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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数星星(漏个字,不用重复进)


  五分四十三秒。

  这是乐鸣告诉南星的。他可以在水下摒息五分四十三秒。这天赋异禀可以击败大多数人,甚至已经足够去冲击世界记录。

  可又岂止是一个五分四十三秒呢。

  就像游泳一样,换口气,又是一个五分四十三秒。循环往复。

  作为一个普通人,南星在他的怀里,因为缺氧,身子越来越沉。

  乐鸣稍稍松开了点。

  灯亮了。

  灯光下,她满头满脸都是汗。轻而薄的衬衣粘在她的身上,衣服下面的起伏若隐若现。

  她脸色苍白,两颊却浮起红晕,微张的唇,在细细嘶着气。

  乐鸣自责,揉揉她的头顶,心疼说:“洗个澡,睡觉吧。”

  南星点点头。

  等她拎着一袋换洗的衣服出来,乐鸣已经坐在园子里抽起了烟。

  他靠着一株柿子树。那棵树上已经结满了大大小小的柿子,有的像枣,有的,已经有鸡蛋那么大。

  乐鸣仰着头,看着从树叶里钻出来的月光,大口抽着烟,如同刚才贪婪吮吸她的唇。

  南星站定了,往他的方向望过去。烟味随着风窜过来,她压着喉咙咳了一声。

  乐鸣跟她对看一眼,赶紧把烟掐灭。

  细长的身影穿过月亮门,没影了。

  乐鸣看出来了,许是因为南爸留给她的阴影,南星不喜欢有人当着她的面抽烟。

  连烟都不让抽了。

  身下又胀又疼,他却只能呆呆对着树数柿子排解。

  乐鸣突然闷声笑了起来,这才刚亲了几口,就开始管上了。他可真是……自找的。

  南星从浴室出来,乐鸣还在树下。他把上衣掀到胸口,一动不动坐在地上。

  其实晚上气温已经降下来,天根本没多热,可他就是感觉燥得不行。

  南星进屋,把头发梳好,才喊他:“去洗澡吧,我把浴缸刷好了。”

  乐鸣没动。他正在跟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裤子较劲。

  南星走到他身边,说:“跟你说话呢?听着没?”

  乐鸣伸手撸把头发,站起来,背对着她,答应了一声。

  站了一会儿,南星轻声催促:“阿鸣。”

  这名字,她叫出来又有些奇怪。为什么别人都叫他“阿鸣”呢?本地人,应该是“鸣儿”、“大鸣”、“小鸣”这样称呼才对。也有可能,是因为耿先生老家在江南那一带的缘故。

  她又叫了一声:“阿鸣。”

  乐鸣愣住了。

  南星以前不这么叫他。

  他的名字,是他爷爷取的。自打他一生下来,耿先生就开始管他叫“阿鸣”。这个小名,就这样叫开了。家人朋友、街坊邻居,只要是认识的人,都叫他“阿鸣”。

  只有南星叫他“乐鸣”。因为她压根就没把耿园当家。

  不管她表现得多自然,乐鸣仍然能感觉得到,她心里,只有对这个地方诚惶诚恐的感恩,还有对她自己爹坐牢,又没妈没家的耿耿于怀。

  南星从背后环抱住了他。她的两只手,按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

  他身上粘兮兮的。南星侧过头,用半边脸贴住他的后背,笑:“一身臭汗味,还不去洗澡。”

  女孩头一次,什么都不懂。她不懂男人禁不住这么点火,更不懂,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进展。

  只是怀着好奇又惧怕的心,小心试探。

  乐鸣脊背都僵硬了。

  他反手,顺着身后的人后背的曲线,一点点挪动。

  南星大口喘着气,柔软的身体在他后背上不住起伏。

  乐鸣转过身,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他穿过走廊,走到她房间里,把人放在床上。

  他脸上的汗甩了南星一脸一身。

  南星伸手把脸上的汗水抹掉,两手搭在他脖子上,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乐鸣撑在她身上。

  他低下头吻着她的唇,两只大手在她身上游走。

  没想到,这平日里看着像个刺头儿,脾气又犟,嘴又不饶人的小丫头,竟然这么软。

  嘴是软的,身体是软的,心更软。

  而他呢?他表面上良善,其实,心比谁都硬。

  一年前,他和乔的音乐会一前一后。

  那次,他极富杀伤力的演出,为的是打那些乐评人的脸,封住媒体的嘴,给他自己争口气,也能让凯文对他继续刮目相看。自然,乔即使拼尽全力,即使超常发挥,也依然成了那个拿来跟他做比较,被贬损得一文不值的倒霉蛋。

  在演出前,他已经知道结局。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态。

  他的弟弟,那时还不到14。

  还有,他的妈妈。

  他其实早就知道,白艾薇搭上凯文,是为了他。为了他能跟钢琴绑在一起,白艾薇什么都愿意做。

  他知道白艾薇每次到耿园,都不让凯文陪她进去,不是因为怕凯文尴尬,而是怕凯文看到,她看乐易平的眼神。

  这个世故得快成精的女人,一碰上乐易平,就完全破功。

  他看在眼里,可他不说。

  再就是南星。

  这次回来,他瞒着所有人。连值得信任的晏磊问他,他都说,是为了来接乐易平去美东开会。

  周而复始,似乎永无止尽的辅导、治疗,像是鬼打墙一样,让他更加看不到希望。

  可他还是想回来找她。

  他心里有数,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对南星,只是正常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感情,可那次,看南星演出,他还是可耻地,起了反应。

  ……亲吻的空档,身下的人又轻声唤他:“阿鸣。”

  这一声像是咒语让他定住。

  乐鸣停下动作,深吸口气,翻身躺在她的身边。

  他咬牙忍着,有点心累,半天,坐起身,关上灯,帮她调好空调,盖上薄被说:“大眼儿贼,闭上眼睡觉。”

  南星有些亢奋。身上的劲儿还没褪去,到处都是他的汗味儿。

  她明白,乐鸣刚开始吻她,是因为喜欢她。而现在的戛然而止,也是因为疼惜她。

  她在心里,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顿:傻得很。刚亲你几口,你就把他当最亲的人了。你明明知道,即使滚了床单,结了婚,生了娃,也可能是虚情假意,结局也可能会形同路人。道理都懂,可就是管不住自个儿的心。

  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抖动。一看就没睡着。

  乐鸣沉声问:“睡得着么?”

  南星还闭着眼:“睡不着。”

  “那我给你唱歌。”

  “唱什么歌?”

  “英文歌。”

  “行,你唱吧。”

  乐鸣轻声地,很应景地唱了首《数星星》。这是这一年来,当他想南星时,总在他耳机里单曲循坏的一首。

  唱完,他悄悄低头看南星。

  “还没睡着。”南星感觉到他的鼻息,有些痒,憋住笑说,“你接着唱吧,别停。”

  乐鸣继续。他还没傻到看不出来,这小丫头片子是想折腾他。

  可谁让他乐意呢?

  这样一直到快天明,乐鸣才轻手轻脚出了门,到浴室洗了个澡,又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等他睡醒,早就日上三竿。

  洗漱完,他穿着篮球背心和篮球短裤,踢拉着拖鞋,去饭厅找吃的。

  不禁眼前一亮。

  南星在厨房,穿了件同款不同色的篮球背心,牛仔短裤,绑着双马尾,清爽得像耿园里沾着露水的花儿。

  他从后面把人搂住。“干什么呢?”

  “擦炉子。擦不干净炉子的厨娘不是好厨娘。”南星不知道从哪儿来那么多歪理。

  前一晚的那股暧昧劲儿已经过去。南星拿胳膊肘别了别他:“别影响我干活。”

  乐鸣笑着松手,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啤酒,翻出两片面包,站在一边干嚼着。

  南星说:“等我给你煎个蛋。”

  “别,你擦完,我打算拿个玻璃罩子供起来,哪能再沾上油呢。”

  南星不理他。

  乐鸣咽了口面包,说:“我这次,打算带你一起回去。”

  南星不置可否,只说:“吃完没?吃完赶紧过来帮忙。”

  ……

  乐易平从耿先生那里回来。

  他转了一圈,到厨房,才找着南星和乐鸣。两个人正肩膀挨着肩膀,头抵着头,站在那里嘀嘀咕咕小声说笑。

  听见动静,两人都停下来,循声望去。

  南星脸上还挂着笑,不着痕迹推开乐鸣说:“师父,你回来了。”

  乐易平点点头,从钱夹里抽出一沓,放在流理台上说:“正好,一会儿我有个朋友要来。乐鸣你俩,去外面买瓶好酒,再买点现成的下酒菜。天太热了,不想做饭。”

  乐鸣刚才的笑话还没跟南星讲完,他敷衍答应一声,又凑过去,再次被南星一把推开。

  乐易平看了看他俩,觉得挺可乐,笑着走了。

  走到半道,他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皱着眉头,直到走到自己房间,才一拍脑袋:“唉,就说嘛,一个蓝色儿的篮球服,一个白色儿的篮球服,俩人不是一个队的。怪不得——”

  乐易平打了个呵欠。

  来的人,看起来比乐易平岁数大点,大概小六十的样子,好说爱笑,俩人凑在一起,就是两朵菊花。大力菊和线菊的区别而已。

  两人在大客厅喝酒。南星进进出出,忙前忙后往桌上端菜。

  乐鸣认识那人——以前住在这胡同的裁缝,名叫胡思有,如今在魔都发展,成了知名服装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还有自己的品牌。

  他给人倒上酒,喊:“胡伯伯。”

  胡思有答应着,看向南星。裁缝都对衣服敏感。见这小姑娘和乐鸣一样,也穿着蓝球衣,胡思有琢磨着问:“这位是——”

  乐易平拉着南星说:“我徒弟。”怕南星不会称呼,又赶紧说,“叫胡伯伯。”

  南星乖巧一笑:“胡伯伯。”

  胡思有若有所思“哦”了一声,摸着下巴笑:“这孩子,扮上绝对鲜亮,你看这眉眼,又精致,又大气。”

  乐易平话赶话说:“那你这大师,什么时候给我们南星也做几套专属的戏服?”

  胡思有嘿了一声:“这几个月生意太好,过些天吧。实在对不住老弟。关键我单子都接了,订金也收了,不能不做。”

  乐易平问:“什么单子啊?”

  “大单子,武生的,老生的,青衣花旦,都有。”

  “估计是要组剧团吧。”

  “不像,哪家剧团那么大手笔?二十万,还是美金。”胡思有转过头,对着乐鸣说,“阿鸣,是你们纽约的。”

  乐鸣给人把酒添满:“是么?”

  乐易平跟人碰了一下,笑呵呵的:“你现在可发财了,都是跨国业务。我记得我结婚的时候,你给白艾薇做的那个旗袍,一条大缝到底那件,才收我二十。”

  胡思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听你在微信里说,你要去波士顿开会?”

  乐易平点头:“是啊,阿鸣就是专程过来接我的。”

  “哟,看看,儿子孝顺。”胡思有大大咧咧,想到哪儿说哪儿,转过去问乐鸣,“你母亲好么?都是老街坊,十年没见了。”

  乐鸣眼神扫过乐易平,说:“挺好的。”

  乐易平夹了口菜,还没放进嘴里,想了想,又放下筷子说:“是啊,既然到那边了,我得去看看阿鸣他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南星脸色一沉。

  原来,一直是她会错意了。乐鸣回来,根本不是为了她。他是来接乐易平的,见她,只是顺便而已。

  南星勉强笑笑:“你们先聊着,我去再炒两个菜。”

  身后胡思有忙不迭说不用,南星权当没听到,匆匆忙忙出了门。

  乐鸣见南星脸色不好,赶紧跟了出去。

  只剩下两朵菊花。

  胡思有这才低声问:“这南星,是……儿媳妇儿?”

  乐易平心里一咯噔。他赶紧摆手,“别瞎说。”

  胡思有还不肯罢休:“一定是。”

  乐易平从酒杯上抬起头,对着门外两人离去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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