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春粮 一更
“诶诶诶，妈妈放手”辣春梅走得快，在楼梯上招手，胳膊上还有一块绸子，挥舞得好看。
她的手撑在栏杆上，玉手红栏杆，衬得肉嫩的手好看无比。
“她现在是我的丫鬟了，妈妈别推她。”
“哎哟，春梅，这怎么回事啊，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成了，妈，这丫头是我的了，开支走我的账，我想多一个人伺候我，不花你钱，你还不高兴吗？”
转头又对紫苏说“傻子，快上来。”
紫苏赶紧挣脱美红妈妈的大手，几步就跑了上去。
留下美红妈妈哇哇直叫唤。“怎么回事呢，到底怎么回事呢？”
辣春梅已经在屋里躺下，紫苏进来的时候，只隔着朦胧的青纱帐，看见贵妃榻上斜斜倚着一个美人儿，屋内陈设精致奢华，金灿灿、香融融，博山炉里青眼起，叫人不知是何夕。
春梅染着大红的凤仙花指甲，肌肤雪白，发色乌黑亮色，丰唇巨、乳，手腕上七八的金钏子嵌各色宝石，光彩夺人。
紫苏觉得杨贵妃也不过如此了吧。
抬眼，杨贵妃招手叫她过来，“捶腿。”
紫苏没有做过这种事，但想着已经是别人丫鬟了，于是搬过来一张笑杌子，坐在贵妃榻下面，开始给春梅捶腿。
辣春梅呻、吟一声，预备好了开始享受。
一下、两下、辣春梅脸色不对了。
“哎哎哎，你给我停下，”
紫苏红着脸，抬头“怎、怎么，捶得不好呢？”
辣春梅拉长了一张脸“你这乱打什么呢？捶腿没捶过吗？再来！”
春梅气哼哼躺着砸下去，贵妃榻委屈的吱呀了一声。
紫苏勤奋起来，赶紧换种方式捶腿。
锤了两三下，春梅又哎哟哎哟叫起来。
“我说，你来卖身，怕不是太没用了什么都不会，被赶出来的吧。”
“我确实不会捶腿，要不你教教我？”紫苏有点尴尬。
春梅气哼哼的又躺下去“我也不会捶腿，你看着来吧，反正我舒服就行，快点！”
紫苏又捶上去，根据辣春梅指使来，轻了重了，慢慢调整。
辣春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紫苏折腾一天也开始眼皮子打架。
檀香的味道厚重香甜，伴着春梅的呼噜声，紫苏也靠过去，渐渐睡着了。
这里两个奇人睡着了，张居正在另一边神魂俱裂，几乎发了狂。
当张居正下学的时候，跟着他来的铁溪先生叫住他。
“白圭过来，云石那个老东西，给你寄了书册，出了题目，说要考你。”
张居正就跟着到了铁镜先生房间，问道“云石先生身体可有好些？”
铁溪先生瘦长高个子，拿了一大包东西递给张居正。
“哼，活该遗千年，这老家伙要死在我后面呢。”
张居正素知这两个先生又惺惺相惜，又互相比较，也不去管他，笑着接过来了。
铁溪先生随手拿了一块茯苓饼，又端起一碗茶开始垫垫肚子。“不如晚上去飨丰楼吃他们有名的酱肘子和桂花鱼？”
张居正眉目修长，眼角含笑“多谢老师好意，只是家里有人，学生要失陪了。论起喝酒，陈师兄倒可以陪老师喝个痛快。”
“陈兆熊啊，有一股傻劲。可惜，读书不通，懒得同他周旋。”
张居正摇摇头，陈兆雄已经算少年早慧，又加勤勉刻苦之人了，假以时日，也能搏出一番风云来。
打开包裹，又掀开牛皮纸。原来是一封家书，爷爷张镇亲笔所写。张居正仔细揣在怀里。
又有云石先生送的书册，还有搜寻到的历代状元卷子和名吏公文、只有官员方能传阅的邸报。再有云石先生出的试题。
若旁人打开一看，会发现，竟不再是八股制艺、四书五经的题目，而是包罗万象，民生困难该如何解决的问题。
张居正甫一打开便惊出一身冷汗，这读书万卷和经世致用到底有些差别。
其中民生种种、官僚博弈，张居正筹谋安排起来，也多有掣肘。
这卷子上的难题，连他，这个被两位先生寄以重望的人，也常常手足无措。
铁溪先生已经喝好了茶，看见张居正似乎被卷子上的题难住了，只管走过来，扯出邸报，自己看了一回。
便用长指甲刻着一行文字。
“我问你，这巡抚王大人和钟侍郎是什么关系？”
张居正联系前面河工的纠纷，略微思索，便脱口而出。“已经反目的同年旧友。”
“那为何钟侍郎要上书力保王巡抚绝无墨贪之行？”
“第一，钟侍郎尚念旧情，第二，春播在即，王巡抚管着山西，如若此时下马，农民的春种可能会遇到官吏盘剥墨贪，毁了一年收成。第三嘛”
铁溪先生眯着眼睛在点头，“第三，第三什么？”
张居正嘴角讽刺地一弯，自信的说“第三，则是钟侍郎肯定已经染指山西麦种，缺一个替罪羊顶头。”
铁溪先生默默胡子，心里道不错。
“说详细点。”
“是，”张居正恭敬点头。
“钟侍郎和王巡抚本是同年好友，后来投奔了不同阵营，便势同水火。前些日子王巡抚被参墨贪了山西春种的公款，钟侍郎却冒着革职的压力，在圣上面前力保王巡抚，落了个铁骨铮铮，不负朋友、又为山西几千万老百姓民生着想的好名声。”
张居正觑了一下先生脸色，得到鼓励便继续说。
“可参王巡抚的证据却根本靠不住，王巡抚事实上也并没有伸手墨贪过，毕竟种子出了问题，对农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张居正声音大了起来，有些义愤填膺。
“钟侍郎正是国贼禄蠹，该千刀万剐。”
张居正有些痛心疾首“王巡抚没有染指春粮，自然问心无愧，再加上以前的好友竟然不计前嫌肯仗义执言，自然偏听偏信。于是钟侍郎的人就有了下手的机会，以假乱真，偷梁换柱，王巡抚再不出手，这批假的春粮就要发到老百姓手里了。”
铁溪先生也点点头，“钟侍郎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老百姓赖以活命的东西掉包呢？”
“靖江王朱宪嘉。”张居正嘴里狠狠吐出几个字。
张居正还要说，铁溪先生站起来，手指在嘴唇前嘘了嘘，又重重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眼睛里似乎有无限寄托。
“你走吧，话说到这儿，你明白就够了。”
张觉正站起来用力弯下腰，行了一礼“学生定不负先生教导，有朝一日，定为天下苍生请命。”
铁溪先生似乎眼睛红了，摇摇手“走吧，走吧。”
张居正抑制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情绪，带着东西大步跨出去，脊背挺得笔直，似乎带着义无反顾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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