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孰是孰非

　　看清楚厨房里的情形，李凌峰有些哭笑不得，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将匕首不着痕迹地塞回暗处。

　　他很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秀娟，这是怎么啦，菜都糊了。”不忍心看到儿子遭受娘子的‘酷刑’，李凌峰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王秀娟被怒火支配的大脑总算清醒了一会，闻到空气中焦糊的味道，她也顾不得问丈夫有何收获，只把儿子往李凌峰怀里一塞，连忙转身拯救那糊了的红烧鱼去了。

　　“你这傻丫头，闻到菜都糊了还加什么火？”看到玲珑还在傻傻地加火，王秀娟一个巴掌就往玲珑的后脑勺招呼过去。

　　打完，王秀娟也不管二丫是什么反应，赶紧往锅里加水，翻炒几下。

　　幸好这水没完全烧干，不然真真是浪费了这条鱼了。

　　经过这一次，王秀娟也不敢分神，三两下就出锅了，她用筷子试了试，虽然有些焦苦，但也勉强能够入口。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菜端上去。”看着还木楞地坐在炉灶前的二丫，王秀娟拧了拧二丫的胳膊，把装着鱼的碟子塞到二丫手里，“拿好了，要摔着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哦。”被王秀娟拍了一下又拧了一下，玲珑才回过神来，不是很明白这人类瘙痒痒似的攻击意义何在，不过她倒是知道王秀娟这是让她干活的意思。

　　玲珑顺从地把菜端到内堂，李凌峰此时已经把丢在门口的猎物处理好了，正抱着儿子玩，看到瘦弱的二女儿捧着菜，小心翼翼地从门口走进来，李凌峰赶紧放下儿子，从二丫手里接过碟子。

　　正想从女儿这边了解今晚的事情，馋了好久的李宝又开始扑腾了，“爹，我要吃我要吃。”李宝拽着李凌峰的袍角，圆润的身体做出撒娇的姿态。

　　“好好好，等你娘和大姐出来，咱们一块吃好不好。”李凌峰坐下来，抱紧自家任性的儿子，诱哄道，“之后还有更好吃的东西呢。”

　　“好吧。”李宝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

　　小孩的感觉最敏感，李宝敢对家里的娘们闹，却不敢不听李凌峰的话。

　　看到手里空空如也，玲珑乖巧自觉地坐到以往的位置上，懒得看李凌峰和李宝那边黏黏糊糊，她闻着鱼香味，盯着鱼肉散发的热气，自顾自地发呆起来。

　　反正那女人也没说让她回去干活，她就坐着等吃好了，才不是记仇呢。

　　看到二丫消失在厨房，王秀娟才招呼着大丫继续生活，把大丫摘好的菜下锅翻炒，王秀娟像是不经意地提到，“大丫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多几年都能嫁了，有没有相中的人家啊。”

　　刚看了一场大戏，大丫心情颇为愉悦，她笑呵呵地说道，“这嫁人的事不都是由娘操办的吗？我这姑娘家的热乎个什么劲。”

　　王秀娟一听，心里舒坦了，有个懂事听话的女儿总是令人开心的，幸好大丫不像二婶家的姑娘那般执拗，非要自己找个相好，姑娘家家的，就该听父母的话。

　　这一高兴，王秀娟就说漏嘴了，“你觉得于家的怎么样？”一说完，王秀娟暗叫一声糟糕，这于德宝家的婆娘对大丫可是各种挑剔，万一大丫真看上了，那婆娘又不同意，这就丢脸大发了。

　　大丫往炉灶里添火，听到娘亲说的话，反问道，“于家？哪个于家？”实在是村里几乎大半户人家都姓于，大丫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到那个出了秀才的于家。

　　“没什么，这事还没成，反正你还有两年才及笄，还不急。”看大丫确实没有别的想法，王秀娟这才放心下来，随意敷衍了两句。

　　“菜出锅了，洗把手，出去吃饭了。”

　　李宝眼巴巴地看着门口，当王秀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用力拍了拍正在和玲珑说话的李凌峰，嘴里还大声喊道，“吃饭了，吃饭了。”

　　王秀娟刚把菜上桌，李宝就迫不及待地往红烧鱼的方向抓去，李凌峰剑眉直立，拍掉李宝脏兮兮的小胖手，严厉地教训道，“不许用手抓，赶紧去洗手，二丫也是。”

　　农村人一般没这讲究，只是李凌峰格外在意，因此，只要他在家，都会让家人洗手洁面之后才上桌。

　　玲珑看了李凌峰一眼，顺从地跑到外面，从水缸里勺出一瓢井水，倒在洗脸用的盆子里，仔细地洗干净手和脸。

　　在室外放了那么久的井水冰冷刺骨，面上还浮着一些冰渣，这一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王秀娟看到二丫跑到院子里打水洗手洗脸，也没多说什么，看到扑腾的儿子，才忍不住说了两句，“这大冬天的，还折腾这些，这不难为孩子们吗？”

　　李凌峰知道自家妻子的脾性，也不多说什么，“你带宝儿去洗手洗脸去吧。”

　　听到丈夫的吩咐，王秀娟也不敢多说什么，死死地拉住闹腾的儿子，在厨房仔细用热水收拾一番才作罢，顺便把炉子上的几个大馒头端出来。

　　看到二丫冷的发抖，李凌峰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平时就是这样洗手洗脸的？”他这爷们大冬天的洗冷水不打紧，只是这半大的孩子也这样就过分了，“家里又不缺那点热水。难道你娘没给你留？”

　　玲珑没搭理他，僵硬的双手来回揉搓，冻得通红的手才暖和了几分。

　　“她就喜欢拗，你就别管她了。”王秀娟领着李宝进门，把装满馒头的盘子放在桌子上。

　　“谁不给她留了，这孩子每次就喜欢洗冷水，好几次都差点冻出病来，被邻居们知道了，还说我苛待了她，自己找罪受，谁能管得了。”

　　李凌峰和女儿相处得少，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他转而问另一个女儿，“你二妹平时在家都这样吗？”其实他不是很相信半大的孩子会有这般心机，故意陷自己的亲母于不义。

　　大丫迷茫地抓着馒头，“这样是咋样？”她看了看李凌峰又看了看王秀娟。

　　“就是经常和你娘作对。”

　　“是啊，二丫总是和娘吵架，还斗气砸坏家里的东西。”大丫很耿直地点点头，嘴里含着东西，含糊地说道，“二丫还经常和我动手打架。”只是太瘦没打过她。

　　玲珑有些迷糊，这二丫记忆里不是那么回事啊，娘亲不给她留热水，她就洗冷水嘛，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难道实际上，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李凌峰一听，也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秀娟重男轻女，二丫心里不畅快罢了。

　　只是二丫这性子，睚眦必报，对亲人都能下手，实在是让人寒心，小小年纪如此心性，长大了必然会惹来祸患。

　　李凌峰打定主意，要好好约束二丫一番。

　　“好了，吃饭吧。”李凌峰也不再说什么，埋头吃起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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