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听话的孩子会?
苏三响亮的声音盖过了他的疑问声。“弟弟,弟弟你哭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他偷你的钱!”
钱字尤为大声,周围人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聚集到他身上。
他快速扫了一眼,发现那几个刚刚大义凛然地为那被踩断手的小孩鸣不平的人都看了过来,这才满意地继续道:“你钱都被他偷了,还藏在了怀里?”
他顿了顿,接着抑扬顿挫地说道:“那他干嘛睡在地上?不小心摔到了么?”
“不小心摔”这几个字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刚才隔得近的人出声回答道:“你弟弟一脚就把人家小孩踢到地上,把那小孩的手都踩断了。”
也有人开始叫唤 ,“快把你们爹娘叫来,小小年纪怎的如此歹毒!”
这么多人里唯独只有一个男子把那孩子扶起来,捡了几根树枝把他的断手绑直固定,作了一个紧急治疗。
苏三心里冷笑,做出比他还气愤还正义的样子,他环顾周围,把昆仑稳拉到身后,独自面对这些大人们的唇枪舌剑。
他朗声说道:“我们兄弟俩年少无知,只能请大家出来主持公道。这位前辈,我弟弟年纪尚小,他什么都不懂,出门买几根糖葫芦吃也被人把攒了许久的钱全偷了。你们什么都不问清楚就把所有罪责往他头上推,不太合适吧。若将来你们的孩子在外面也这样被人以多欺少,以长欺幼,那你们又该如何自处?”
苏三本来想着让这些人先知道是那孩子的错,他们只是被偷钱的。
但是大家都只是议论那孩子的伤和指责昆仑稳残忍,还有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作壁上观。
那人擦干小孩脸上的泪水,喝道:“你少强词夺理,我亲眼看到这小孩只是碰了他一下,他就一脚踹过来了。”
他抬起那小孩的手让周围的人看得更清楚一些,继续说道:“你上嘴皮下嘴皮一碰,难道这小孩手上的伤就不见了么?”周围议论纷纷。
苏三心想刚才隔得近的可能确实有人看到了具体过程。略一思索,他微笑道:“今日人这般多,他跌倒在地上真是太不小心了。我与弟弟力气细小,方才也差点被人挤倒了,想是因此没注意到他还趴地上才无意中轻踩了他一下,真是万分抱歉。”
他说完就要拉着昆仑稳往前,好像要道歉,还要看看那小孩伤手的样子。
看热闹的人见他紧紧地护着一个粉嫩嫩的少年,神情镇定而不见丝毫慌张。全身上下,风姿卓然,固有一股气派,浑然天成,严密结实地包裹着他的身形,不由得下意识地注意着他。
苏三拉着昆仑稳走到那小孩的面前,从昆仑稳手里拔出几根糖葫芦递过去,接着说道:“好弟弟,别哭了,我给你好东西吃,以后可千万别再出来偷钱了,你比我弟弟还小些许,手伤成这样我看着也是于心不忍,这些钱全都给你,拿去好好医治手腕。”
他一边说一边将两张钱票塞到那小孩手里。那小孩畏惧而又仇恨地盯着他,没有动作。
苏三作势拍拍那孩子胸前的灰,一路往下,不经意地摸到一处略微硬些的地方,好奇似的伸手进去。
抱着那小孩的人看他动作,以为他会伤害那小孩,连忙伸出手过来就要抓他却没抓着。
苏三一把将他先前塞进去的钱抽出来,握在手里举过头顶摇得哗哗作响。
他对着周围的人而非昆仑稳大声叫着,“ 弟弟,这不是我才给你买东西的钱么,怕你掉了我还折个角把它们都折在一起了,怎么跑他怀里去了。”
维持秩序的雇佣兵见这边围着一群人,结队前来查看。他们分开人群往里走,还没走到最里面就听到什么钱跑到他怀里,稍微想想就知道是有人遭窃了。
不过他们也不以为意,人这么多,这么混乱,踩踏、偷窃、甚至抢劫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三说话会特意分个轻重缓急,他总能让别人听到他要强调的重点,很多人无意识中就被他牵着走了。
果然雇佣兵一走近看见他手里的钱,再看看他们穿着整洁,面色红润,不是贫苦家庭出来的孩子。
又看看旁边衣服破破烂烂,手臂绑着树枝的孩子一眼,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肯定是这小孩偷了这俩孩子的钱被当场抓到了。听旁边的人细细碎碎的声音,他们想,不就手断了么,谁叫他偷别人钱呢?这不是活该吗。
这些雇佣兵都不是什么善茬儿。他们过着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断肢残臂看多了没感觉,不觉得那小孩儿手断了有什么不正常的。
不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头子还是问那小孩怎么回事。
那小孩汗水涔涔,他的手骨怕是被碾碎了,抽心地疼。他看着这些满脸凶光的人,心里害怕,嘘嘘弱弱地,“我……我什么都没做?”
头子挑眉,“老实交代,你什么都没干别人会打你?”那小孩一哆嗦,“我……我就是见他……长得好看……就摸了一下他的脸。”
这下不仅这些雇佣兵,连苏三都感到有些吃惊。那小孩这般疼痛,也不似他那样有城府,不是在说谎。
苏三知道人处于极度的环境或情绪中的时候说话最见真心。
那小孩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右手被踩成那样,表面的皮都模糊了,现在还在流血,他一个普通孩子,当然是很疼的。
苏三化作动物形态时,知道这昆仑稳有些身手,不是一般孩童,否则也不至于一个小人独自在这里还能随时保持衣着光鲜的样子。
他和昆仑稳相处了几天,知道昆仑稳随便打死几个一般大汉不是问题。
但这小孩只是摸了一下他的脸就遭此狠手,那他今天常常牵他手、抱他、搂他,岂不是够他下多少次狠手都不够?
但奇怪的是也不见他攻击自己呀,这是为何?
本来硬闯出去也非难事,但那样后面可能会牵扯出很多麻烦,他不喜麻烦找上身,
最好要让那孩子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样的话他们就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不能理亏,得堵死所有人的嘴才行。
昆仑稳现在还是和他十指相扣着,一派兴奋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危险和害怕。
苏三心想反正摸了他这么多次也没挨打,又看他不是会突然发作的态势。
他心想等解决了此事再认真分析他好了,因此来不及细想,他快速地抓住有利形势。
苏三把糖葫芦递给昆仑稳,从他身后环住他,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手臂发力死死地搂住以防他发狂。
他一边样子亲昵的摸了几把昆仑稳的包子脸,又揉了揉他的头,一边注意观察他的脸色,见这傻子只顾着舔糖葫芦,略微放下心来。
他又不经意地扯过旁边一个粉嘟嘟的女孩的手,一把按在昆仑稳脸上,又疾速地抓着她手快速地摸了几下昆仑稳的脸后一把丢开。
抓人时他也留了心,他知道这昆仑稳性喜爱洁。方才那小孩遭他毒手可能正是因为身上太脏了,所以他才挑了一个干净可爱的姑娘。
苏三继续大声叫道:“你说谎,怎么可能摸了别人一下就会被打?我和这妹妹方才都摸了弟弟,怎的他就不踢我们?”
他声音越来越高,“肯定是你干了什么坏事!”
话还未完他就觉得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随后开始发力想要挣开他,他使劲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和两只手不让他挣开。
并不露痕迹地搂住他往后拖,担心他真的发作。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人,那就不好说清了。
只要看着的人少,那黑的说成白的还不容易?
苏三心里再度感到吃惊,不过面上却是不漏分毫。他自己天生神力,并不似外表那般看起来那样软弱可欺。但这昆仑稳小小少年力气竟是这般大,一个不察差点让他挣脱。
他心里一动,连忙把头搭在昆仑稳颈窝里轻声说,“稳稳乖一点,别动,给哥哥吃一口吧。”
昆仑稳不知道为什么苏三不让他打人,这些人都难闻死了。不像苏三,他身上有一股槐花香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味,特别好闻。
这些人又脏又恶心还敢摸他,打死干净了事。从小他就很不喜欢有些人与他身体接触,就连下人们都不会近身服侍他。
不过被苏三的话一打断,他一分心就忘记了刚刚想做的事。于是,他放软了身体,靠进后面那个带着异香的温暖怀抱里。
昆仑稳将糖葫芦往后递过去,“绒绒来,可甜可好吃了。”
苏三伸出舌头卷了一颗到嘴里,才嚼了一口就想吐掉,甜到发苦,难吃到极点。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可不会做出如此不雅的举动。
他向来惯常装腔作势,不管内心如何不喜还是要保持着表面的好看。因此他继续笑着,只是嘴里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一口就将还没嚼碎的糖葫芦强行咽了下去。
昆仑稳看他吃得这么快还以为他也喜欢吃,连忙又递过去。“对吧对吧,好吃吧?”苏三哪里还会再吃。“稳稳吃吧,哥哥不要了。”
雇佣兵和周围的人见他兄弟俩气氛美好,互动温馨,感情融融,逗人喜欢得很。
而且他们刚才确实也看到有人摸了那个看起来长得更嫩的小孩却没被打,反倒是这小孩不仅偷钱,还支支吾吾,满嘴谎话。
人群拥挤,不小心踩到人那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么?真是小题大作。至于伤势,你一个小小孩童,不好好待在家里习字,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爹娘没有教育好,简直就是太不懂事了!
虽然好多人那样想,不过先前那个替小孩捆手的男人却是欲言又止,他确实是目睹了那个一身雪白的小孩的凶径。
他虽有正义感,但正义有限,需得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才行。
别人兴许不明白,他却是一清二楚。方才那一身黑衣的少年出手之快,身体之轻巧非他所能及。
而且他明明也没看到弟弟欺负别人就贼喊捉贼,倒打一耙,不是一般天真纯善的孩子。
现下形势逆转,先前的声讨声已经弱不可闻。周围的人见雇佣兵出现都不想自讨麻烦,你只是一个与我非亲非故,也无甚干系的小孩子,我干嘛要管这等杂事呢?
这些雇佣兵也不是事多的人,既然已经清楚,那就该咋样就咋样吧。他们可是很忙的,没工夫管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儿,再说说管了也没什么好处可拿。
苏三见那小孩抱着断手,嗫嚅着不敢说话。而方才那些叫得最大声的人都逐渐往后退,将身影淹没到人群里。
人情冷暖,竟是比那茶水还凉得快!
他心里了然,有时候人这种东西是很奇怪的。他们凡事都喜欢讲个清楚,以为人不好即坏,事情非对即错。
当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时,他们夸夸其谈,高举什么大道正理。可一旦事情牵扯到自己后,立马就临阵退缩,比夹着尾巴的野狗还要狼狈得多。
如果人们一旦将烤熟的羊肉撕开就会发现里面一丝一丝的自有规律可寻。这人也一般无二,只要找出他们思考及行为的规律。死死咬住他们的七寸,就能将其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想想觉得这傻子确实说得对极了,人多的地方还真是好玩!
有人将分组名单递了过来,苏三道谢接过,拉着昆仑稳的手往林子出发。
他嘴角扬起,心里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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