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雅檀把手里绣的完全不成样子的绣绷子举在眼前瞅了瞅，太惨不忍睹了，本来想绣鸳鸯，结果，嗯，说是两只母鸡都是夸奖了，随手把绣绷子扔在了针线笸箩里，看着允秘端坐在书桌前写着上书房师傅留的策论题目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忍不住的喊了一声儿。“嗳。”

　　允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雅檀，继而又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雅檀瞧着允秘不搭理自己，从面前的干果盘子中抓起一颗花生瞄准了允秘光秃秃的的脑门就扔了过去。“你没听见我叫你啊？”

　　允秘的脑门儿被砸了一下，把策论最后几句写完，这才将笔放在笔架上停了笔，“你叫爷了么？爷没听见啊！”允秘把刚刚写好的策论吹干合上折子，走到雅檀的身边儿，伸手捏捏雅檀的脸，“说过多少回了，爷不叫嗳！”

　　“我错了，行么？”允秘下手有些没轻没重，把雅檀的脸捏扯疼了，雅檀也只能赶紧认错，谁让自己的脸还在人家手里呢？“允秘，你再不松手，我的脸就要紫啦，没法儿见人了！”

　　允秘松了手，坐在了炕桌的另一边，从干果盘里抓了一把挂了糖衣的瓜子仁儿，一颗一颗的往嘴里送。“早说你不必在屋里陪着，去四嫂宫里坐坐，或去找弘历弘昼家的不比在屋里拘着强？”

　　这点儿允秘可就冤枉了雅檀了，雅檀可不是没出去过，只是出去溜溜转了一圈，一点儿都不像是她想象中的后宫，总以为会见到后妃一个个都是心机女，每天不是针对这个，就是冤枉那个，靠各种手段争宠，比如热播剧里某嬛传里某嬛和某后，本来以为能见到现实版的斗得死去活来那种，还能跟俩人儿学点宫斗术，结果，一个早在去年就挂了，另外一个虽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熹贵妃，可一点看不出有多腹黑的样子，其他的嫔妃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一群小白兔，跟小白兔们能聊什么？育儿经还是三从四德？好没意思。

　　雅檀总不好说是因为人家的媳妇儿们不内斗没意思所以自己懒得走动吧？只好说：“四哥嫔妃太多，我刚进宫还认不全，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万一说了人家的痛处，那可不好。”

　　允秘总以为雅檀是大大咧咧的，倒是没想到她会想的这么细，虽然他不懂女人间的事儿，但也知道，雅檀这个新妇若想跟宫里雍正的后妃们打成一片，的确是难的。于是他一把把手里的瓜子仁儿都扔进嘴里，胡乱的嚼碎囫囵的吞下，拍打了一下手，然后起身从书桌上拿来空白的折子和笔墨。“你说的也是，索性今儿没旁的事，爷给你写个东西，回头你慢慢看。”

　　雅檀愣了愣，东西？敢情允秘还会写小说给她打发时间？

　　允秘拿笔舔饱了墨，在折子上写下名帖两个字，然后问雅檀：“在宫外啊，流行一种名帖，叫做护官符，你可听说过？爷给你写个福晋的‘护官符’　。”

　　护官符雅檀在清朝可没听说过，但是在现代看《红楼梦》的时候可是注意过，有个什么四大家族的诗说是护官符，所以本想摇头，可又点点头。“护官符倒是听说过，只是没见过，我只在阿玛那儿见过宫门抄。”

　　允秘用笔尾轻轻戳了一下雅檀的脑袋，“你阿玛我的丈人那是朝里的二品大员，掌管内务府，别人巴结他还来不及，哪里用得上护官符？”

　　“说起这个，我都一直没问过你，你是圣祖爷的阿哥，与当今皇帝是兄弟，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入朝封爵，还是个无品的阿哥啊？”其实这件事，雅檀纠结了很久，从前还在现代看电视剧的时候，皇帝的兄弟，就算不是王爷，也总该是个郡王，最差也得是贝勒啊，怎么允秘到现在都还是个阿哥呢？没官没品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雍正就算再小气，登基的时候都应该大封天下才对啊？想不明白。“是不是你惹了四哥不高兴，所以才不封赏你啊！”

　　允秘真是败在了雅檀的脑洞下，惹四哥不高兴？敢真把皇帝惹的不高兴的，现在脑袋早就保不住了，就算是手足兄弟，如今被圈禁削爵除宗籍的也大有人在，怎么会只单单是个不封不赏呢？但也怕雅檀回头出去乱说话，只好耐心的解释：“爷的生辰你可知道？爷是皇父的幼子，皇父殡天时，尚不足六岁，除了世祖膝下的荣亲王，哦，对了，荣亲王也是逝后被世祖追封的，你可听说过还有哪位阿哥年幼便被封赏的？”

　　雅檀心说，“你这真是知道我历史从来不及格啊，这么高深的问题，谁能知道，我穿越的时候又没被开光！”赶紧摇摇头，也不说话，反正现在说多错多，只当是恶补历史课了。

　　“我额娘在时，位份仅在贵人，又是汉人女，虽皇父疼爱于我，可也并没有立我为嗣的心。”这个话题似乎是打开了允秘的话匣子，这么多年来，这些话都在心里，只是从来没有诉说的对象。“在四哥那儿，我比他的儿子尚且小许多岁，又无夺位威胁，所以他也是真心对我好。没有分封出宫，大概是四哥也舍不得我，不愿我像十三哥一样与他生分了，天下人都道是皇家无手足，可谁又知道生在皇家的兄弟有多为难？如今我无爵无品，没得压力，与四哥尚可论兄弟，可若是有朝一日得封领了差事，只怕也真要与十三哥一样，只能与四哥论君臣了，到那时，大概四哥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了，那个位置不是一般人坐得的。所以没封爵倒也是遂了我的愿。”

　　这番话雅檀听在了心里，难免唏嘘，可不是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尚在人伦之前，想到自己家里的三个兄长手足情深的模样，再想想电视剧里雍正发落八阿哥九阿哥时候的模样，真是不能比啊！所以眼前的允秘其实与他那么多的兄弟相比是多么的幸运。

　　允秘说完，看雅檀还愣愣的看着自己满眼里写的都是同情，自己可不是想让她同情自己的啊！“你——你的爷我就是这么没出息的阿哥，可是要后悔嫁给爷了？”

　　雅檀听了也只是摇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后悔不是也没用么？”这年头，也不流行离婚啊，再说了，她也不敢做第一个跟阿哥离婚的人，螃蟹好吃，可是做第一个吃的，大概下场都不会太好。况且，她也知道，她这个便宜老公以后肯定会封爵得品。

　　允秘被这句话逗笑了，倒也是，自己想的太多，后悔不后悔，她不都已经是自己的了么？有些无奈的用笔尾挠了挠自己的眉毛，“也是，不管后不后悔，你可都是爷的。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还听不听护官符？”

　　“听听听，您老继续！”雅檀赶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允秘重新润了润笔，然后展开折子，开始一边写一边给雅檀絮絮叨叨的讲宫里的嫔妃、宫外的宗亲福晋的家世和脾气秉性，听的雅檀一愣一愣的，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八卦网络，而且按照他的讲解，往上追几代人，都是亲戚啊！这个混乱的社会啊，难怪孩子存活率低呢，近亲结婚有啥好处啊！不过这也充分体现了允秘真的是有做特工的潜质啊，人家家的事儿，他居然门儿清，这个男人也八卦！

　　允秘写完吹干最后一页的墨迹后交给雅檀，雅檀拿在手里，看完之后，只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个宅女挺好。允秘瞧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把笔墨都收拾回书桌上，把笔在笔洗中涮了涮，挂在笔架上，“你也不必求一天就都记住，慢慢来，外头的福晋，你可以先放放，反正离过年还有些日子，见着面儿的机会不多，倒是宫里的，要赶紧熟络起来。”这口气就像是书房师傅在布置功课一样。

　　放好了笔，允秘回过身来看雅檀，雅檀整个身子都快趴在炕桌上了，手死死的抓着面前竖着的名帖，看样子恨不得把这份名帖给吃进去，不过，也不知道吃进去能不能进了脑子。“你是爷的嫡福晋，以后总得见人。总躲着还让人以为爷欺负了你，好好儿的看，记瓷实了，回头爷给你买糖吃。”

　　雅檀听这话，脑子里不禁脑补出一部民国伦理剧的画面，这口气像极了那些电视剧里大猪蹄子给家里正妻说话时候的样子，“你是我的正房太太，自然要有正房的样子！”巴拉巴拉之类的，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好像谁稀罕他的糖似的。虽然是这么想，但雅檀可是真心实意的想把这名帖都记住，这也算是“职业技能加成”不是？

　　“这回不犟嘴了？”允秘本来是想逗一逗雅檀，但见雅檀没接茬儿，只是继续默记着名帖，还不时的看着顶棚念叨两句，用功程度可见一斑。微微笑了笑，干脆拿了本书，坐到雅檀的身边儿看了起来。

　　这一时内间竟是有了岁月静好的感觉，仿佛时光也格外的慢，待到允秘把书看完一半，天已然昏暗了，本想喊了青珠子进来伺候掌灯，但看到旁边趴着的雅檀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她手里抓着的名帖已经因为没有支撑物而歪倒了，雅檀的嘴唇还在轻微蠕动，仿佛是在梦里还在默念名帖，就那么一瞬，允秘竟然觉得如果就停在这一刻，也不错，在他的眼里，他的尼楚贺在努力做好一个福晋，不管是不是为了他。

　　允秘从暖炕上下来，汲上鞋塔拉着走到房门口，打开门，看见青珠子正守在门外，青珠子刚要行礼，允秘赶紧拦了，小声的吩咐着：“去掌灯吧，”他又看了一眼屋内，“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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