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六章
四周很静，悄然无声的，殊不知自己已经被关在这里多久。
试图挪动身体确认自己的处境，但除了眼睛能睁开看见一片黑暗之外，连手指都似乎被生生砍掉一般，使不上任何力气。
脑中有千般疑惑，这里是哪里，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竟丝毫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被人下了蛊术，备受折磨下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便是现在这番情形。
半梦半醒间，隐约有光没入眼中，好像有人走了过来，是谁？
温热的烛光缓慢贴近，一个黑色身影朝我而来。
来人放下手里的烛火，突然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颌，粗暴的掰开早已干裂的嘴，一股冰凉被灌入口中。是水吗，只觉口舌生烟，思绪引导着我咽下，无奈却连吞咽这种简单的动作，对我来说也成了难事。那抹冰凉顺着嘴角尽数流出滑过脸颊。
黑衣人不厌其烦地再次捏住我的脸颊，迫使我的脖子高高仰起，将碗口对准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进我嘴里，又合上我的下颚，终于透过喉咙进入腹内。
反复几次后，我再次被扔在地上，四肢无力动弹不得，眼看着仅有的烛光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我想叫住那黑色身影问清楚些什么，无奈话却如鲠在喉，发不出声来。
嘴里除了湿漉漉的冰冷觉察不出任何味道，我的舌头还在吗，脑中浮现这样一个怪异的想法。
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那几碗不知是何物什的东西，突然觉得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我一边闭眼一边暗想，现在就是有老鼠臭虫来啃食我的身体，我大抵都不能做出任何反抗吧。
接连几日，除了那给我喂药的黑衣人之外，再无见过第二个人。渐渐的，身上开始有了些许的感知，虽仍旧浑身虚弱无力，但也能慢慢起身倚靠在一旁的墙角。想来这几日喝的那些古怪东西，应该是专门用来医治我身上蛊虫之患。
独独这次来的人却不是那每日送药的黑衣男子，我一声不吭的看着走近的两名女子，仍由她们一左一右搀扶着我朝外走去。
长时间的被关在幽闭的暗室中，许久不见日光，行至屋外之时竟觉得阳光分外的刺眼，好一会才渐渐适应了。
她二人将我带到某处苑内，推开门便是一处厢房，还没等我喘口气坐定。房内一直候着的其他女子步伐轻盈，款款走近我，替我挽起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身上的衣物也被褪去。又扶着我来到房内云帷帐幔之后，那里早已摆放着一个注满了水的浴桶。
就这样在她们的扶持下，将身子没入热气缭绕的水中，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痛，我艰难的转了转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看伤口大小深浅很明显不是剑伤，倒像是刀一类的兵刃。未处理过的伤口碰了水，有点点血珠化开。
“姑娘！”在一旁为我洗浴的女子见了失声惊呼，手忙脚乱的拿了手巾为我细细擦拭，“姑娘觉得疼也请忍耐一下，若不清洗这伤口恐是会化脓感染。”
我疲于开口，只点点头闭眼不看，在心底盘算着之后的打算。
以现在的情形看来，大抵还是在那回鹘储君的宅内，虽不清楚为何他明知我杀了他们的军师，还每日让人给我送药将我身上的蛊伤也几乎治好。莫非他想以此为要挟，利用我替他做些什么，比如敲山震虎抑或干脆让我代替那死去的军师，在长安当内应以助回鹘叛国。
绝对不会是这样，如此就太荒唐了。想到这不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根本是胡思乱想，比那街边说书人的无稽之谈更为荒谬。
“姑娘真是生得一张好样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叹。
定睛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椅子上，面前摆着一面雕花铜镜。镜子里的人额间一点花钿，两颊施了粉黛显得脸上莹白通透，连唇上也含着朱丹，一双脉脉如明珠般的星光水眸，眸内却淡淡似有愁绪笼罩。
看着镜子里的女子，觉得眼熟又面生。与镜中人一同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完全是一副女子装扮，不仅头上穿插有金簪玉钗，连身上所穿着的也是罗衣衫裙。
“姑娘请随我来，世子要见您。”
在我还对着镜中人怔怔出神之时，身旁的几名女子一左一右的再次携了我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我不能以此形态见人。”才出房门走了几步，心中突然醒悟，慌忙抬手想推开那搀着我的手。无奈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只得停了步子站在原地僵持着。
“我们是受了世子的吩咐为姑娘梳洗装扮，姑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合心意吗？”听了我的话，她们又关切道，显然未理解我话中之意。
“你们……”倚着她们，无力道，“你们有男子装束吗？寻来给我，我自己穿戴即可。”
“这……”听了我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能让人看到我这副模样，绝对不能。心里这样想着，拼尽全力挣脱了眼前的人，转身朝刚才的厢房走去。怎知脚上根本没有多少余力，才走两步，只觉得双腿发软支撑不住朝前狠狠摔去。
身后的侍女手忙脚乱的上前要来扶我，没有去借他人之力起身，依旧瘫倒在地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我以为自己不过是受了伤所以才筋疲力竭，可是如今竟连走路都无法亲力而为，莫非我真的成了一个废人。
“啧啧，中了我的蛊虫之毒时未见你流一滴泪，我还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坚毅的女子。现在不过摔了一跤，怎就这般娇弱了？”耳边传来几句带有讥讽的话。
“见过世子。”身旁的人盈盈而拜。
抬头便看见装束打扮与我们都不同的两个人，均留着齐耳短发柔顺的贴在耳畔，额前细碎的发丝稍稍遮住了眉。一个是那夜对我下蛊的人，之前未发现，在这青天白日里才看清他左边脸上印有东西，像是某种文字。走在他前面的回鹘世子脸上倒是一片细腻光洁，未见丝毫瑕疵。
灰白色的瞳仁停留在我身上，突然几步走了过来，弯下身搂过我的腰间就这样众目睽睽下，打横抱着我朝先前的房内走去，又低低的在我耳边道：“别怕，你才受了蛊毒，等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像往常那样下地走路了。”
“我杀了你的人，你不找我报仇吗？”
原本抱着我朝前走去的人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低头看我：“你杀的那个人，本就是别人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死不足惜。”
进了房内，他将我小心的放在了贵妃椅上，我倚靠着疏冷行礼道：“多谢。”
他目光一闪而过，眼眸垂了垂，眼底静若幽湖：“不必。”毫不避讳的在我身旁坐下。
跟着世子走进来的人，摒退了其他人后，端详了我半天，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道：“这几日我们打探到青俞门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剑派，江湖上也鲜有人听说过，不知姑娘能否告诉我们这青俞门，是否内有乾坤呢？”
如此直白露骨的质问，竟使我哑口无言。青俞门不过是门内为了掩人耳目一概对外的宣称，表面看似与一般的剑宗门派相差无几，实则暗地里却是专门培养死士用来铲除某些党羽官员。
被他如此提及，心中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某件事。一把抓住坐在我身旁人的袖口，急急问道：“这是我来的第几日？”
眼前的人低头扫了一眼被我死死抓住的袖口，又收回目光看着我沉吟道：“已是第四日。”
“第四日……”我放开了他，颤抖着重复着，算上行刺那夜今日便是服毒之后的第七日，七日之后体内毒性一旦发作必死无疑。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倏然起身朝着房内的镜台走去，几乎扑倒着跌在那铜镜前。看着镜中人脸上的精致妆容，只觉惶惶不安，挥手取下头上的玉钗，平了平气息转身跪地行礼道：“多谢世子殿下的不杀之恩，烦请世子殿下准许我离开。”
“胆敢只身一人前来刺杀我们的军师，而又对自己女子身份遮掩不愿表露的人，放你回去无疑是放虎归山。”始终跟随在世子身侧的人，似笑非笑道，“更何况，你还有多余的力气走出这里吗？”
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游走，跪在地上不过才一会功夫，却已经感觉到背后冷汗淋漓。他说的没错，以我现在的身体，确实难以凭着一己之力回到少师府内。
“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急于离开吗？”回鹘世子看着我，眼波淡淡辨不出喜怒。
“我……”看着那张苍白通透的脸，目光里满是关切。可以说与他们吗，但除了道出实情，似乎也别无他法，定了定神缓缓道：“我已经立了死誓服过剧毒，若是七日内没有回去，身上的毒性就会发作。今日，已是第七日。”
听了我的话，他们却一点也未露出惊讶的表情。良久，只见那脸上留有印记的人斜挑了挑唇，恍然道：“你体内的毒，早已经被我的蛊虫吞噬干净，如今不会再有毒性发作。”
“竟是这样。”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觉又感到讽刺不已，想来这便是因祸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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