宝,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没。
宁昭华之所以胸有成竹,大半是因为他设好了用来阻隔周愚星阵法和魂魄间的联系,生魂未被炼化,自然也不至于无端枉死。
周愚星双目炽热的盯着段玉榕的法宝,似乎很有兴趣“不错,能炼出这样的法宝,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真是有个好机缘。”
他这句话是对着段玉榕所说,脸上看不到半分悔过之意。
宁昭华不由微微皱眉,最后劝道“师叔,事已至此,你若亲自道出所做的那些错事,我会说服三宗对你从轻责罚。”
姜文君听到宁昭华这般笃定,心中稍稍动摇,她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周愚星,不禁想道难道这些年他当真隐藏极深,面上和善,暗地里却将天理不容的事做了个干净?
周愚星负手而立,显得肚子愈发浑圆,他对那些向他投来惊疑的目光不以为意,白胖的脸上现出不与小辈计较的宽和“既然掌门非要当庭分辨,那就请吧,就让那些魂魄说清楚,他们到底为何人所害。”
宁昭只好叹了一口气,让段玉榕从中随意放出一只生魂,马上被同门认了出来。
此人生魂被夺,又经历了两个阵法,他甚至还没弄清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似被身边各种各样的视线吓到了。
“宁……掌门?我这是?”
宁昭华道“你的魂魄被人从身体中唤出,投入凶邪之物,阵法有主,必会现出其主人的音容样貌,你可还记得?”
阴魂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面色惊恐的看向自己师门,用了好长时间才收拾起情绪。他低着头思索半晌,用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视线在周愚星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最终落在了钟情身上。
他盯着钟情看的认真,似乎想要要好好认识一番似的,然后挣扎的指向他的位置,道“是他!”
钟珩难以置信的跳出来,嚷嚷道“你是谁家弟子?怎么胡乱冤枉我爹!他绝不会做这般丧心病狂之事,为何要害你一个小小弟子!”
众人一同看向钟情,若说到刚才为止他还一派淡定,认定宁昭华必然想好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现在却是深切的感觉到,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陷阱。想挣脱,却越陷越深。
“呵呵。”
冷笑的是廖门主。
宁昭华的目光也有些惊诧,他马上看向那名生魂,上前握住了肩膀,打入一道用于探查的温和灵力。
钟情忽然想到先前在房间里看过的那张纸条,当时根本没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却灵光一现,压抑着激动对宁昭华道“我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帮我解开身上的灵力封印!”
“不行!谁知道你又用的什么奸计,今天你非得杀人长命不可!”
廖门主从新拔出了剑,所有人都听清了阴魂的指认,纷纷将他围了起来。
这魂魄指认之后,再没有人愿意听钟情狡辩,更没有给宁昭华为他分说的机会。众人的灵剑纷纷应主人的召唤,一股脑的砍了过来,几十只清光映天,生生要将钟情乱剑砍死。
宁昭华和段玉榕已经一左一右,挡在了灵力尽失的钟情面前,可即便他们灵力再高,也无法抗衡百家蓬勃的怒火,更别提这其中还有廖门主和姜文君这种灵力高强的前辈!
一击之下,非死即伤!
钟情没时间去想是不是连累了宁昭华和段玉榕,他只来得及将秦婳和钟珩挡住。
剑雨杂乱,听到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啼鸣。
庞然大物从天而降,一双鸟腿踩了下来,翅膀扑朔出的灵力像风刀,毫不留情的刮过灵剑神兵,逼得几十个人纷纷回剑自保。
近看之下,巨鸟极高,落在地上像个坚硬的土丘。
一个人从鸟背上跳下来,样貌被金面遮挡,露出半弧下巴,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周愚星。
那人拱了拱手,但礼貌的毫无诚意,看着像是招了什么猫儿狗儿,道“周师叔,咱们又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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