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化恩怨(四)
戏台上演员动作精湛,神情到位,在思思姑娘出神入化的琵琶声衬托下,围观的百姓无不动容,他们都为老头丧女而感到悲伤,对那个少年则是破口大骂说其恩将仇报等等。
此时此刻石邕已经明白这场戏演得是自己女儿和祈望爷的故事,他痴痴的看着台上的演出,脑海中女儿被山洪卷走的情景历历在目,不禁泪眼纷飞,还低声喊道:“女儿啊,我的乖女儿,你真命苦啊!”
对于石邕的悲伤神色,江若流装着看不见,悠悠闲闲的吃着桌上的蜜饯,还时不时打量戏台上的思思姑娘。
突然间,戏台上的烛光全部熄灭,紧接着漆黑的戏台中,响起了一阵令人伤心欲绝的琵琶声,还听到刚刚那位少年悲伤的念起一首诗:“
浑洪涨,掀风浪,
木桥冲毁人翻仰,君如愿,命相挽。
令尊呵斥,妄言呈献,
怨,怨,怨!
-
恩难忘,愁凄怅,
已知追愧情难谅,仇之建,错千万。
唯盼宽恕,释除哀怨,
愿,愿,愿!”
词中的切切真心皆出于肺腑其忏悔之意非常明显。词刚念完烛光再次被点燃,戏台上只见少年跪在老头面前,哀伤的喊道:“伯父,求你原谅我的无知与狂妄,如今向你磕头认错!”
老头怒斥道:“你害死了我的女儿还有脸见我!快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少年无视老头的怒骂,一次次的跪在老头面前磕头,额头都见血了,可得到的都是老头的愤怒之言。
随着琵琶声逐渐高昂,戏台情景又是一变。此时台上只有少年一人,他拿着一瓶酒疯疯癫癫的走着路,时不时仰头便是一阵猛灌,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幕后,琵琶声也为之消停。
不久,琵琶声叮叮叮响了几声,戏台中少年拿着一本书吟诵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放下书本后,他一边饮酒一边舞剑,剑花由慢变快,看得围观之人眼花缭乱。
琵琶声也再次激扬彭拜,听着琵琶声,恍如有千军万马向自己逼近,呐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简直让人心惊胆跳,高潮处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喊道:“将军,已经把十万贼兵杀得一个不剩。”
又听见少年的声音,只是他的言语没有一丝感情,冷冷的说:“好!班师回朝。”话刚一落,琵琶的声音变得欢呼雀跃,像是奏着凯歌而回的军队。
琵琶叮叮叮的想起,犹如花开花谢,春秋交替。渐渐声音又是一阵落寞,戏台上的少年已经换了一个头发斑斑的中年人,他仰起头饮了几口酒,长长叹了一声,然后用在一把沙哑的声音吟道:“
岁月沧桑推廿载,浮生白发已苍苍。
当年舍命投身救,永日相思痛此殇。
惜叹令尊仇不解,移情把酒纵疏狂。
恩同再造何从报,唯佑良人福运昌。”
琵琶声随着诗中意境而哀伤,听到此时周围的百姓都不由为台上的中年人留下了悲伤之泪。不久,中年人捧出了一块灵位牌并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地上。
他痴痴的看着灵位,猛然双膝一跪磕了几个头,并低声的哭诉:“石姑娘,我来陪你聊天了,今天就是你的死忌也是我重生的日子,想不到转眼间就过去二十几年。告诉一个消息给你知吧!你爹他现在精神健壮饮酒要一缸,脾气还是当年一样犟。不过请你放心,我会一直保护着他的,来干一杯。”哪拿起酒壶在地上倒一圈,然后仰头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酒壶一扔,摇摇晃晃的走开了。
石邕看着台上演的戏,泪水把衣襟都弄湿一块,但他的目光仍痴痴呆呆望着戏台,但戏已经换了一出。
江若流拍了拍石邕的肩膀,笑着说道:“石公,石公,你感觉刚刚这场戏如何?”
石邕现在心中是五味杂陈,有伤痛,有愧疚,随口应道:“还好,还好。”
就在此时柳宜不知从什么地方转出来,只见他整整齐齐的穿着一身便服,对石邕拱手说道:“石公,晚辈柳宜给你行礼了。”
石邕看到柳宜的瞬间,怒火马上飙升,一手指向柳宜“你你!”。他正准备骂人时想到刚刚的一出戏,就一个字都说不出,过了一会长叹一声,说道:“哎!罢了,罢了,过去之事就不提了!”
江若流打蛇随棍上举起酒杯,笑着说道:“石公说得对,伤心事不提也罢,我们干一杯!”
石邕随口应道:“好!好!好!饮胜!”
柳宜也聪明,他坐在石邕的身边并不急着谈话,而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向石邕敬酒,石邕虽然有七十多,但其酒量却大得惊人,杯杯饮胜,不知是否在借酒消愁。
酒过三巡,柳宜才笑着说道:“第一次见识到石公的酒量,使柳某都惭愧也。”
石邕苍凉的笑着喊道:“几杯算不得什么,老夫还能喝上好几坛呢?”
江若流也举起一杯酒喊道:“来,石公,晚生敬你一杯。”
石公和柳宜都是一饮而尽,石邕饮完后疑惑的看着江若流和柳宜说道:“你姓柳,你也姓柳,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江若流说道:“晚生与柳大人才刚认识几天,以前毫无关系。”
柳宜尴尬的说道:“多亏柳公子,在下才能有机会和石邕饮酒谈笑。”
石邕看着江若流一阵,哈哈大笑的说道:“哈哈,老夫终于明白你这小子为何讨要字帖,原来是讨好柳大人啊!”
江若流尴尬的说:“石公,晚生实在有些难言之隐,还望石公见谅。”
石邕随手拍了拍江若流的肩膀,转头对着柳宜说道:“柳大人已经好几次找老夫讨要柳体字贴,那是为何呢?”
柳宜开始还有些难以启齿,饮完一杯酒才说道:“不怕石公见笑,在下祖上正是柳公权,几百年前柳氏没落,各旁支纷纷迁居营生,而本人祖上南迁至辰州,因战乱家破人亡,如今稍有家底就想收集祖上的字帖,以作家传。”
石邕笑道说:“哈哈哈,原来你是柳公权的血脉,难怪,难怪。”
江若流见石邕开心,就喊道:“大家再干一杯,不醉无归。”
江若流心里想着:石邕此时虽然说原谅了柳宜,不知会不会反悔。趁石邕饮酒时,给柳宜做了个灌酒的手势,因为醉酒后可以把他抬至柳家,第二天又有机会问安,接触一多,自然矛盾就开解。
石邕在江若流和柳宜左一杯,右一杯夹功之下,很快就被灌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趁着把石邕的问题解决,江若流对着柳宜拱手说道:“柳大人,石邕之事已经解决,哪晚生所求之事。。。”
还没等江若流说完,柳宜摆摆手说道:“柳公子,非常感谢你这次的帮忙,至于秦家之事我两日前已经帮你办妥,祁阳县令绝对不敢再为难你们。”
江若流不由一愣,随着马上拱手的说道:“晚生在此代表秦家谢过柳大人帮忙。”
柳宜微笑了一下,然后说道:“看你智计过人,不如就留在我府上办事如何?”
江若流想着,他只是一个长史对自己的帮助不大,于是恭敬的答道:“晚生感谢柳大人的赏识,不过本人要先回祁阳县一次,然后想到京都长沙见识一番,至于以后晚上一时间也没想好。”
柳宜叹了叹说道:“好吧!既然你到长沙,你经过衡阳之时我给你写封推荐信,让你见见祈王爷,如何。”
江若流心中满是欢喜,但还是客气的说道:“晚上先谢过柳大人,经过衡阳时一定再次上门打扰,若有酒肉接待就更加好了。”
说完两人都不由哈哈大笑,随着戏棚的落寞,江若流就先行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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