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陆之鹤找了大半天，才找到了葛越渺口中所说的“很好找”的掌事弟子处。又因着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陆之鹤看向那坐在屋子正中间的弟子，想必这便是管事的了。
可那管事的弟子……看起来却实在不像是管事的。
那人双腿翘在桌子上，后背靠在椅背上，整个身子向后仰去，脑袋朝天，陆之鹤险些觉着他睡着了。
桌子上纸张凌乱无章的摆着，上边有被施了法术的笔，自动在上边写着字。
陆之鹤犹豫了半晌，出声询问道，“师兄…可是掌事弟子？”
那弟子听了，身子动都没动一下，也不看来人，声音低沉而慵懒道，“拿秘籍领衣物更换物品申请出门派申请闭关的，有事自己在桌子上找纸登记然后去后边拿东西。”
“…”
陆之鹤听了这一大长串话一时无言。这人说话不带喘气的么？
她解释道，“我乃新来的弟子，昨日葛师兄叫我来找掌事弟子为我安排。”
那掌事的终于有了些反应，好歹不脑袋朝天说话了。他眼睛瞟了一眼陆之鹤，道，“你可姓陆？”
“正是。”陆之鹤答道。
那弟子闻言，伸了个懒腰，终于坐直了身子。他起先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会儿她，目光照例在她腰间的荒上停留了好几秒。随即，二郎腿一翘，对陆之鹤说了起来。
“既然你进了二峰，那便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事实。咱们二峰下加上你这七十八个弟子，由于白门主事多加上懒，皆是没有师父的。凡事无论大小——全靠自己。”
“不过你…”他话锋一转。略有讽刺的笑了一声，“倒是个有眼力价儿的，救对了人。你葛师兄托我教你习剑法。”
陆之鹤听他的语气，无端的有些不舒服。
可她还未言语，那弟子就朝她扔了一本书过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却还是下意识的将书抓了过来。
“这是一套剑法。你今日便要习会这个。”
陆之鹤闻言，有些吃惊。此书厚有两寸，竟要她要一天习完？她下意识道，“一天时间，是否有些过于紧张了？”
凌意闻言，笑了。
“哦？我倒是听闻你三日练气，还拔出了把荒。怎么，一日学这套剑法倒是犯难了？”
他语气轻佻，眼神带笑道。“倒是也不过如此啊。”
陆之鹤看着凌意有些挑衅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恼怒。她到了嘴边上的拒绝，竟生吞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道。“我可以。”
陆之鹤说了这话后，倒是一惊，随即便冷静了下来。
不知为何，不愿叫人小瞧了自己。
从前的她，从未生出这种念头过。
可即使已经冷静了下来了，她却依然没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
她站在原地，手中握紧了那套剑法，看向凌意。
“那师妹，且快去练吧。”凌意笑了，“今晚我会去检查。”
陆之鹤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就往外走去了。
凌意在屋内，眼睛微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既是葛越渺托他教人……那他便好好的教一教。左右他欠了他人情，如今便当是还了。
顺便，教一下新来的，怎么做人。
＊
陆之鹤去了后院的一处空地，二话不说就开始学。
可不出半会，她便有些后悔了。这话，出口一时爽。真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这套剑法共有七七四十九式，书上虽将这套剑法的每一式都画了下来，旁边还有批注，可剑式却复杂繁多，动作多变，常常学了下页忘了上页。
可她练着练着，却发现习剑，也不是那么枯燥乏味之事。
女子习剑，虽在她的认知里是离经叛道之事，可她手中挥舞着荒，那剑划破空气的感觉，凛然剑气外放之时，她竟徒然生出了一股子豪情壮志来。
等她好不容易将整套剑连贯了下来，天已然黑了下来。她刚想要小憩一会儿之时，凌意便来了。
“师妹可习成了？”他见陆之鹤练的满头大汗，眉头一挑，问道。
陆之鹤点了点头，道，“基本已会了。”
“那便烦请师妹，给我练一遍了。”凌意笑道。
陆之鹤听了，点了点头。她脑海中过了一遍今日所学的，摆好了姿势，原地练了起来。
随着陆之鹤的动作，荒的剑光在空中闪着，一招一式，都有强烈而凛冽的剑气划过空气，带动着气流的震动。
一套下来，连贯的还算顺利，到也是有模有样的了。最后一式练完，她收回了剑，目光忍不住看向了凌意，自我感觉倒还是颇为不错。
凌意站在原地，期间一语未发。见陆之鹤收了架势，才懒懒的开口道，“练完了？”
“完了。”
“那便请师妹，重新来过一次吧。”
陆之鹤一听，怔了怔，随即皱起了眉头。这套剑法她虽说不上是练的炉火纯青，可却也算是熟练了。
她言语间略有些僵硬，“敢问师兄，我是何处做的不尽人意？”
“何处不尽人意？”凌意听了，笑出了声来。“——无一处尽人意的。”
陆之鹤虽心有不服，可却还是依着凌意所言，又将这剑法练了一遍。
“敢问师妹，这是练剑呢，还是跳舞呢？”凌意站着看着，出言讽刺道，“会使劲么？”
“再来。”
陆之鹤咬了咬牙。这一遍，用上了自己最大的力气。
剑在空中舞动着闪着寒光，划破空气之时，竟发出了响亮的飒飒之声。
她练完，原地站着看向凌意，虽已经累到汗流满面，却目光如炬。
凌意看着她眼里光亮一怔，随即，冷笑了两声。
“第三式，第七式，第十二式，第三十二式，第四十六十式，不甚标准，重练。”
陆之鹤此时已经腰酸背痛了，可她手拿着剑，却还是坚持练了下来。
许是见陆之鹤练完这次，几乎要瘫在了地上。凌意倒是没让她再折腾一遍。
他看着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喘着粗气的陆之鹤，目光一闪。
这女子倒是表现得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刚刚她练的这几次，虽是从头到尾透着生疏，可对于初习者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且她还未在剑中注入灵气，只要多加练习便可。
“你可见过真正的练剑，是什么样子的么。”凌意突然问道。
陆之鹤喘着气，有些无语。她除了看自己练剑，其他人的一眼没见过。她简单答道，“未曾见过。”
“起来，我给你练一遍。”凌意笑了笑，突然来了兴致。
陆之鹤闻言，也起了兴趣。她倒是想知道，这人给她挑出那么多刺，自己能练出个什么花来。
凌意腰间并未挂着剑。他走到了空地中央，竟凌空的从空气中，拔出一把银白色的八尺长剑来。那白剑剑柄上雕刻着一个龙头，剑身上闪着亮到刺眼的银色光芒。
陆之鹤被那耀眼的光芒刺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微微遮挡住了双眼。
“这边是将灵力注入剑后，剑的原身了。”他简单解释道。
陆之鹤点点头。
只见凌意摆好了架势，开始练起了与陆之鹤刚刚练的同一套剑法。
凌意出剑的瞬间，随着他手臂的摆动，剑身上，竟仿若有一条银色的巨龙，朝向剑锋所指之处呼啸而出！
一时间，龙吟之声震耳欲聋，银色的龙随着凌意一式式的剑法摆动着身躯，在空中盘旋着怒吼。
剑气将空气震得不停的抖动，带出了强烈的气流，将一旁的陆之鹤都险些带得摔在原地。
剑身上的银色光芒逐渐暴涨着，巨龙的怒吼声，也逐渐的愈来愈大。
随着第一式攻击的剑法——凛冽的剑气与巨龙，顺着剑锋所指之处，直直的冲了过去！
“砰！”得一声巨响，地面上，被砸出了一个巨坑，霎时间尘土飞扬，似是整个山都晃了一晃。
那样大的威力，可凌意的剑，却丝毫没有触碰到那里。
陆之鹤看着眼前的景象，震撼的呆滞住了。
这，便是剑。
这，便是剑法。
她怔怔的看着凌意练完这四十九式剑法，一时间没有任何话语来形容自己的震撼之感。
银色的巨龙随着凌意剑式收起，一声长鸣，向着苍穹飞去，逐渐的消散在空中了。
直到凌意将剑收了起来，她才缓缓的回过了神来。
只是一颗心，却还强烈的砰砰跳着。
她如今倒是明白了，为何凌意一直瞧不上她练的那一遍又一遍了。
——简直不是一个境界的。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她缄默的看着凌意，突然觉得自己这点东西，什么都算不上。
凌意朝陆之鹤走了过来，懒懒的笑了笑。
“看到标准了么？”
陆之鹤点点头，一时无言。
“朝这个努力吧。”
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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