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原点
十原点
真是望山跑死马。看着很近的距离，我们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
太阳已经斜斜的挂在西边了。我和韩东还有黑子终于站在了铁塔的下面。
铁塔是用类似钢轨一样的材料搭成的。在它的正下方，是黑色的石头基座，上面镶嵌着一个圆形铜铸标志。
标志很干净，发出隐隐的铜色。看的出乔老爹经常地擦拭它。
标志中间一个交叉的十字。左右刻有经纬度。圆盘的下方，还刻着三个字：大禹山。
“这是国家设立的地标基准点啊”我有些吃惊地说。
韩东朝我竖竖大拇指，眼里有了赞赏的意思。
“我们称呼她为原点。”韩东说道。
黑子站在地标旁，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韩东跪在地标旁，轻轻用手擦拭着表面。一脸虔诚的样子。这一刻，我对这个人似乎有了重新的认识。
“这是乔老爹的命 根子。从乔老爹的爷爷接到任务的那天起，算上乔老爹，已经三代人坚守在这里了。”韩东站起来，无限感慨的说。
韩东告诉我，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乔老爹的父亲作为看山人接受了一个任务，守护国家在山上设立的这座地标基准点。这个任务除了当时的生产队每年多记十几个工分外，没有其它的报酬。而当时一个工分好的时候值两三毛钱，一个农村壮劳力一天也不过能挣两三个工分。生产队解散后，这点微薄的报酬也没有了。而乔家把守护地标当做使命，传了下来。那个半山腰的平台原来是个很小的村子，后来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而乔老爹始终没走。看山的同时也守护着地标。方场长曾经想接乔老爹出山，乔老爹说能把那铁架子也搬出山吗
方场长说那不能。国家设立的，谁也不能动。
“你知道乔老爹又怎么说的吗”韩东说。
我当然不知道。所以，韩东接着说：乔老爹说，我也不能动。
刹那间，我的眼眶湿湿的。我似乎能在这座山上看到一个苍老的身影，背着一张弓，领着一条狗，行走在山间小径上。
“你知道这些钢轨的来历吗”韩东问道。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会告诉我。
“这是我们国家自己锻造的第一批钢轨。”
这些粗壮的钢轨深深地扎入山中，纵横交错着搭起一座几十米高的铁塔。夕阳照在铁轨上，镀上了一层光晕。
“坚不可摧，世代矗立。”韩东拍打着钢轨，喊道。
我和韩东离开山顶的时候，月亮已从东方升起来了。我们向大禹山的南坡走去。那里就是监视器里传来枪声的地方。在路上，韩东对我说了的事情。原来，是方场长不放心乔老爹，再加上山上盗树贼时常出没，就找了他在部队的战友帮忙，安装了一套能和方场长直接联系的th1980系统。
“你小子就有点太敏感。th1980早在十多年前就退出现役了。”韩东边走边说。
“有点可惜。很好的战场实时通话系统。”我说道。
“我知道，就是不能说人话。”韩东说道。
我俩都笑了。因为这种通话器在通话时，对方很容易监听到。所以，必须用暗语通话。这些暗语在常人听来，根本就不像人说的话。
“那js55呢”我突然问道。
“你小子又来了。”韩东无奈地说。
“这个可没退役吧”我步步紧逼。
“关于js55你知道多少”韩东反问道。
“js55，俗称猫眼”我脱口而出。
“猫眼”韩东 突然打断我的话，转身看着我说。落日的余晖下，脸上的表情有点狡黠。
我知道我犯了一个错误。我极力掩饰说：“这是军校的叫法。”
韩东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看来，军校教给你不少东西。”韩东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军校确实教会我很多东西。”
韩东没理会我，从脚下捡起一根树枝，随意地拨打着两边的草丛。一些小飞虫被惊了起来。
“你怕蛇吗”韩东很突然地问道。
“什么”
“蛇，你怕不怕”
“还好吧。”
“你跟紧我。”
这时，我才明白，他是在打草惊蛇。
我紧走两步，紧跟着他。黑子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这个时候，我们如果说说猫眼的事情，你会不会觉得不合适”韩东说。
“没事。挺合适的，你说吧。”我无所谓地说。
“要说猫眼，就必须说说那些废弃的老式监视器。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没有偷伐树木的了”
“不知道。”
他转身骄傲地看着我说：“因为我。我在山上建立了一套和农场直联的监控网络。这个你也看到了，老爹屋里的监视画面方头他们也能同时看到。原先南坡是他们盗伐的天堂，现在基本没戏了。一棵树他们也偷不走。”
“所以，他们恨你，想用木签戳死你。”
“你别这么恶毒。木签是针对咱俩的。”
“他们不知道我。”
“不，他们知道。”韩东说。
“什么”
“咱们一上山他们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先不说这个。你好像在转移话题。”
“我没有。不过，原先咱们说什么来着”
“你小子会装疯卖傻了。这也是军校教的吗哦，我忘了，你是昨天被傻子附体了。”
“去你的吧。是你要和我谈什么的。”
“天快黑了，还要赶到燕子洞过夜。抓紧赶路吧。”
我和韩东从背包里各自掏出一只小巧的电筒。我刚要试试亮不亮，韩东制止了我。说：“我叫你用你再用。”
“为什么”
“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他们他们是谁不，你是说那帮盗猎者一直跟着咱们”
韩东点点头，像没事人一般。
我真心服了他的镇静。
“他们是不是有武器枪”我问道。
“几只鸟枪没这么远的射程。”
“那”
“别说话了，赶紧去燕子洞。”韩东加快了脚步。
我紧紧跟着他，好几次都碰到了他的背包。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并没有听清。说到底，被一帮拿着几杆鸟枪，吃着马肉，还会布木签阵杀人的小蟊贼跟踪监视着，心里还是很发毛的。
这条巡山路线是乔老爹常走的，所以，黑子很熟练地就把我们带到了燕子洞。
洞里没有燕子，干燥而通风。韩东告诉我，这里是巡山时的落脚点。洞口是自然形成的，待会，他会领我看看里面。
我们在宽敞的洞里点起了篝火。木柴都是乔老爹平时备下的。我将刘哥给我们的大饼放在火边烤着。一会儿，焦香的味道就充斥了整个洞里。连在洞口放哨的黑子都忍不住频频望过来。我将烤热的大饼掰成三块，丢给了韩东一块，又起身朝洞口走去。
黑子伏在地上，两只前爪按着大饼吃着，嘴里还发出巴嘎巴嘎的声响。我摸了摸它的头，站了起来，看到洞外在满月的照耀下，景物依然很清晰。我抬头望去，看到繁星缀满了整个天空。洞口正对着大海，不远处，就是海潮线。此时，可能正在上潮，海浪映着星光，翻滚而来。
今天是农历十五，大潮。韩东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洞口。他又仰头看向星空，对着那轮满月发了好一会呆。
“一个民族必须有一群仰望星空的人。我们算不算这群人里的”我说道。
“算啊。怎么不算”韩东说。
看着他一本正劲的样子，我大笑起来。他没理会我的笑，而是回到火堆旁，将那只正烤着的野兔翻了个面。
“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盐。”韩东说。
“谁会把盐放在这里啊”我问道。
“乔老爹经常拿咸盐喂动物。你找找有没有剩下的。”韩东指了指放木柴的地方。
我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果然在一只布袋里找到了一些粗盐。
韩东大喜。他将盐粒搓在兔肉上，又翻烤起来。
“我们还有多少粮食”韩东问道。
我检查过背包里的食物后，说：“应该还够一天吃的。不过，没算上它。”
我指了指那只散发出香味的野兔。
“这个不是我们吃的。”韩东说。
“你是给黑子留的吗”我问道。
“回头你就知道了。”
我回头向洞口走去，一直走到洞口，也不知道野兔是给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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