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去给我拿个果盘
萧何沉默不语暗暗猜测，对宁府图谋不轨的黑手到底已经准备到了那一步。
宁大小姐这次去外地和九江商会商量的事，萧何不用猜都能知道，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借调银两。
这笔钱拿下来无所谓，对方最多就是让宁府限时归还。
那样无非就是银两从宁府账上过一遍，没有排上任何用场。顶多让生意在关键时刻缺银子，损失部分生意。
这样对于一个有着充足底蕴的大家族来说，很伤，但是伤不到根基。
怕的是对方来个左手导右手，一面给银子，一面以要银子，最后再来个限时归还，宁府平白备上巨额债务，那资金链就要崩了。
像宁府这样的生意，只要资金链一崩，有多少家底都得赔进去。
“九江商会不会的，他们上个月还借给府里五百万两白银作为周转。”
宁玉落强辩道，不过脸上的疑虑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
并不是萧何的话让她才开始怀疑九江商会，她早就怀疑，可是眼下为了保全宁家在全国的布局，只能与九江商会合作。
九江商会对宁家的产业有想法，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萧何看着宁玉落那紧张的模样，虽然这个小姑娘很有气质，像是块做生意的材料，不过她毕竟只是个丫鬟，他懒得浪费太多口舌。
不过看着那张满是倔强的清秀脸庞。
身为宁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要是宁府倒了，估计流落在外生活就困苦多了。
这种对于宁家的自信实在是盲目，又叫人有心怜悯。
萧何不由一叹，微微想了一下，想起一个前世的案例，举例说明就浅显易懂很多。
“在我家乡，一个行业有两家大的公……商户，这个行业有这两家在，其他人根本插入不了这个行业。而他们两家一直都在互相竞争，也就是关系很敌对。双方经营手段一样，内容一样，还有对市场占有也是各一半，或多一点或少一点，总体看就是势均力敌。”
萧何脑中组织着语言，尽量把话说的简单。
宁玉落听的很认真，心里不断消化着萧何讲的信息。
“突然有一天，其中一家得到了另一家的某个黑料……就是足以见官下大狱的事，但是得到黑料的哪家却没有用这个黑料来击垮另一家，你说是为什么。”
萧何看着宁玉落。
“他们根本就不想让对方倒下？”
宁玉落脱口而出，转念一想有觉得不可能，同行竞争，当然是希望对方的生意消失。
现在有这个本事，又怎么会放对方一条生路？
这是做生意，又不是杀人防火。
“我来说结果吧，最后是得到黑料的一家和另一家秘密签下一份协议，从此以后，得到黑料的哪一家成为了当地最大的商贾。”萧何说道。
“是那这件事作为把柄要挟对方？”
宁玉落蹙眉，这种手段很下作，而且一份协议，明明能直接击垮对方，却签什么协议，这无异于放虎归山。
她太懂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的处事为人了，要是家教好的，那就是极讲规矩。要是不好的，那就无恶不作。
既然是有黑料，那必然也是黑心商户。
这种人有钱有势，只要给他时间，哪怕是杀人放火的证据也会被掩盖住，到时候……
“小姑娘就是单纯啊~”
萧何又在宁玉落的肩头拍了拍，他在教导人的时候总喜欢这个动作，不知不觉已经养成了习惯。
宁玉落被萧何拍的心火上升，半年来一直不甘被人质疑，现在却被一个年纪不大的人以前辈口吻教导。
这叫她怎能不火。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宁玉落冷着脸道。
萧何没有答话，拿起了石桌上刚刚吃空的用来盛放糕点的盘子。
“你看这个盘子。”
宁玉落冷冷的盯了萧何一眼，目光转向盘子。
只是个普通的盘子，边缘上有着一圈花纹。
“一个盘子有什么好看的。”
萧何没有理会宁玉落的不悦，自顾自的说道：“假如，咱们假如，往上放糕点，只能放一层。”
“要是放刚刚我吃的枣糕，只能放下两块。”
“要是拿走其中一块，空出来的位置能多方三块桂花糕。”
宁玉落似是猜到萧何要说什么，眸中光芒闪了闪。
“一块大枣糕，三块小桂花糕。乍一看去，肯定先注意枣糕。”宁玉落说道。
大铺与小铺同行竞争，单论布局，胜就胜在门面大，让人先注意到。
萧何笑了笑。
宁玉落顿时气节，她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对的，而这人的态度分明是不认同。
到底谁才是商户出身，她从小耳濡目染，对于经商手段有着百分之百的自信。
“我不是跟你将手段，讲布局选址，讲营销策略。我跟你讲的是格局。”萧何将手从自己的眼睛位置，手指向下朝着石桌按去，嘴上补充道：“是从上往下看，格局。”
营销策略？格局？
一堆听不懂的词汇让宁玉落不知所措，不过难以解气，装神弄鬼可说服不了她。
“格局有什么关系，我要是卖枣糕的人，和卖桂花糕的人在一个盘子卖，这样卖我的枣糕地被人先注意的，定能好卖。”
宁玉落恼怒道，这种先声夺人的法门是她父亲教的，和搏人第一好感一个道理。
“你那只能叫优势，让你占半个盘子，占三分之二，都是优势大小而已。仅此而已！”
萧何沉声道，作为一个生意的掌门人，没有从高到低看的能力是绝对不行的。作为一个项目经理要是有这种能力那才称得上精英。
“两个枣糕就是两个枣糕，你把另一个卖枣糕的打跑了，扔掉了他家的枣糕，然后和卖桂花糕的竞争。这三块桂花糕要是出自三家，那你不是更列害了，和三个小商贾竞争？”
萧何看着宁玉落说道。
“这盘子就是市场，市场就这么大，你干倒了死对头，然后和新进来的小户对决，是不是占尽了优势，是不是可列害了？”
有什么不对？宁玉落满心的疑惑。
“这些小商户为什么之前不进来？”萧何突然问道。
“因为之前有枣糕……市场被沾满了。”宁玉落冷声回到，眼睛凝视着萧何，目光质疑。
你自己说的话，竟然还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说，我手里有对方的黑料，能让对方家财散尽，身败名裂。现在我只要全方位接受对方的生意，还给他一笔钱养老，对方只有一天时间思考，来不及掩盖那段黑料，你说对方会不会同意。”
“会。”宁玉落思索片刻说道。
“我直接接手对方的生意，就像这盘子，原来两块枣糕，还是两块枣糕，不过现在两块都属于我，我还用和桂花糕竞争？”
萧何摊了摊手。
宁玉落愕然，定了半下，面露恍然之色。
两家同行竞争，争得是市场啊，银两什么都是次要的。
如果市场上东西都是同一家，那……
还用争什么。
萧何微微一叹，眺望着远处的月亮门，感慨道：“格局就是你还在想怎么搞死对手，抢市场占优势的时候。我已经在想着怎么垄断了。谁要和你们争啊，无聊。”
萧何还记得和一位老辈客户的聊天，那次经历让他收益良多。
任何行业越往高走，那些公司对市场占的份额就越大，这些公司的数量往往就几家。
上层社会人捧人，当然捧了，虽然是同行，你发展越好我越开心。
都是同行，越是团结联合我越开心，打造出行业壁垒，让新企业无法崛起。
至于竞争？不存在的。
都等着对头蹦达，蹦达蹦达，出事儿了，最后偷偷送料把人送进去还是他们这帮老伙伴。
原本的四家垄断市场，变成三家……两家……最后一家……
反正无论怎么打，都不会给外人机会。
至于那些小公司，他们就列害了，讲市场，讲操作，讲竞争……
“你家乡那两家人，最后为什么是签协议？面上还要分成两家？”半天宁玉落整理好了思路问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何强行解释道，讲案例的时候代入的是前世，忘了古代没有反垄断法一说。
宁玉落皱着眉头，萧何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比喻都极有深意，让她不得不好好思索。
“早就说了，跟你解释不了。一个小丫鬟偏要听，要是换成你们小姐就应该好多了。”萧何做回石凳上说道。
这话贬的是小丫头，夸的是大小姐。
可……可两个是同一人啊。
宁玉落的脸瞬间变烫，瞪了萧何一眼。
一番交谈，她现在已经确定这个萧何很有才华，心中也放下了最初要把萧何赶走的想法。
虽然这人太叫人生气，甚至想要打人，不过宁府正是用人之际，这等人才绝对不能放过。
“那你的意思是说，宁府现在的局势就好比被拿住黑料的人？”
宁玉落声音灵动的说道，她本就聪慧，不过对比萧何缺了很多实践经验。
很快就反映过来，虽然事情不是一类事情，但情况却差不多。
对方选择保护宁家的生意，而不直接与宁家竞争不择手段击倒宁家，为的是不让外人插入粮食生意，为的是吞下宁家的生意，然后一家独大。
“手法也很简单，一借一转，把资金链扭断，很简单的。”
萧何朝着宁玉落做出了一个双手虚抓细绳的动作，然后嘴里发出嘶的一声，双手作势一拉。
宁玉落虽然不明白萧何说的资金链是什么，不过她能明白萧何的意思。
钱。
银两。
问题出在九江商会的借调上。
“那他们会用何种手段？”
宁玉落急切的问道，这萧何说很简单，可她偏偏有看不出来。
虽然她性格很不服输，不过这个萧何却是看的比她清楚太多。
一番话里多处点明了她之前担心却又猜测不到的地方。
“哎呀都说了很麻烦，倒是后见你们小姐我还得重复一遍，不说了，不说了。”
萧何懒洋洋的往转个身，后背往石桌上一靠。
心道算术笔试也拆不多结束了，刚才远远一看里面有些声音，应该是要收卷子了。
宁玉落想要得到答案，起身走到萧何身边，却见得萧何扭头朝她一笑。
“你既然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拿点水果出来问题不大吧，我这讲了半天口干舌燥，茶水都喝没了，去给我拿点水果吃。”
宁玉落被萧何突然的一番话说愣了。
然后反映过来，险些气炸了。
真当她是丫鬟那。
是丫鬟那也是宁府的丫鬟，被个外人随便命令算怎么回事？
不行，这人实在太欠揍，就算不能赶走，也得好好呵斥一番。
宁玉落张嘴欲斥，只听萧何也开了口。
“等你回来我在给你讲。那帮小菜鸟能有什么高招，无非就那翻来覆去的三板斧。”
很没脾气的答应了，让她觉得羞耻的是，她心里竟然还有些小期待呢。
……
“记得是果盘哦~都切开了摆好，多拿点~”
看着宁玉落远去的背影，萧何不禁赞道，不愧是宁府的大丫鬟，这求知欲还真强，险些把他逼成话痨。
萧何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跟着絮叨半天，竟然忘记了问小姑娘的姓名，自己这脑子。
目光一动，远处月亮门里传出一片嘈杂声音。
笔试，结束了！
这章写的有点长，把整个局势都放在一章讲了，不知道你们看的乱不乱。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收藏！
要特别感谢一下鼓励我的朋友，我会努力更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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