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四章
“大人可是猜到这背后的人是谁?”烛火映照在管家略显苍老的脸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我低头看着早已被血侵染得分不清原有色调的衣衫,自鼻内冷哼出声:“他手下的人被我轻松除掉,自然对他造成了威胁,又怎会让我好过。”
他大抵也猜出我指的是九皇子,眉头一皱道:“老奴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一概与少师府有关的线索都剔除干净,旁人应该难以察觉才对。”
管家说完,又突然恍然大悟般:“莫非是……”
“是,府内仍有奸细,且此人对府中一切动静都了如指掌,观察甚微。”看着长窗外的树影斑驳,在乌云蔽月的深夜里,悄然无声下似有暗潮涌动。
“这……”管家福伯张着嘴,颤动着说不出话来,半响嗓音低了许多道,“大人莫非是怀疑老奴对您有不轨之心。”
“不无这个可能。”我说完这句话后,福伯虽依旧神色沉重,却未见惊慌之容。我接着道,“只不过若是你真有心想陷我于不义,根本不必等到现在。你每日跟在我身旁,府中上下都是你一人掌管,只要时机成熟,暗地里谋害我对你来说也不算难事,何必这般大张旗鼓的派刺客前来行凶。”
管家听了我的话,再度叹气恭谨道:“老奴在这个府上服侍了几十年,自认对大人绝无二心。”
“我当然明白你的忠心,不过你得认真告诉我,我曾让你暗中查明这个府里所有人的底细,可有遗漏了什么?”我艰难地勾了勾唇,又思量着询问道。
“府中上下都查探过,但凡有举止怪异的人老奴都将其打发出府了,新进府的奴才丫鬟也是仔细调查了身世来历,才准其许入府伺候,且暂时只让他们在后院干些粗活,未敢让他们在大人跟前做事。”福伯一边回想着,一边慢慢说道。
我点了点头,靠在长椅上的时间久了,先前还觉得疼痛难忍的伤口,现在早已是木然无感。刚想开口吩咐他叫人来清理房内的尸体,身体却不自主地朝前跌去,从嗓子里逼出一口血咳在了地上。
“大人!”福伯见我口吐鲜血,慌忙走上前来扶我,才使得我没有摔下长椅,又急急地对外叫道,“来人!快来人!”
“我没事。”整个人重新坐回长椅之上,衣襟前再度染了一片鲜红,低声道,“没清理掉房内的尸体前,此事不得太过声张。”
福伯面露焦急,却对我的命令不敢不从,无奈道:“老奴先送您到其他厢房歇息,您伤成这样若不尽快处理伤口,老奴担心……”
“等等,别出声。”我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许多人似乎正朝着厢房之外走来,连忙打断了他。
听那步履声,以及身上的衣物摩擦来人不光佩戴有武器,而且人数之多根本没有丝毫掩盖自己的行踪。莫非是他们知道了刚才的刺杀失败,所以又派了更多的人来夺我性命。
“去拿一把剑给我。”陡然心惊,推开身旁仍搀扶着我的管家,吩咐他道。
“是。”福伯连忙走到那些黑衣人倒下的地方,拿起一柄凝满血渍的剑交于我,见我神色有变迷惑道,“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握着剑的手静垂在身侧,牢牢盯着紧闭的房门,低语道:“你来此之前可是有叫府里的守卫过来?”
“老奴知道大人行事向来谨慎,并未事先通知守卫过来。”福伯摇头道。
“那就对了,有人正朝着我们过来,极有可能是房中这些黑衣人的同伙。”说话间,只觉呼吸如凝住一般,握剑的手险些松开,一颗心再次提到嗓子口。
话音未至,脚步声更加清晰可辨,还未等福伯露出惊慌神色,房门被人一瞬间破开。
推开房门的人身后跟了一众侍卫,见到我的那一瞬间神色阴沉,令人发寒。淡雾般的眸子微微一抬,游目四顾房内以及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才再度将视线转向我。
我自知自己的模样现在定是十分触目惊心,头发凌乱的散在面庞,不光是身上好几处被剑刺透的伤口,几处衣衫也变得十分残破血迹斑斑,连番咳血下衣襟嘴角更是浸染一大片血痕。
福伯看清了来人,连忙跪在地上,惊惶道:“恭迎钰亲王大驾,不知钰亲王连夜来访,未能远迎王爷勿要见怪。”
手里的剑“哐当”滑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着宁钰慢慢朝我走近。一身玄青相间的衣袍斗篷,几乎将他整个人融入了这黑夜之中,眉心浅浅的皱起,黑墨似的眼睛里夹杂着心疼以及怒意,在那层怒意笼罩下轮廓极为阴鸷刺眼。
他目光掠过我脚下沾了血痕的剑,抿唇不语,行至我跟前单膝半跪,解开了身上的玄金斗篷披在我身上,将我身上的血衣包裹在其中,冲淡了周身的血腥气。
“你怎么会突然来我府中。”低头看着宁钰一张白瓷似的脸依旧黑沉着,挺秀的鼻梁下,薄唇始终紧闭不语,令人见了只觉顿生寒意。
如墨染的眸心荡了荡,却并没有应答我,突然伸手一把将我打横抱着,站在房内冲门外的众多侍卫道:“从今日起你们全都留在少师府,往后要是有丝毫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又冷冷挑眸看向一旁的福伯道:“你们大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仍由她全身是血待在这无人守卫的房内,且只有你一人在这里伺候,这府里的人都死光了吗?”字字句句皆如刀刃,合着直击人心的气势。
“你不要责怪他。”被他在众目睽睽下这样抱着,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得偏头扫过跪在地上福管家,和他说道,“是我吩咐了他不要让府上的人知晓今夜之事,况且比起那些死于我手下的黑衣人,我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
听了我的解释,宁钰眼中利芒更显冷冽,脸色十分难看地低头看着我冷声道:“若不是今夜太子遇刺,我担心你的安危连夜赶来,你便要硬扛着身上的伤不惊动任何人是吗?”
我怔怔,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不安,抬手抓住他急忙问道:“怎会有人胆敢到东宫行凶,太子殿下可有受伤?”
“你大可放心,贠弦他无碍。”他口吻不冷不热,脸色却黑沉了许多,像是在抑止心底腾腾升起的火气一般,“自己伤成这般模样还有心思关心旁人,你可有考虑过时刻挂念你的人会作何感想。”
从未见过他对我这样怒目相向,一时哑口无言,睁着眼看了他一会,沉默着敛眸不敢再看那双阴沉变幻的眼睛。这样的宁钰,让我一时觉得分为陌生,似乎下一刻便要将我捏碎在怀里一般。
“林大人我带回王府疗伤,这里的一切你们好好处理妥当,回府。”他淡淡吩咐。
我想要阻止,却只对上一双冰凉如水的眼眸,根本不容我抗拒地朝外走去。
深夜的王府大殿内。
当我全身包括脸上都是血痕出现在钰亲王府时,久等在殿内的灵瞿见到我,一双剪水秋瞳般的眸子升起诧异,诧异过后眸色黯淡了几分,却仍旧上前扶过宁钰怀中的我。
我靠坐在软塌上,听得宁钰说道:“命人去宫中请御医,就说林大人受了重伤要尽快诊治。”
听了他隐带焦急的话语声,心底一沉,却未开口去阻止。他现在已经自乱阵脚到根本不愿听我一句话,若我不让御医前来治疗我身上的伤,他定是会对我怒颜相冲。
于是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淡然,未去看他们主仆两是何种表情。
“王爷若是请御医进府,岂不是让人识破林大人的女子之躯?”这时灵瞿却替我考虑了一番,缓缓道,“王爷请先去外殿等候,这里交给灵瞿就行,大人身上的伤口多在隐蔽之处,王爷在此多有不便。”
我朝灵瞿看去,她脸上的表情淡薄如烟。一旁的宁钰听了她的话,眸光转向我,不见了先前的冷冽怒意,殿内百盏金灯映照在他脸上,终于缓下语气道:“王府里的药大多是外域进贡的上好之物,必定能使你身上的剑伤尽快痊愈,你这几日就留在此处疗养。”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碍于灵瞿在一旁,终于还是垂着眼睫看了看我,眉间俱是担忧,又很快离开了大殿内。
一时间整个空阔殿内只剩下我与灵瞿,她并未多与我说什么,上前替我腿去身上的衣物,沾了血的布缕早已与伤口凝成一块,原本已经木然僵直的身体再次传来阵阵剧烈刺痛。我忍着痛,感觉全身冷汗淋淋,唇上也失了血色干涩难忍。
衣物褪尽只剩一层薄衫后,灵瞿看着我,秀美的面庞上出现震惊之色,咬着唇片刻才回过神来,似是克制着什么,不冷不淡道:“你真的是女子?”说完一双眼与我肃然相向。
我吃力的偏头看向她,低声开口:“如你所见。”
“你可知女子入朝为官实属欺君之罪,只有死路一条,你就不怕这个后果?”幽冷的目光自灵瞿眼中投向我,似威胁一般的话语传入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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