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兜兜转转
“抓住他，抓住他，他是个小偷。”
“让一让，让一让……”
街上，一群人正追着个半大的孩子，路上的行人看见了，纷纷躲避，不想招惹什么是非。
只感叹两句，现在的乞儿也太猖狂了，过后，该做什么的继续做什么。
玲珑把肉包子塞进嘴里，鲜香肉汁满口留香，猪肉剁得细细的，混着香菇，爆发出更深层的口感。
然而，此时的玲珑还没有这般品鉴水平，只觉得这抢来的包子，比自己做的烤肉好吃多了。
人类做的食物，真的好吃啊。
这样想着，玲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馍馍，这个闻起来也很香啊。
玲珑在前面跑的飞快，几个追赶的人根本追不上，眼看着就要被这偷儿跑了，几个失主不报希望地喊了一声，“抓住他，他是个偷儿。”
拐角处，转来一顶轿子。
坐在轿子上闭目养神的李凌川睁开了眼，“何时喧哗？”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昨日和好友谈论朝堂之事至深夜，囫囵睡了个觉，不愿继续打扰友人，便早早离开了。
年纪大了，难免力不从心，至今还有些头晕目眩，只想回府睡觉，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快快解决最好。
“不过是有人在追赶偷儿，那偷儿往这边来了。”轿子外，有人轻声应到。
“既是如此，你们就帮忙，把这偷儿抓住吧。”吩咐下去，李凌川重新闭上眼，轿子一晃一晃，让人昏昏欲睡。
眼见着就要把身后的人甩开，前面又窜出了几个带刀剑的男人，身后追赶着的人停了下来，远远的观望着。
其实也就是几个铜板的事情，但他们就是气不过乞儿如此胆大包天，想着不给个教训，说不得城里的乞儿都以为他们好欺负，尽来他们这偷食，才冲出来追着那偷儿。
谁知道那兔崽子，跑的贼快，追都追不上，还好遇到了李家的轿子。
那带刀剑的，可不是李家的家丁吗？这下可好，看那乞儿可有好下场。这样想着，几个人更是没有动作，翘首以待。
玲珑停了下来，三口两口把嘴里的糊糊咽下去，在身后追着她的人停了，她也没必要跑了不是，待会儿找个地方，把剩下的东西都吃了，她还没饱呢。
“哪里来的偷儿，竟敢在城中闹事。”来人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手持刀剑，下盘稳健，像是个略懂功夫的。
玲珑扭头，没有理会，这几个人堵了她的去路，还叽叽喳喳，好烦啊。
她直接冲了上去，挥拳。
男人笑了，竟然还敢自投罗网，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有……上一瞬，他还这么想着，下一秒，身体就飞在半空中，摔到旁边的墙上，不省人事。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开始喊的，“保护老爷。”家丁们原本玩笑般的眼神变得锋锐，谨慎地围了上去。这让玲珑有了一丝危机感。
轿子哐当一停，快要睡着的李凌川猛的磕上壁上，一阵疼痛，他脸色一沉，“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那偷儿把老五打晕过去了。”
什么？虽说披着家丁的名声，但实际上却是担当着护卫，老五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跟着他也有些年，以他的身手，也不能敌，对方难不成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听闻有些家族收养乞儿，暗中培训，不知这所谓的偷儿，是不是也是如此。
李凌川扬起轿子的帘子，只见家丁们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那偷儿早就不知逃哪去了。
甩掉那些人，玲珑继续到处乱逛，兜兜转转，竟然迷了路，绕到一个破庙里，正好，有个地方可以注意休息，虽然她精力旺盛，可架不住身体还是人类，总有疲惫的时候。
破庙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走进去却很干净，玲珑总算放下心，随意找了个位置，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花花的馒头，咬了一口，难吃，她有些嫌弃地看着缺了个小口的馒头，没有肉，和红薯一样。
“咕噜。”一阵悠长奇特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玲珑抓着馒头，望了过去，茅草堆里，一双发亮发绿的眼睛在看着她，这是……狼？玲珑身体紧绷，手指微收，做出攻击的姿势。
悉悉唆唆的声音响起，茅草不断抖落，露出隐藏在里面的东西的真实面目，一个瘦弱的人类幼崽，玲珑眯着眼打量，这个样子，就像她那个被蜘蛛妈妈吃掉的弟弟。
独孤云逸捂着饿得绞痛的腹部，双眼看着来人手上的馒头，那也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身材消瘦，虽然身上的衣服有些磨损，但总比他衣不蔽体的好。
独孤云逸有些沮丧，看对方的样子，他是不可能从对方手里抢过馒头了。
像他这样虚弱的身体……独孤云逸缩在角落，双手环膝，他刚刚就不应该发出动静的。待会儿又要挨打了吧，他们都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窥视，独孤云逸咬了咬唇，他只是太饿了。
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吧，和母亲一样，血液从母亲的嘴角溢出，曾经那样温柔注视着他的双眸渐渐变得暗淡，“逸儿，跑吧，不要让独孤家的人找到你。”
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身体变得冰冷，变得僵硬。他带着母亲给他准备的包袱，逃跑，跑到城门，没有身份凭证，他连出城都无法。
然后……包袱被偷了，衣服被抢了，身无分文，还生了一场大病，要不是有个老乞丐救了他，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后来，他和老乞丐相依为命，不是没想过去独孤家找父亲，可还没接近，就被看门的家丁赶了出去，渐渐的，也就歇了这心思。
他如今衣衫褴褛，浑身恶臭，也没有脸面去见父亲了。更何况，母亲也不想他回去……因为，因为，他是外室子，会给父亲蒙羞的，父亲，也从未承认过他。
独孤云逸紧紧的搂住自己，像是要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然后，开始偷蒙拐骗，有时候会被逮到，毒打一顿，有时候幸运的，能饱餐一顿，一开始或许还有些羞愧，但后来就习以为常，都是为了活下去，就算像水沟里的臭虫那样也无所谓。
他不想死，他还不能死。
母亲的仇，他没有报。
独孤云逸咬着下唇，几天前，一直照顾他，像爷爷一样的老乞丐，也死了，身体慢慢变得僵硬，和母亲当初那样。
自他懂事以来，母亲死了，父亲找不到了，流浪街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连唯一真心对他好的老乞丐，也离他而去，一直在失去，一直在看着亲近的人死去。
这样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来吧，打死他为好，总好过他这样痛苦下去。
“拿去。”玲珑紧抿双唇，把手里咬了一口的馒头递了过去，独孤云逸一怔，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他抢过馒头，直接塞到嘴里。
多年流浪的经验让他知道，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大半个馒头吃下肚了。
吃的有些急切，独孤云逸的眼角渗出了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当初她把老鼠腿占为己有，把剩下的老鼠爪子扔给最瘦弱的弟弟时，它也是这个样子，瞪着圆圆的眼睛，水汪汪的。
弟弟啊，虽然弱的要死，但是很黏人，经常凑上来找打。她不耐烦动了手，弟弟还是凑上来，也只有这一点，它表现的比其他兄弟姐妹来的勇敢。
别的蜘蛛，巴不得离得远远的，也只有吃饭的时候，为了吃的冲上来和她拼命。
在它们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弟弟缩着腿，被挤到角落，太弱了啊，和现在这个人类幼崽一样，而弱者，没有活着的资格，无论是什么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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