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宇宙锋
乐易平不在家,可真好。
乐鸣找到钥匙,打开了那扇锁着的房门。
这间放行头的房间,已经和隔壁书房打通。以前书房屏风后的那个放音响的小空间,被乐易平改建了侧墙和天花板,加装了隔音设施,成了一个听音室。
行头的摆放也讲究了不少。按照大衣、二衣、三衣、云肩这种后台传统的分类方法,进门挂的,都是有水袖的蟒啊,帔啊,褶子啊,这些大衣箱的戏服,紧挨着,是二衣箱的靠、改良靠、和马褂什么的,鞋帽柜上,是各式靴和鞋,后面挂着一排云肩。
长条几上,摆着各式头面。柜子里收着片子、大绺、线尾子这些假发。
乐鸣放轻脚步,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戏服里,都像是装着个灵魂,它们沉寂了很久,眼下,都一个个冲着乐鸣翩翩然走了下来,鲜活的,惊艳的,念着戏词,比着身段,热闹非凡。
乐鸣笑了。
越是压抑,越是放纵。
他从这些灵魂中小心翼翼穿过,甚至能感到,时不时被水袖拂过脸,被盔甲顶了背,被稠带缠住了手臂……
南星洗完澡出来,看见那间房间里亮着灯。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喊了声:“阿鸣?”
没人答应。她拧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
南星又叫了几声,往房间的深处走。
听音室的门被推开。
黑胶唱片里,正放着《宇宙锋》。
“听说疯我乐得随机应变,倒卧在尘埃地信口胡言……“
乐鸣松松垮垮坐在乐易平常坐的那把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正闭眼享受。
南星看着他:“阿鸣。”
乐鸣放下跷着的腿,拍拍自己的膝盖:“过来。”
南星走到他面前。
乐鸣把人从身下抽起来,抱在怀里。
南星的两条腿,斜斜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两人一起听了一会儿,乐鸣说:“听出来了吧,梅祖的,原版。”
他又笑:“真过瘾。我爸这儿好东西可真不少。”
痛快。从多大开始,他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地听戏了?他开始偷偷摸摸——翘课跑到戏园子里听,带着MP3跑到学校大操场听,还去邻居同学家蹭电视看。
每句唱词,每个音,他做梦都能哼出来。
乐鸣感到完完全全的放松。
南星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脏有力又兴奋地跳动。
接下来,是《贵妃醉酒》。
乐鸣想起什么,听得更加聚精会神,口中喃喃:“我那个曲子,民乐声部的,还没写好。”
京胡声响起。
他搂着南星的手臂紧了紧。“南星,你听,这醉酒的时候用的曲牌《柳摇金》,每醉一次,都不一样。”
南星也听入了迷,跟着小声哼了起来。
耳边的呼吸声突然又急又沉,她住了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乐鸣也正默默望着她。他目光中那抹浓稠的情绪,像是要把她深深地吸进去,再一点点吞没。
南星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乐鸣按住她的手,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留声机里,贵妃还在满心欢喜等待那个不会来的男人。
而她,已经等到了。
乐鸣的大手把她的裙子推了上去,顺着她的下巴一路亲吻。
耳边的声音已经分辨不清,只有他的喘息湿湿热热地喷在她的身上。
他的唇舌从她身上碾过,一点点若即若离地研磨。
南星受不住,双手抓住他的肩,呜咽:“阿鸣……”
乐鸣站起来,把人翻身放在扶手椅上,从钱夹里翻找出一枚安全措施,胡乱拽下身上的衣服,欺身上去……
他亲吻着她的后背,大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拂过。不知是汗还是他的吻,身下的人湿湿滑滑的,像块水豆腐,更显得又嫩又软。
他的大手试探了一下,随即一挺身。
南星的声音都变了调:“阿鸣!”
那种紧紧相连的疼痛浮出来。
两个身体,在悬崖的两边。身体相连的部分互相拉扯。
不是我把你救上来,就是你把我拖下去。
这样死去活来好几回,南星早就没了气力。
她往乐鸣怀里缩了缩,两手扒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臂,被他身上的热气炙烤着,她干渴又虚弱……
直到高/潮,直到谢幕,直到精疲力竭。
乐鸣把怀里一动不动的人放在太师椅上,从地上找到他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他自己则大大咧咧坐在南星的脚边,靠在她的小腿上。
南星一直不说话。
乐鸣问:“疼吗?”
她的脚尖动了动。
乐鸣抓着她的脚尖,放在嘴边亲吻。
也不知这么坐了多久。
南星突然开口:“阿鸣,你是不是一直有话要跟我说?”
他嘴唇动了动,这才觉得喉头干疼。
南星用力踢了他一下:“说啊!”
乐鸣清了清嗓子。
南星恼了。他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就像影子一样躲在他的身后,让她死活也捉不住。
这让她疑虑重重,感觉属于她的,只是这个男人很小的一部分。
她语气冷下来:“不想说,你现在一个人从这儿走;想说,留下来,我听着。”
她态度决绝。
就算只能拥有你的一部分,我也要看清你的全部,然后自己选。
乐鸣不喜欢被人要挟。他从地上找到裤衩套上,扭头就走。
南星看着他的脊背在视线里消失,又听见门响,眼泪流了下来。
她完全卸了力,撑着扶手,半天才站起来。
她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弯腰收拾房子里的一片狼藉。
走出这房间的时候,她听见前院钢琴声响。
那琴声温柔又平和,却让人听了有点难过。
在这琴声中,南星回去找了套换洗衣服,去浴室冲了冲,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窗帘拉着,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晴是雨,是黑夜还是白天。
管他呢。
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乐鸣在外面说:“南星,出来,吃点东西。”
南星不理。
乐鸣又叫了几声,在外面发狠说:“早知道你这么闹腾,刚才就应该多用三成功力,准消停了。”
南星翻过身,拉起毯子,罩在头上,捂着耳朵。
身体太累,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门锁响了,门外站着个人。
南星惺忪睁眼,看见走廊的灯亮了。都晚上了。
乐鸣手里拿着两袋褡裢火烧,在门口晃了晃:“我能进去么?”
南星彻底清醒,对着他说:“火烧留下,你——滚。”
乐鸣把火烧放在书桌上,转身带上了门。
一会儿,门又打开,从门缝伸进来一只胳膊,把一瓶水放在桌角。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在门外消失。南星从床上起来,把窗帘拉起来一角,向外看去。
走廊边,那人坐在台阶上,夹着烟的手指,在砖缝里轻轻描画。
灯光下,他头顶几只小飞虫飞作一团。
风钻进他头发里,发梢轻轻地颤动。
南星的心也跟着一颤。
他把烟放进嘴里,不一会儿吐出一团烟雾。
南星放下窗帘,坐在桌前吃东西。肚子饿得闷闷的疼,她把火烧塞进嘴里嚼着,却食不知味。
白天睡过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
南星睁大眼睛,愈发觉得难熬。
身上开始隐隐疼了起来,这让她想到那个滚烫的怀抱,眼睛里又有水汽升腾。
门锁又响。
门被人打开,乐鸣闪身进来,靠着门。
他身上的烟味,浓得扑了南星一脸。
两人对视着。
许久,乐鸣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我在纽约买了个剧场。”
南星说:“我知道。”
“上次来的那个胡思有,就是做戏服那个,他以为他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接了个跨国的大单子。其实,那个冤大头金主,就是我。我照着我爸那个屋子,自己也弄了一个。”
南星平静看着他。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她觉得,不管自己做出任何反应,都会把乐鸣吓退,永远不再开口。
乐鸣的确盯着南星的脸看了好久。
他突然有点自暴自弃起来:“他们都说我有病。他们不让我听戏。我爸妈就是因为这个离了婚。”
南星走到他的面前。她摸摸他脸上的胡茬,和那两片有些干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呢?你觉得自己有病吗?”
乐鸣沉默低下了头。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9187/809330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