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篇 司空：秦代的行政及刑徒管理法规

　　司空律是秦代的行政法规。律文13条，内容分别包括行政事务部管理及刑徒管理两方面。它与徭律　、军爵律、置吏律、传食律、行书律、内史杂律、尉杂、属邦律共计三十八条同为秦代的行政法规。标题为后人所加。

　　（一）行政管理法规。1—5条。

　　1.物资耗损报销制度。

　　【原文】縣、都官用貞（楨）、栽為傰（棚）牏，及載縣（懸）鐘虞〈虡〉用（膈），皆不勝任而折；及大車轅不勝任，折‖（軸）上，皆為用而出之。

　　意思是：县府都衙用于筑城的立柱、模板；衙堂挂钟木架上的横木，还有大车的木辕，因不堪受力折断了，应该上报损耗，予以注销。

　　2.公车（官用车牛）管理制度——损坏了车牛和车子，管车管牛车的人、领借车牛的吏、用车牛的官都将被问罪。

　　【原文】官府‖（假）公車牛者□□□（假）人所。或私用公車牛，及‖（假）人食牛不善，牛訾（胔）；不攻閒車，車空失，大車‖（軸）‖（盭）；及不芥（介）車，車蕃（藩）蓋強折列（裂），其主車牛者及吏、官長皆有罪。

　　是说：官员借用官有牛车的□□□（要掌握）借用者的住所。凡私用官有车牛者；借用不好好喂牛使牛变瘦者；不修缮牛车者；使牛车翻倒或把大车的轱辘扭弯者；以及不把牛车盖好、断裂了车篷和车伞者，管车管牛的人、领借车牛的吏、用车的官都有罪。

　　——看到没？又一次谈到连带问责（后面还有多次论述）。看来秦代的连带问责已是一种制度。就本条来看，把官车管理纳入法律规定，也算是中国最早的公车管理法律。可见秦代对公车的管理是十分严格的。

　　3.官吏用车的口粮、饲料、车胶车脂供应、以及定点修车的规定。

　　【原文】官長及吏以公車牛稟其月食及公牛乘馬之稟，可‖（也）。官有金錢者自為買脂、膠，毋（無）金錢者乃月為言脂、膠，期‖（‖）。為鐵攻（工），以攻公大車。

　　官员使用官有牛车，可以领取自己每月的口粮和官车驾牛的饲料。资金充裕的官府，应该自行为车辆购买脂、胶；资金不足的，按月上报申请领取脂、胶，领取的数量，以购用为限度。各地应当设立胶工作坊，用于官有大车的修缮。

　　——呵呵，秦代就有公车定点维修制度啊！

　　4.大车修理的用油用胶规定。

　　【原文】一脂、攻閒大車一輛（兩），用膠一兩、脂二錘。攻閒其扁解，以數分膠以之。為車不勞稱議脂之。　　

　　每加油和修缮一辆大车，用胶一两、脂三分之二两。车辆开胶修理，按开离的多少分胶使用。如车子运行不快，可酌量加油。

　　5.关于书写材料、缠束材料的规定——用软木方、木板作书写材料，用菅草、蒲草、兰草、粗麻作缠束、封扎文书。

　　【原文】令縣及都官取柳及木楘（柔）可用書者，方之以書；毋（無）方者乃用版。其縣山之多‖者，以‖纏書；毋（無）‖者以蒲、藺以枲萷（‖）之。各以其‖〈穫〉時多積之。

　　凡县府和都官府，都要用柳木或其他质地柔软的木材，削成方板以供书写；没有方板的，可用其他木版。山中盛菅草的各县，要用菅草缠束文书；没有菅草的，用蒲草、兰草及麻封扎文书。这些东西都应在其收获时多加储存。

　　（二）刑徒管理法规。6—13条

　　6.对各类刑犯的及时讯问、劳役抵罪、囚服穿衣、刑具佩带、顶替赎免、监督管制的规定。

　　【原文】有罪以貲贖及有責（債）於公，以其令日問之，其弗能入及賞（償），以令日居之，日居八錢；公食者，日居六錢。居官府公食者，男子參，女子駟（四）。公士以下居贖刑罪、死罪者，居於城旦舂，毋赤其衣，勿枸櫝欙杕。鬼薪白粲，‖下吏毋耐者，人奴妾居贖貲責（債）於城旦，皆赤其衣，枸櫝欙杕，將司之；其或亡之，有罪。葆子以上居贖刑以上到贖死，居於官府，皆勿將司。所弗問而久‖（繫）之，大嗇夫、丞及官嗇夫有罪。居貲贖責（債）欲代者，耆弱相當，許之。作務及賈而負責（債）者，不得代。一室二人以上居貲贖責（債）而莫見其室者，出其一人，令相為兼居之。居貲贖責（債）者，或欲籍（藉）人與并居之，許之，毋除‖（徭）戍。?凡不能自衣者，公衣之，令居其衣如律然。其日未備而柀入錢者，許之。以日當刑而不能自衣食者，亦衣食而令居之。官作居貲贖責（債）而遠其計所官者，盡八月各以其作日及衣數告其計所官，毋過九月而觱（畢）到其官；官相‖（近）者，盡九月而告其計所官，計之其作年。百姓有貲贖責（債）而有一臣若一妾，有一馬若一牛，而欲居者，許。　　

　　先解释几个名词。⑴居赀赎债：秦代令犯人或债务人住在规定的场所劳动,以抵偿赎金或债务的制度。⑵枸櫝欙杕（）：给囚犯带上木械、胫钳，系上黑索。⑶公士：秦二十等级别最低一级。⑷葆子：因父兄的功绩，授任的官职。年奉二千石以上。⑸耐：羞辱刑，剃去胡须和鬓毛。古人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观念，剃去了胡须和鬓毛就等于羞辱了本人和祖先。⑹鬼薪：为祠祀鬼神伐薪的男犯，⑺白粲：为祠祀鬼神择米的女犯。鬼薪白粲的实际劳役决不止于为宗庙取薪择米。

　　律文是说：用劳役抵偿罚款以及官府欠债罪行的，应按判决规定的日期加以讯问。如果罪徒无力缴纳赔偿，令他从规定日起用劳役抵偿债务，每劳动一天抵偿八钱；由官府给予饭食的，每天抵偿六钱。在官府服劳役、由官府给予饭食的，男子每餐三分之一升，女子每餐四分之一升。　

　　公士（秦二十等级别最低一级）以下身份犯人，以劳役抵偿赎钱、赎死罪刑的，要服城旦、舂的劳役，但不必穿红色囚服，不带脚镣手枷（木械、黑索和胫钳）。不加耐刑（剃去胡须和鬓毛的羞辱刑）的鬼薪、白粲，下吏等犯人、以及抵偿罚赎债务服城旦、舂劳役的私家奴婢，都得穿红色囚服，施加脚镣手枷，并加以监管；如果让他们逃跑了，监管者有罪。

　　葆子以上身份的罪人，可以用劳役来抵偿赎刑直到赎死之罪。他们在官府服劳役，都不加监管。若不加讯问而长期加以拘禁，则县令、县丞和该官府的司法官都有罪。

　　以劳役抵偿罚赎债务而要求由他人代己服役的，只要强弱相当，可以允许。手工业作坊和商买欠债的，不得由他人代替。一家有两人以上用劳役抵偿罚赎债务而无人照看家守门的，可以放出一人，叫他们轮流服役。以劳役抵偿罚赎债务的犯人，请求他人和自己一起服役，可以允许，但不能免除请求人的徭戍义务。

　　凡不能自备衣服的犯人，由官府给予衣服，衣服钱由他们按法律规定以劳役抵偿。在另一官府劳动抵偿罚赎债务而距原计帐官府路远的，应在八月底分别把劳动天数和领衣数字通知原计帐官府，在九月底前把衣服送到；所服役的官府路近的，在九月底通知原计帐官府，计算在劳动的当年以内。

　　背着罚赎债务的百姓，如果拥有一个男奴或女奴、一头马或牛，请求用男女奴隶、牛马牲口抵偿劳役的，可以允许。

　　——扒拉了一通这条律文，扒出了四个东西：⑴秦代有抵赎、顶罪的制度；⑵不加审讯长期拘禁，办案官员亦有罪；⑶官府要给刑犯发衣服，刑犯以劳役作抵偿；⑷刑犯的身份不一样，管制的尺度也不同。这第四条说明，秦代的等级特权观念，存在于社会的方方面面，直至渗透到了监狱、监犯管制领域！

　　7.服徭役期间官府可以配发衣食——参加筑城劳动的各类牢犯，以及仆人、自由人、家奴衣食发放的规定。

　　【原文】隸臣妾、城旦舂之司寇、居貲贖責（債）‖（繫）城旦舂者，勿責衣食；其與城旦舂作者，衣食之如城旦舂。隸臣有妻，妻更及有外妻者，責衣。人奴妾‖（繫）城旦舂，貣（貸）衣食公，日未備而死者，出其衣食。

　　⑴司寇：秦代的刑罚的一种。意为伺察寇盗。就是被派往边地服劳役，并用以防御外寇。⑵更隶妾：是轮番更代服役的一种女犯。属于官府所有，不存在人身自由。可以由官府借给百姓役使，劳动力归官府和百姓共同持有。⑶外妻者：自由人。

　　在边地服刑防御外寇外盗的隶臣妾、城旦舂，或以劳役抵偿罚赎债务而被拘系服城旦舂劳役的人，不收取他们的衣食款，凡参加城旦舂劳动的，按城旦舂标准给予衣食。奴仆有妻子、且妻子是更隶妾及自由人的，应收取衣服款。私家男女奴隶被拘系服城旦舂劳役的，由官府借予衣食，他们的劳动天数未满而死的，注销他们的衣食，不必偿还。

　　——服刑牢徒是要发衣发粮的，但不白给。下文是收钱具体价格标准。

　　8.官府给劳犯饭食的收取价格标准

　　【原文】（繫）城旦舂，公食當責者，石卅錢。意思是：被拘留服城旦舂劳役，官府给予饭食应收取的价格，每石为三十钱。

　　9.犯罪以徭役抵债的，农忙也有40天假。

　　【原文】居貲贖責（債）者歸田農，種時、治苗時各二旬。

　　以劳役抵债罚赎债务的人回家农作，在播种和管理禾苗的时节，各二十天。

　　10.指派牢头的规定——不得用劳役抵债人监率筑城犯。牢头不够时，可以用在官府劳改的牢犯、或已经劳改三年的牢犯当牢头。

　　【原文】毋令居貲贖責（債）將城旦舂。城旦司寇不足以將，令隸臣妾將。居貲贖責（債）當與城旦舂作者，及城旦傅堅、城旦舂當將司者，廿人，城旦司寇一人將。司寇不‖（‖），免城旦勞三歲以上者，以為城旦司寇。

　　隸臣妾是隶臣与隶妾的并称。秦汉代处罚男女罪人的两种刑名。《汉书·刑法志》：“罪人狱已决，完为城旦舂，满三岁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一岁，为隶臣妾。隶臣妾一岁，免为庶人。”　颜师古注：“男子为隶臣，女子为隶妾。鬼薪白粲满一岁为隶臣，隶臣一岁免为庶人。隶妾亦然也。”

　　不得用劳役抵债人监率筑城犯。监管筑城犯的司寇（牢头）人数不够，可以让隶臣妾监率。对与城旦舂干同样的活、以劳役抵赎债务的，以及城旦舂应加监管的，每二十人，由管城旦的司寇一人监率。如司寇人数不足，可以把已劳改三年以上的城旦减刑，成为城旦司寇。

　　11.对筑城犯人的穿着、脚手、出行、毁损器物处罚及其管制规定。

　　【原文】城旦舂衣赤衣，冒赤‖（氈），拘櫝欙杕之。仗城旦勿將司；其名將司者，將司之。舂城旦出‖（徭）者，毋敢之市及留舍闠外；當行市中者，回，勿行。城旦舂毀折瓦器、鐵器、木器，為大車折‖（輮），輒治（笞）之。直（值）一錢，治（笞）十；直（值）廿錢以上，孰（熟）治（笞）之，出其器。弗輒治（笞），吏主者負其半。

　　城旦舂身穿红色囚服，头盖红色毛巾，带手枷脚镣。老年的城旦不必监管；有指名须监管的，加以监管。城旦舂外出服役的，不准走近市场，不准在市场门外停留休息，必经市场中间的，应绕行，不得通过。城旦舂毁坏了陶器、铜器、木器，制造大车时折断了轮圈，应立即笞打。所毁损器物每值一钱，笞打十下，值二十钱以上，加以重打，其后再注销其所毁器物。如不立即笞打，主管的官吏应赔偿其价值的一半。

　　——又一次提到连带问责。

　　12.不得任用牢头办官府的事——作车僕、烹炊、养护、看守或其他的事。

　　【原文】司寇勿以為僕、養、守官府及除有為‖（也）。有上令除之，必復請之。

　　不得任用司寇作赶车的僕、烹炊和养护、看守官府或其他的事。如有上级命令任用他们，一定要重新请示。　　

　　13.本人无流放罪者可以为亲人赎免为庶人。

　　【原文】百姓有母及同牲（生）為隸妾，非適（謫）罪‖（也），而欲為冗邊五歲，毋賞（償）興日，以免一人為庶人，許之。　或贖‖（遷），欲入錢者，日八錢。

　　百姓的母亲或亲姐妹现为隶妾，她们本人没有流放罪而自愿戍边五年，不算作戍边的时间，用自愿戍边来赎免隶妾一人成为庶人的，可以允许。愿缴钱款救赎流放罪的，每缴纳八钱抵一天刑期。

　　——看来秦代“赎律”不讲罪罚的法律主体啊！现在进步了，谁是法律主体谁担罪。

　　附：《司空》原文

　　縣、都官用貞（楨）、栽為傰（棚）牏，及載縣（懸）鐘虞〈虡〉用（膈），皆不勝任而折；及大車轅不勝任，折‖（軸）上，皆為用而出之。

　　官府‖（假）公車牛者□□□（假）人所。或私用公車牛，及‖（假）人食牛不善，牛訾（胔）；不攻閒車，車空失，大車‖（軸）‖（盭）；及不芥（介）車，車蕃（藩）蓋強折列（裂），其主車牛者及吏、官長皆有罪。

　　官長及吏以公車牛稟其月食及公牛乘馬之稟，可‖（也）。官有金錢者自為買脂、膠，毋（無）金錢者乃月為言脂、膠，期‖（‖）。為鐵攻（工），以攻公大車。

　　一脂、攻閒大車一輛（兩），用膠一兩、脂二錘。攻閒其扁解，以數分膠以之。為車不勞稱議脂之。　

　　令縣及都官取柳及木楘（柔）可用書者，方之以書；毋（無）方者乃用版。其縣山之多‖者，以‖纏書；毋（無）‖者以蒲、藺以枲萷（‖）之。各以其‖〈穫〉時多積之。

　　有罪以貲贖及有責（債）於公，以其令日問之，其弗能入及賞（償），以令日居之，日居八錢；公食者，日居六錢。居官府公食者，男子參，女子駟（四）。公士以下居贖刑罪、死罪者，居於城旦舂，毋赤其衣，勿枸櫝欙杕。鬼薪白粲，‖下吏毋耐者，人奴妾居贖貲責（債）於城旦，皆赤其衣，枸櫝欙杕，將司之；其或亡之，有罪。葆子以上居贖刑以上到贖死，居於官府，皆勿將司。所弗問而久‖（繫）之，大嗇夫、丞及官嗇夫有罪。居貲贖責（債）欲代者，耆弱相當，許之。作務及賈而負責（債）者，不得代。一室二人以上居貲贖責（債）而莫見其室者，出其一人，令相為兼居之。居貲贖責（債）者，或欲籍（藉）人與并居之，許之，毋除‖（徭）戍。?凡不能自衣者，公衣之，令居其衣如律然。其日未備而柀入錢者，許之。以日當刑而不能自衣食者，亦衣食而令居之。官作居貲贖責（債）而遠其計所官者，盡八月各以其作日及衣數告其計所官，毋過九月而觱（畢）到其官；官相‖（近）者，盡九月而告其計所官，計之其作年。百姓有貲贖責（債）而有一臣若一妾，有一馬若一牛，而欲居者，許。

　　隸臣妾、城旦舂之司寇、居貲贖責（債）‖（繫）城旦舂者，勿責衣食；其與城旦舂作者，衣食之如城旦舂。隸臣有妻，妻更及有外妻者，責衣。人奴妾‖（繫）城旦舂，貣（貸）衣食公，日未備而死者，出其衣食。　　

　　（繫）城旦舂，公食當責者，石卅錢。

　　居貲贖責（債）者歸田農，種時、治苗時各二旬。

　　毋令居貲贖責（債）將城旦舂。城旦司寇不足以將，令隸臣妾將。居貲贖責（債）當與城旦舂作者，及城旦傅堅、城旦舂當將司者，廿人，城旦司寇一人將。司寇不‖（‖），免城旦勞三歲以上者，以為城旦司寇。

　　城旦舂衣赤衣，冒赤‖（氈），拘櫝欙杕之。仗城旦勿將司；其名將司者，將司之。舂城旦出‖（徭）者，毋敢之市及留舍闠外；當行市中者，回，勿行。城旦舂毀折瓦器、鐵器、木器，為大車折‖（輮），輒治（笞）之。直（值）一錢，治（笞）十；直（值）廿錢以上，孰（熟）治（笞）之，出其器。弗輒治（笞），吏主者負其半。

　　司寇勿以為僕、養、守官府及除有為‖（也）。有上令除之，必復請之。

　　百姓有母及同牲（生）為隸妾，非適（謫）罪‖（也），而欲為冗邊五歲，毋賞（償）興日，以免一人為庶人，許之。　或贖‖（遷），欲入錢者，日八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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