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噩耗
圣伽山算是亚特兰蒂斯的圣山，谣传是亚特兰蒂斯的始祖曾在此山中获得神灵启示，方才开创出亚特兰蒂斯国度。
当然，传闻已是据不可考，但此山雄伟壮阔，风景绝美，已成为亚特兰蒂斯的象征，尤其是帝都凯多的人民，经常引此山为豪。
一些全国性质的祭祀典礼仪式通常会在此山举行，由女皇陛下亲自率领百官进行。非王室成员以及一些平常官员在平时是不被允许进入此山的。
可山麓的里恩家族就得此殊荣居住在圣伽山畔。
里恩家族是自亚特兰蒂斯开国以来便追寻希尔达玛的最大功臣，家族族长世袭公爵，且在政治方面多有参与，是希尔达玛的左右手之一。
里恩家族的住宅占地宽广，几乎囊括了圣伽山麓最美的一条风景线，再加上其显赫的地位，门庭若市，贵族富绅来往不绝。
可海因现在的目的地也不是那里，尽管过会儿他还要登门求亲。
海因绕过了里恩家族，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独自前往山麓的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位于圣伽山的东南侧，临近锦儿瑙河的一条小支流，是个风光明媚，景色秀美的绝好之地，不会比里恩家族差。
就是在这里，海因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师父、大师姐、二师妹、小师妹一起。
大师姐是个霸道的女人，明明比自己入门晚，却要逼着自己叫她师姐，而且经常带头顶撞师父，把他老人家气得够呛。
二师妹也算不上乖巧，古灵精怪的模样与大师姐有的一拼，但是人很好，古道热肠，仗义执言，是一位情义无双、勇往直前的女子。
小师妹真的一直很乖巧，虽然一开始不善言辞、唯唯诺诺，羞红了脸蛋的模样十分可爱，但是在大师姐与二师妹的帮助与带领之下，也学会了勇敢地承担责任，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子。
海因走进杂草丛生、废弃许久的院子里，旁边有一口斑驳的、布满青苔的古井。
依稀记得她们和他总在这个地方玩耍打闹，就不怕掉进井中吗？
破旧的门扉紧闭，窗沿也洒满了灰尘，看不见里面任何物件。
海因没有推开院门进去，他只是静静坐在古井的井口边沿，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发呆。
这样便够了。他这样想。
时光荏苒，一直终究是回不去了。
大师姐成为了女皇，二师妹也已经身死，就连最小的小师妹也马上要成为自己的妻子。
那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只不过像现在这样待在这里，就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也不是一直都待在这里，有时候师父也会带领他们去沧澜大陆各处修行，可只有在这里，海因才会安心，这也是他为什么回到帝都之后，最先来到此地的原因。
整整一个时辰，海因都在想着心事，直到太阳开始西移，才总算起身离开了此地。
通过北城门回到帝都，海因往西南城区移动，因为他的师父就在那里。
即使是在帝都，也一样会有穷人，也一样会有穷人居住的地区，这种地方一般会被人们称为贫民窟。这是人类社会的通性，只有差距才会使人进步。
而贝尔区就是凯多典型的贫民窟，这里的人们大多在街上混迹浪荡，十分混乱不堪。
海因的师父从雅扎丝圣女死后，就一直待在这里，从事着清扫街道的工作，日复一日。
那段时间海因也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所以也没有理会师父为何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非要来为穷人们清扫大街？
现在的海因有此疑问了，这次既然能够得见师父，就该好好询问、劝说他老人家了。
可当海因见到自己的师父时，肺都快气炸了——此时的师父正在被一群混混拳打脚踢。
四五个年轻人殴打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这种事情也是被允许的吗！？
再看看周围围观的路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头劝说的，就算不能阻止，难道不能劝告几句吗？
路人的冷漠让海因感到心痛，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历经许多事情的他也知道，顺从比反抗更安全，毕竟对面都是恶人，搞不好就要殃及池鱼。
不过真正让海因不理解的事，为什么师父不反抗呢？只要他心念一动，这些人保证会在瞬间消失。
“你个老东西，你以为你他妈是谁？居然敢对我说三道四！”
“就是！威尔哥，别放过他！”
“给我往死里打！”
随着那群混混的一阵呼喝，他们往扫地老人身上的招呼更狠了。
“住手！”海因当然选择站了出来，毕竟这是自己的师父。
那群混混停了下来，带头的那个叫做威尔哥的年轻人回头看向海因，恶狠狠道：“你找死！？”
一群人顿时将仇恨的目光转向海因。
海因看了一眼地上衣衫褴褛、布满灰尘与脚印的师父，怒从心头起，当即吟唱了一个三阶魂术：“暗魔，聚天地之灵，影之灵矛！”
随着暗黑之矛于海因身边成形，那群混混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带头的威尔哥声音发颤：“三阶魂术师！！？”
他还是有些见识的，毕竟自己也是一阶魂术师，虽然挺蹩脚，否则不至于到了这个岁数还混不出多大出息，只能当个小混混，在街上寻衅滋事。
威尔哥想要带头逃跑，可无奈双脚此时完全不听使唤，半响不肯动弹。其余小弟看见老大没走，也不敢先走动，不然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混？
海因决定给他们些苦头吃！
暗黑之矛直奔混混们的脚踝而去，就连路人都忍不住惊呼，以为会有命案发生。
可没想到暗黑之矛在半途中徒然消散，又是完全不讲理的瞬间蒸发，突破因果律的可怖手法！
这下混混们总算反应了过来，威尔哥吓得已是面无人色，惊叫一声，全员惶惶如丧家之犬，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迹。
海因无奈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知道此地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他了。
白眉白须、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从地上爬起，他穿着普通的布制衣服，上面缝补不少，此时更是显得肮脏邋遢。
拾起掉落在地的扫帚，老人脸上带着和熙的笑容，道：“你怎么来了？”
人群逐渐散去，海因走到师父身边，埋怨道：“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们？”
老人的身上、脸上还带着淤青，却犹自布满笑容：“都是我自己种下的因，当然要由我自己结果，与他们无关，何必迁怒他们。”
老人的言辞令海因一脸懵逼，那群混混打人，什么不叫与他们无关？
师父这是老糊涂了，海因叹了口气，道：“老头子你不在圣伽山畔好好享你的清福，来这里帮这群白眼狼扫什么大街，你是不是疯了？”
老人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先回家再说，给你这小子泡杯茶，不知道你还喝不喝的习惯。”
师父对茶道理解得颇深，小时候他便经常馋嘴不已，现在闻言，便轻轻点头。
两人沿着还算整洁的街道往师父的居所走去。
路上有不少邻家大叔大婶认识师父，和他打招呼，师父也微笑着一一回应，这让海因突然有了一种温馨的感觉。
海因来到师父现在的居所，是一间破旧不堪的小房子。他皱着眉头进屋，发现家中几乎连落座的地方都没有。
师父没有理会海因难看的脸色，让他稍等片刻，便去泡茶了。
待到茶泡好后，海因品尝了一口，虽然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纯正，但很明显因为劣质茶叶的影响，口感已不如自己以前一般了。
海因终于再也忍耐不住，道：“老头子，你到底要干嘛！好好地在你的圣伽山畔享福不好吗，为什么要待在这样的地方？”
师父笑道：“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海因道：“我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师父语重心长道：“我问你，刚才那群年轻人为什么要打我？”
海因摇头，原因他确实不知。
师父道：“因为我对他们说——你们不要再在街上乱扔垃圾了。”
海因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师父道：“以前我是不说的，今天我说了，所以他们恼羞成怒了。”
海因闻言道：“你只是在纠正他们的错误！”
“什么是错误？那只是我们建立的规范而已，”师父却不赞同，“他们选择不遵守那是他们的自由，只是因为他们被羞辱鄙视得太多，才无法忍受我的‘羞辱’。这才是小雅教会我们的东西。”
海因虽然不明白师父再说些什么，但提到小雅，他也陷入了沉默，半响后才道：“如果小雅见到这种情况，也不会坐视不理。”
“可她却身死了，难道你没有发现，这个世界居然不允许这样的人活下去。”师父也凝重了语气，道。
“是啊！”海因感叹，“仿佛这个世界就是个错误，否则为什么不能允许这样的好人活下去呢？”
“做坏人要付出代价，做好人也要付出代价，所以最好是做个旁观的人，”师父回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想要天长地久，就必须做个冷漠的旁观者。”
“是啊！这真是讽刺。”海因叹道。
“不，这并不讽刺！”师父又道，“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规则，冷漠才是唯一正确的做法。我一直待在这里，不言不语，不管不问，所以一直相安无事。但我一旦出声，一旦管闲事，结局你也看到了。小雅为何身死，我已经明白，就是因为她太爱‘管闲事’了。”
两人尽皆沉默了下去，雅扎丝圣女的香消玉殒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过沉重。
过了会儿，师父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海因将自己要向里恩家族求婚的事情告诉了师父。
师父闻言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那梅里乌斯呢？”
海因回答：“我早就放弃了。”
师父明白了这个徒弟的心思，没有再说些什么，同意道：“那我稍微准备一下，等下我们便赶去里恩家族。”
海因点头，先出去透了一下气，因为小雅的话题，待在这个地方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海因来到街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远处余晖中的炊烟袅袅，陷入了沉思。
他总是这般忧郁与沉默，脑海中浮现得都是无奈与绝望。
一点都不快乐。
“号外！号外！”街上传来了报童急切的呼喊声，“迪亚恩斯学院的院长在雷亚斯特公国遇刺身亡！女皇陛下今日正式对雷亚斯特公国宣战！”
海因脑袋“嗡”地一声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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