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医妖人
张秀兰拿着棉签,蘸了药膏,往黄鼠狼精左胳膊上的一道伤口上抹。
黄鼠狼精龇牙:“疼。”
“忍着。”
黄鼠狼精咬着牙,眼眶都红了。他的左胳膊上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伤口边缘发黑,是灵气灼伤的痕迹,普通的药治不了这种伤,只有含灵气的药材才能修复。
张秀兰把药膏抹匀了,用纱布包好。
“七天之后来复查。”
黄鼠狼精站起来,把帽子戴上,压低帽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张大夫。”
“嗯?”
“谢谢。”
张秀兰没抬头,手里在收拾桌面:“下一个。”
第二个是那个胖子。
胖子把黑色袋子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个罐子,罐子里装着一条蛇。蛇很小,手指粗,通体青色,蜷在罐子底部,一动不动。
“张大夫,我家孩子病了。”
张秀兰看了一眼罐子里的蛇。
“这是你孩子?”
“对,他现在变不回来,一直是蛇的样子。”
张秀兰把手伸进罐子,捏住小蛇的头,翻过来看了看。
小蛇的腹部有一块黑斑。
“中毒了。”
胖子的脸色变了:“中毒?怎么中的?”
“这个毒我见过,是蜈蚣毒,你家附近有蜈蚣精?”
胖子的嘴抿紧了。
“有。”
“跟你家有过节?”
胖子沉默了几秒:“他想吃我孩子。”
张秀兰的手指在小蛇身上停了一下。
“蜈蚣精,吃蛇,天性。”
“但他不该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动手,”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有恨,“我出去觅食,就半天,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中毒了,变不回人形。”
“蜈蚣精呢?”
“跑了。”
张秀兰点了点头,没再问。她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瓶子,倒出半粒绿色的药丸,碾成粉,化在水里,用滴管往小蛇嘴里滴。
小蛇动了一下,嘴张开了。
绿色的药水滴进去。
小蛇的身体抖了几下,腹部的黑斑淡了一点。
“毒太深了,一次解不干净,”张秀兰把小蛇放回罐子里,“你三天后再带他来。”
“多少钱?”
“五千。”
胖子没吭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千,放在桌上。
“张大夫,我孩子能好吗?”
“能。”
胖子点了点头,抱着罐子走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那个穿长裙的瘦女人。
她走路没有声音,到了桌前坐下来,把裙子的下摆撩起来。
右小腿上缠着纱布,纱布已经渗透了,黄绿色的液体把纱布染得斑斑点点。
张秀兰戴上手套,把纱布拆开。
伤口在小腿中段,不大,但深,伤口边缘往外翻着,里面有脓。
“怎么弄的?”
瘦女人的声音很细:“被人用符纸烧的。”
“符纸?”
“嗯,一个道士,说我是妖怪,要除我,”瘦女人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我在一家饭馆打工,他来吃饭,看了我一眼就拿出符纸,冲我扔。”
“你跑了?”
“跑了,但腿上挨了一道,符纸上的火不是普通的火,到现在还在烂。”
张秀兰没说话,拿棉签清理伤口里的脓液。
瘦女人嘶了一声,身体绷直了。
“你是什么妖?”张秀兰问。
“猫。”
“你害过人吗?”
“没有,”瘦女人的声音更低了,“我就想安安静静打工,赚点钱。”
张秀兰看了她一眼。
“那个道士呢?”
“我不知道,跑了之后没敢回去,饭馆的工作也丢了。”
张秀兰低头继续清理伤口:“这种符火伤,普通药治不了,我给你配一副药,内服加外敷,半个月能好。”
“多少钱?”
“八千。”
瘦女人愣住了。
“我没这么多钱。”
“你有多少?”
瘦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零钱,大票小票混在一起,倒在桌上,数了一遍。
“两千三。”
张秀兰看着桌上那堆零钱。
过了几秒,她把钱推回去。
“先治,钱以后再说。”
瘦女人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了先治,”张秀兰站起来,往架子那边走。
瘦女人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那袋零钱,眼眶红了。
曹之爽站在布帘后面,没动。
他的脑子里在想事情。
这些妖没有害过人,黄鼠狼精被人打了,蛇精的孩子被蜈蚣精下了毒,猫妖打工挨了道士的符火。
它们受了伤,没地方治,因为修行者的医馆不收妖。
张秀兰收它们。
但她的丈夫报了案,说她是妖怪。
她不是妖怪,是个给妖看病的人。
这事怎么处理?
749局的规定,妖怪分两类:害人的,和不害人的。害人的,抓,或者杀;不害人的,登记在册,允许在人间生活。
但登记在册的前提是,妖怪自愿暴露身份。
很多妖不敢。
暴露了身份,就要被管,管了之后,行踪、住所、工作,全部在749局的监控之下。
有些妖宁愿躲着。
躲着就没有正规的医疗。
张秀兰的黑诊所,填了这个空。
曹之爽的手指在墙壁上停了。
第四个是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他进来的时候,身体往下缩了一截,驼着背,拐杖戳在地上,每一步都很吃力。
他坐下来,把帽子摘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
“张大夫,我快不行了。”
张秀兰看着他:“怎么了?”
“灵气散了。”
“散了?”
老头的手掌翻过来,手心朝上,手心是灰色的,没有血色。
“我化形用了三百年,现在快维持不住了。”
张秀兰的手按在老头的手腕上,感受了一下。
她的脸色变了。
“你的灵气……在流失。”
“嗯,”老头点头,“有人在抽我的灵气。”
“谁?”
老头沉默了很久。
“我儿子。”
大厅里安静了。
张秀兰的手指从老头手腕上松开了。
“你儿子抽你的灵气?”
“对,”老头的声音很平,“他修炼到了一个关口,需要大量灵气,他没别的来源,就从我身上抽。”
“你不反抗?”
“他是我儿子。”
“你不反抗,你会死。”
“我知道,”老头把帽子重新戴上,“我不是来治病的,我是来买药的,买一种能压住灵气流失速度的药,让我能多活几天,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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