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章
北边?独自坐在房内,端着手里的茶盏看得入神,细细回想着从来到这里后所记下的方位布局。苦苦思索一会,恍然大悟,北边不正是我被施以蛊毒后所拘禁的地方吗。
原来如此,既然知晓了落尘他们被关押的所在之地,余下应当考虑的便是如何躲过这房门之外的层层守卫。
混乱之下必有可趁之机。
将手里的茶杯重新放回桌前,看向窗外,秋日的风时静时动虽不及三伏暑天,却也大有蓄积而发之势。
直到日薄西山,才听到屋外传话说世子已返还府第。眉心一动,抬了抬眼,仍旧保持屈膝侧卧在长椅上的姿势不变,不过时间长了手臂难免酸痛。索性整个人平躺了下去,将随身的手绢遮盖在面上,闭眼小憩。
昏昏沉沉之际,有人进了屋内,我只作不觉,听着外面的风声习习,眼前忽明忽暗混沌一片。
很快,感觉到那人越走越近,停在身边片刻。突然,缚在面上的手绢被揭开,带动了头上的珠花,清清零零的声响一晃而过。
蹙了蹙眉,从那声响中缓缓睁开眼,对上的便是一双尤为罕见的灰色瞳仁,以及近在咫尺五官分明的侧脸。来人微微弯身靠近,耳侧一小部分被短发覆盖。整张脸的轮廓,无论是下颌到耳后脖子处,均勾勒成一个十分漂亮的弧度。朦胧日光下,有如浮光掠影。
就这样与对方两两相望了一会,适才反应过来,偏了偏头目光转向别处。
复又回头却仍是那双眉眼,眸子的主人略有错愕,站直了身将手里的丝绢还给我,神情似化不开的冰雪:“你这样躺在此处就不怕着了风寒?”
我看了看窗外已然不见半抹残阳,唯有彤云层层密布。重新将手绢覆在面上,闭眼低声道:“多谢世子殿下如此关怀,夜将至,还请早些回去。否则惹人闲言碎语,传到宫中被那位郡主知晓,可就大事不妙了。”
话音落下,屋内跟着沉寂下来,空空落落如身在九重天上的云端之外,与世隔绝。蓦然想起什么,心道不该说这一番话,不自主的屏了气息,惶惶不安等着屋内人的反应。
“你怎知我此次是来与郡主和亲,而非其他公主权贵之女,你与那皇宫也有瓜葛?”
就这样被一双骨骼分明的手从长榻上捞起,脸上的遮盖物随之飘落在地,对上的是那张在如此光线下仍显素白不见血色的脸,以及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眸。
“你到底是何人?”冷冷的质问。
肩上的伤口被触碰,我嘴角微涩,笑意不及眼底,斜斜看着眼前的人,开口道:“我的身份就如此重要吗?知道了我是谁又能怎样?若是怕我对你造成威胁,何不杀了了事,我倒想知道世子殿下你究竟有何用心?”
许是太过心虚,反驳的话语到了嘴边就收不住的变成连番责问,生怕自己的身份真的因此暴露。
扼住我双肩的手微微一松,我趁此挣脱开来,捂住本就刀伤未愈的左肩,低头默默查探伤口有没有再次裂开。薄衫之下,果然有几点血渍化开,也难怪会有痛楚之感。
“我忘了你有伤在身。”原本表情异常肃冷的人,脸色一瞬柔缓不少,隐约还带着些许自责的意味在其中,说着就要上前来看我的伤势。
我见状躲了开,挡住肩膀的位置,忙道:“我没事,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别动,让我看看伤口有没有加深。”眼前的人轻声道,不容抗拒的再次倾身上前。
我不得已只能后退着整个人背靠在长榻边缘,日落黄昏下屋内光线透着暗金色,烟罗帐幔不时飘摇而过。炉中燃起熏香混着他身上的冷幽之气,稍不注意便会陷溺在其中。
因得常年的养尊处优,如此近距离下,此人面容上仍是无比光洁白净,未见丝毫被生活所磨砺的痕迹。不知为何,一瞬间觉得这个情形竟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同样的昏暗之景,摇晃的烛光,逼仄且让人进退不得的场面,腥甜充斥鼻中的血液,被剑刺中后倒在怀里的单薄身影。
心思渐渐沉了下去,仍由着人掀开肩膀处的部分衣缕,连带撕扯着刀口处,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我看着那双离得很近的灰色眼瞳,突然想起那个替我挡下致命一剑的,也是有着如玉般的灰眸。
会是同一个人吗?这个想法在脑中闪现,一刹那怔住,目不转睛的定定望着这位回鹘世子。
上完药之后,伤口被细心的包扎好,见得他唇齿开合:“这样应当无大碍了。”
许是见我直愣愣的一言不发,还将他牢牢看着,垂下眸眼睫纤长,语调仍是生冷:“怎么,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指尖一颤,恍惚回神,哑声道:“没事。”
十年前的少年早已长眠在那个冰冷地牢,无论如何人死不能复生。不过是有着几许相似之处,我竟天真到错将他人当成一个已经死去的故人,果然是心底的执念以及悔恨太过深重的缘故吗。
往昔的记忆渐渐笼上心头,脚尖触地,双手抱臂心乱如麻朝内室走去,又侧过脸朝身后道:“世子在此已许久了,请回吧。”
院外的石灯笼一盏盏的点亮,粼粼似湖面星光透进屋内。而这屋内的另一身影,孱弱苍白的面容如覆在枯叶上的霜雪,凌寒而立。因有着俗世之人所可望不可及的显贵身份,使旁人畏忌而不敢随意上前靠近。
房门开启合上的声音响起,早已恭候在外的几抹淡紫身影翩然走进,低眉顺目迎送离去的人。
酉时刚过,如常用完晚膳服下送来的汤药后,以身子不适为由早早的洗漱宽了衣,遣退了众人。掌灯侍女逐一吹灭我床头的烛火之时,我连忙阻止道:“且留一盏,夜晚太黑我怕不能安寝。”
“既是这样,便给姑娘留一盏。”侍女重新盖起灯上的纱罩,嫣然笑道。
待那掌灯侍女也离去后,独自留在房内。看着伸手便可及,不远处默默淌泪跳跃的烛火,听着外面瑟瑟而过的风声,静静等待着时机到来。
遥夜沉沉如水,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悄然起身从枕下摸出事先藏好的玉钗。取下屋内仅剩的一盏明灯,以长袖遮掩在身侧,屋内光线顿时暗了许多。左右看了看,随意的在床榻不远处找了个地方躲藏,等候即将推门而入的人。
果不其然,与昨夜一样,女子特有的轻柔脚步声自屋外传来。仔细检查手中的烛火是否遮盖完好,确认无误后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一抹依稀可辨的紫色身影从眼前走过,因我所在的方位恰好是视线所触不到的死角,女子旁若无人径直越过我,走到我此刻本应躺在其上的床榻。
“呀。”的一声,发现床榻上空无一人后,女子惊得低呼,转身欲唤人进屋。
此时我早已快步至她身后,举起手里的玉钗,在其脑后的玉枕穴着力点去,眼前的人立刻晕倒在了我面前。
顺手将手里的烛火放在一旁,确认女子不省人事后,将其外衣与自己的调换,又搀扶着倒地不醒的人背对着门的方位,轻轻放在床榻之上。扯过被褥遮盖在其身,走到屏风前,木然地看了看手上的烛火,取下灯罩,毫不犹豫将屏风上的云帘点燃。
火光照在脸上,慢慢滚烫起来,转身平静地看向屏风阻隔的内室,整了整身上的衣物装束。
到了门前,猛地用力拉开,冲着屋外的守卫惊慌无措喊道:“不好了!屋内走水了!快叫人来救火!”
随着房门全部大开,一股劲风席卷着灌入,借得这阵风的助力,原本只有零星的几簇火焰,迅速朝着四周蔓延吞噬。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了?”守卫见此情形,脸色大变抓住我的手臂急急问道。
我拼命摇头做出一副惊恐无比的表情,喉头颤抖着道:“屋里的……姑娘还没出来,要赶快灭火救人,否则人可能会没命的!”说完低头掩面后退几步。
那守卫眉头紧锁,顾不上追究我的责任过错,急切地对身边其他守卫道:“快!你们几个跟我进去把人救出来,再多叫些人赶紧救火!”说着闷头冲进浓烟滚滚的屋子里。
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快的,厢房院落前聚集了许多侍女守卫,纷纷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手忙脚乱的接水扑火,嘈杂混乱声响扰乱了原本宁静的夜晚。
我站着混乱之下的一角,无声无息地看着这场由自己所引发的慌乱,掺杂在其中默默观望,旁人根本不曾注意到我的存在。直到看着那身穿原本归我所有外衣的女子,被人七手八脚的抬了出来,身上衣物完好没有灼烧的痕迹,不过因得被我点了穴道仍旧昏睡不醒。
火势随着夜晚的风越加滔天不灭,将人救出后,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没有谁去留意被抬出来的女子样貌是否变了一个人。
拦住一个前来救火的小厮,从他手里夺过用来装水的木盆,道:“我来帮忙接水。”说完不等他反应,端着木盆朝苑外快步走去。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62352/824493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