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茫然
“冉钰首领，许久不见了。”
冉钰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对一脸笑意的赤离淡淡道，“赤离首领，别来无恙。”
赤离轻笑了一声，道，“冉钰首领，这几日你的脾气似是有些急躁。”
冉钰怔了怔，她表现的如此明显？赤离都能如此轻易就看出来？
她揉了揉眉心，索性不再掩饰，对赤离道，“今日过来，有些事需要问一问赤离首领。”
赤离唔了一声，道，“冉钰首领亲自前来，想必要问的定不是小事，不知冉钰首领打算用什么与我交换呢？”
冉钰蹙眉看向他，赤离面上一副玩味的表情。
冉钰忽然笑了笑，“赤离首领两日前才说要帮我，如今我不过是问些事情，你便要向我索要报酬了，我都有些怀疑赤离首领是不是要翻脸无情了？”
赤离脸上的笑意加深，道，“我可不记得冉钰首领何时答应了要与我合作，如今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谈不上翻脸无情。此前与冉钰首领说的事，只要冉钰首领点头，依然还是作数的。”
冉钰瞥了眼赤离手边的长剑，轻吐了一口气，问，“那赤离首领希望我用什么与你交换？”
“那须得看冉钰首领想要问的是什么问题了。”
“太/阳/城的事。”
赤离闻言眉头皱了一下，声音微微沉了一些，“你不想与我合作？”
冉钰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想与你合作，只是，我不想让勇士部落与宛义部落合并。”
“为何？”
冉钰看着赤离，沉吟了片刻，才道，“若两个部落合并了，谁做首领？”
赤离愣了一下，眼睛直直盯着冉钰。
冉钰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赤离回过神，见冉钰面有愠色，立即解释道，“冉钰首领勿怪，我只是想到此前与你的提议，忽然惊觉我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不论如何你都是断崖山脉上叱咤一方的人物，怎会甘愿居于人下。请冉钰首领原谅我此前的失语，你有什么想问的，请尽管问，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冉钰看着眼前眼神诚恳的赤离，神色有些说不上的复杂，她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道，“赤离首领，你为何总要向我道歉？”
赤离又是一愣，“冉钰首领不生气？”
冉钰更加不解，“我为何要生气？”
“我前几日与你说想要让勇士部落和宛义部落合并，其实只是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吞并勇士部落，你为何不生气？”
冉钰眨了眨眼，“在赤离首领心里，我是一个没有一丝气量的人？”
赤离看着眼前面露疑惑的冉钰，脑子里忽然停滞了片刻，他为何会担心冉钰气恼？
若冉钰真的因他的几句话而气恼，冉钰便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冉钰了。
此前的几年里，他与冉钰交锋过不知多少次，在言语上他也曾不止一次占了上风，他何时会因一句无心之语而生出这样的担忧？
眼前的小姑娘他见过许多次，不论是她狼狈的时候，还是得意的时候，或者是狠辣冷酷的时候，他都见过，他一直将她当做亦敌亦友的一个存在。
他与她有过许多合作，也一起做过许多事。可他从来都是就事论事，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如今不过是说了几句以前也会常会说的话，他为何会有如此担心，还如此着急想她解释？
赤离心里有些迷茫，便未注意到此时的冉钰眼睛里也是雾气蒙蒙。
方才赤离问她的那句话，她似是在哪里听过一般，且不止一次。甚至是神态、语气都与赤离异常相似。
可她此前遇到过的人，从没有谁与她说过这样的话，也没有谁说话时与赤离一样的语气与神态。
过了许久，两人几乎同时回过神来。
赤离若无其事的继续此前的话题，“冉钰首领当然不是毫无气量的人，是我想岔了，冉钰首领勿怪。”
冉钰笑了笑，道，“无事。”
赤离接着问，“不知冉钰首领要问我什么事？”
冉钰正了神色，道，“是关于太/阳/城的事。”
赤离自嘲的笑了下，道，“除了这个，你确实也没有什么需要来问我的了。”
冉钰道，“赤离首领过谦了。”
赤离看向冉钰，“冉钰首领想必是想问关于太阳军的事吧？”
冉钰点点头，“不知赤离首领往年去太/阳/城时，可见过太阳军？”
赤离道，“见过，不仅见过太阳军，也见过城主卫，与太阳军相比，城主卫更让人忌惮。”
冉钰轻笑了一声，“城主大人的亲卫，自然是最好的。”
赤离继续道，“城主卫虽难对付，但毕竟数目少，想要取胜也不是不可能。”
冉钰点点头，问，“赤离首领可知他们实力如何？”
赤离仔细想了想，才道，“我未曾与他们交过手，但城主为了震慑外界，让他们在四城大会上展示过身手，看起来，与玄冥不相上下。”
冉钰眯了眯眼睛，又问，“你可知如今城主卫有多少人？”
赤离摇了摇头，“不知，只是偶然听四大家族的人闲聊，提到过一些，这些年太阳军里表现出色的人，都会被编进城主卫，多年下来，城主卫的人数已翻了几番。”
“他们使用的兵器如何？”
说到这个，赤离面上有了些许笑容，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桌上的剑鞘，道，“他们所佩皆是长剑，样式与你替我打的这把形似。看质地，也并不比这把好。”
冉钰面上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赤离看着她，继续道，“关于兵器的品质，冉钰首领可以不必忧心。”
冉钰点头，继续问，“太阳军如何？”
赤离闻言静了一瞬，面上的神色忽然也变得凝重，“我在□□并未见过太阳军，听说太阳军常年驻扎在城外，轻易并不进城。所幸我三年期前从□□回来时，遇到太阳军去沼泽荒原，匆匆瞥了一眼。”
说到此处，赤离顿了片刻，冉钰也并不催促，只静静等着。
赤离看了冉钰一眼，才继续道，“治军之严谨，不是□□以外的人能想象得到的。”
冉钰还未开口，赤离又道，“除了与我们的士兵一样的长矛、长刀与弓箭，他们还多了两件东西。”
“什么？”
“盾牌与甲胄。”
就在赤离准备向冉钰解释什么是盾牌与甲胄时，忽听一声脆响，移目望去，椅子扶手应声碎裂，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到地面，在石板上溅出一朵朵血花。
赤离忙去看冉钰的神色，却只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两颌紧紧绷起，似有极端的愤怒。
赤离轻轻唤了一声，“冉钰首领？”
冉钰眼睛紧紧盯着地面，没有应声。
赤离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冉钰面前，又唤了一声，“冉钰首领？”
冉钰猛然抬头看向赤离，眼睛里的血色还未褪去，似要将面前的人生吞活剥一般。
赤离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冉钰滴血的右手上，又向前微微走了一步，道，“冉钰首领，你的手……”
冉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她慢慢将手掌转过来，手中的木屑簌簌掉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掌心，上面还有被血染红的木刺，深深扎进皮肉里，有些狰狞。
赤离对着屋外喊了一声，“玄冥，去将玄窑叫来。”
冉钰再次抬头看向赤离，眼睛里的红色已消失殆尽。
她扯了扯嘴角，对赤离道，“麻烦赤离首领了。”
赤离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座椅上坐下，对冉钰道，“冉钰首领可是想到什么了？”
冉钰笑了一下，摇头道，“无事，赤离首领可知他们的甲胄是何材质？”
赤离看了一眼冉钰的手心，眉头又紧了几分，道，“看起来像是铁，可他们穿在身上，似并不沉重，依然行动自如。”
冉钰问，“赤离首领未曾试着仿照他们的式样打造过？”
赤离耸了耸肩，道，“当然试过，只是以前练出来的生铁品质太差，根本不能打造成甲胄的式样，后来勉强打出一件，却异常沉重，根本无法穿着。”
“近日可有再做尝试？”
赤离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冉钰首领。我们的冶炼炉搭建好后，我确实又让人试了，成型的步骤容易了许多，但依然沉重，无法上身。”
冉钰还未说话，玄冥便带着玄窑来了。
玄窑替冉钰仔细检查了伤口，偷偷觑了赤离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似丝毫不放在心上，她眨了下眼睛，专心替冉钰清理皮肉里的木渣。
玄冥站在一旁，却是偷偷去看冉钰的脸色，发现她一脸淡然的坐着，任由玄窑从她的手心里拈出许多被鲜血浸湿的木刺，眉头都不皱一下。
玄冥又去看赤离，发现赤离也是一脸的平淡，再看玄窑，与另外两人同样的表情。玄冥暗暗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方才瞬间的惊慌，跟着首领大人这么多年了，竟还比不上玄窑沉稳镇静。
然而，此时的赤离，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他紧紧盯着冉钰的手心，随着玄窑一根根将木刺从她的皮肉里□□，他的心便会跟着一下下的颤动，烦闷的情绪也会一分分加重，他表现的越平静，内心的惊慌便越强烈。
直到玄窑终于将冉钰的手包扎好，赤离眼睛里的刺痛才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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