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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朝玉街的命名之人是三十年前前朝皇帝还在世时的状元郎,现在的大理寺卿赵昀在二十五年前赐名,原来朝玉街本是叫安运街的。运势,是富人有权利的人最看重的东西,好好的叫了几十年,不知怎的皇帝非要让赵昀重新赐名。且朝玉街里所有的住宅商铺都要有‘玉’字,好好地非要改名换姓,若说没人埋怨是不可能的,但皇上的命令何人敢抵抗?大家也只好遵从命令,默默地改名。

  玉苑,作为柳州最大的烟花之地,从外观到内里都是从一而终的奢靡华丽,六层的八角阁楼顶点缀着无数颗夜明珠远远地就吸引所有人的眼球。玉苑门口就种植着数种奇花异草,芬芳的铺满了整个院子,花里雾里的走了进去就一堆比花艳丽的多的娇滴滴的姑娘一身丰腴暴露温香软玉的贴了上来。

  客人被哄的迷迷糊糊一路推搡穿过琳琅满目玉苑大堂,还没等看清什么眉目就被勾进了锦缎玲珑的阁楼。此刻寻乐子的有钱人完全被美色迷了心智,等到了床帷落幕,自然就是姑娘说什么,他们听什么。

  顾易沧来的就是这么个地方,不过他们可不是来找乐子。如同一个能吞噬活人般美丽毒艳的食人花一样的玉苑大晌午的一个客人没有,魅惑心智供人取乐的高堂明镜打扫的一尘不染,就好似大变活宅整个气质大不相同,干净的像在迎接谁一般。

  顾易沧一进玉苑,玉苑里的小姐管家嬷嬷甚至于扫地打水的小厮都齐齐跪下,齐声道:“拜见公子!”

  顾易沧和白先生似乎已经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他到了玉苑就跟没骨头似的,看着眼前布置好的软椅眼前一亮,立刻没规没拘的躺了上去。众人也习以为常的一笑,顾易沧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微微抬了抬手,笑道:“起来吧。”

  众人应声而立,立刻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前对着顾易沧作揖:“公子。”

  “嗯。”顾易沧卧在长椅上揉了揉太阳穴,他自然知道他的手下的意图,闭着眼睛吩咐:“去吧。”

  “是。”老者恭敬的应着,然后走向了白先生,恭敬地一鞠躬:“白先生请。”

  白先生了然的点了点头,望向顾易沧:“我去了。”

  顾易沧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意不知不觉的消失了,他点了点头。白先生浑然不知现在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他淡淡一笑,十分习惯的跟着老者去后厅诊治了。这也是顾易沧坚持回柳州的一个重要原因,玉苑有这个老先生,一代神医陈恒,还有……苏尘。

  白先生一走,顾易沧的脸色就有些沉。周围的下属没人自然感觉到了,瞬间无一人敢吭声,只有一个穿着黑袍,长相俊秀文雅的男子凑过去在顾易沧耳边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顾易沧听了之后竟立刻睁眼看着他,沉着的脸色缓解了许多,难得双眸放光是外露的喜悦,兴致勃勃的问道:“此言当真?”

  男子一笑,这笑容竟然使周围争艳的花朵有黯然失色的感觉,他低声说:“展夙岂敢骗公子。”

  顾易沧一下子从长椅上起身,直直地走向阁楼,语气明显压抑着兴奋:“叫苏尘现在来见我。”

  “苏尘拜见公子。”

  跪在地上看不清面容的白衫男子语气温和柔顺,漆黑的长发散在肩膀垂在脸侧隐约看到侧脸优美的线条,他语气中略微有些忐忑不安,似乎是对面前站着的青袍男子又敬又畏。

  顾易沧背对着他,站在阁楼看着下面的朝玉街。柳州是个烟花之地,富贵权利的中心,朝玉街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找到一个流浪狗可能比在地上找到一锭金子都难。即使现在是午时。却依旧人头攒攒。但这花楼的一角,他们两个所站的地方,空气中却有种压抑的凝滞。

  顾易沧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苏尘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晶亮的瞳孔频频抬起瞄着顾易沧的背影。犹豫了半天,苏尘才试图惴惴不安的开口:“公子,苏尘离开柳州是因为……”

  “你是去见秦郁了。”顾易沧静静的打断他的话,用的是肯定句的语气。

  苏尘低下头,垂在地上的手不自觉的拢成拳头。不敢看顾易沧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神,但他却仿佛用身体接受了那眼神蔓延的情绪一般,让他如芒在背,脊背发凉。他知道,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顾易沧,在他面前一切辩解都是多余的。这个男人没有什么不知道,没有什么察觉不出来。他没有在为自己做辩解,默默的跪着,轻颤着嘴唇说道:“请公子责罚。”

  “此事一会儿再说。”顾易沧看着苏尘恭顺的低着头到现在还不敢看他,舌尖上一长串路上想好的教训就那么欲言又止的转了一圈又活生生的被自己咽了下去。他不是个大发善心的人,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对这些他一手带大的小崽子无计可施,毕竟对他们不能真的像对畜生一样不是。顾易沧似是叹了口气,他还是给了苏尘一个缓冲的机会,没有直接问责,转了个话音问起刚刚展夙说的事情:“你说的药粉是怎么回事?”

  苏尘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却不敢太过暴露怕被公子发现,只庆幸自己找到药粉这件事能稍稍转移下顾易沧的注意力,他就谢天谢地了,忙不迭的说着:“报告公子,苏尘是南谷谷主的养子,南谷是天下第一神药谷。苏尘偶然得知,义兄沈止五在送药途中偶然发现一片药地,种植之药紫苏籽对白先生身上的旧疾十分对症。若采摘制成药粉,在炼成药单,白先生每日服食一颗,久而久之,身体便会渐渐痊愈。”

  顾易沧抑制不住的有了些笑模样,忙追问着:“那紫苏籽已经彻底盘查过,和小白所疾吻合?”

  苏尘自信的一笑:“公子放心,苏尘自小在南谷长大,对药材不说精通之极,却也不会犯错。”

  顾易沧晃了晃扇子,长眉愉悦的扬起,漂亮锐利的双眼打量似的的看着跪在身前的苏尘。公子的眼神一向很难分辨,苏尘斗胆望去,却看见他颇为赞赏欣喜的眼色。他不禁一愣,耳边传来公子轻描淡写的‘感谢’:“如此说来,倒是要谢谢你了。”

  “苏尘不敢!”苏尘忙惶恐的摇头,表示自己还记着他做错了事情,急说:“苏尘没有公子命令便擅自离开柳州,自知犯了帮中大忌,请公子责罚!”

  这滑头,故意让展夙告诉他药粉的事情不由自己主动说出口,也料到他对白先生的关心必会问他。此时他只需要卖个人情给顾易沧,在摆出诚恳悔过的态度,让刚刚受了他的恩惠的顾易沧还哪里好意思重罚他?

  年纪不大心眼太多,偏生总是边犯错边一副我什么都听你的楚楚可怜的姿态……哎,罢了罢了,毕竟是找到了珍贵的药粉,虽然苏尘一直不怎么守规矩,但一码论一码,这一次便算他将功补过了。

  “罚你?”顾易沧哼笑了一声,他看着低眉顺眼的苏尘,一开始周身的盛气凌人都被药粉遏制住了,活生生的收敛了些许。只无奈的叹了口气:“罚你有用吗?规矩都坏了,滚去张老头儿那里闭门思过一个月。”

  “……是。”没有想到是这么轻的责罚,苏尘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为顾易沧宽容的态度感到眼圈酸涩,心里面也酥酥麻麻的愧疚着,一时间竟像个木头一般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跪着。

  苏尘一直都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从他14岁入沧涯帮顾易沧就发现可,他的一些举动是否能被容忍,就看自己是否心情好想惯着他罢了。

  “怎么?”顾易沧睨了他一眼,嘲讽道:“嫌罚的重?感情我得亲自扶你?”

  “……苏尘不敢。”苏尘缓缓的站起来,还有些畏怯的容颜却足以让人在望见第一眼的时候屏住呼吸。因为这种男生女相的脸却是极美,肌肤如雪眉目生晕,唇红齿白,此刻畏惧的样子秀眉微蹙,却让人忍不住觉得楚楚可怜,竟想责怪给他施加压力的顾易沧。

  其实顾易沧也极其俊美,但身上的气质却是那种让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及的清俊感和盛气凌人,完全没有苏尘这样,让人忍不住冲动与之保护。

  这就是苏尘容颜带给人的侵略性,和欺骗性。若不是顾易沧从小颠沛流离,有一双天生会看人心的双眼,怕是也会被这样楚楚可怜的外表给骗了。了解苏尘的人才会知道这人从来都不是外表般的小白花,他狠辣的手段让他仅仅年方十八,就已经在沧涯帮立稳脚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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