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龙倾颜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撅着嘴委屈道：“颜儿也数不清出了！”
杨戬有些意外，看样子，他们还很小，只是神仙应该都是看不出年龄的。
“你叫颜儿？那你哥哥叫什么？”
“娘亲叫哥哥一一。”
龙倾颜忽然在自己怀里找着什么，杨戬就看着小孩的动作，心里是久违的安宁！找到了！
龙倾颜把娘亲给的帕子递给杨戬，一脸真诚的说道：“漂亮哥哥，谢谢你救了我们，这是颜儿最喜欢的帕子送给你！”
杨戬怎么会要要孩子的东西？轻摇扇子说道：“无妨，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龙倾颜不乐意了，嘟着嘴闷闷的说道：“漂亮哥哥是不是嫌弃了？我告诉你哦，这是我出生的时候娘亲送给我和哥哥一人一个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我从出生一直带在身上的。”
杨戬看她不开心了，把帕子接过来，绣工一般，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杨戬收了？也绝无嫌弃之意。”
龙倾颜立刻笑出声来，扑到杨戬怀里，不停的蹭。杨戬愣了一下，没有动，除了寸心和三妹第一次抱其他人，她好小。
龙恒有些吃醋了，怨念自己怎么不是女孩子。
突然，龙恒只觉得自己所有的血都往脑门去，他似乎喘不过气来了，龙倾颜没一会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杨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龙倾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痛苦的倒在杨戬怀里。杨戬从来没有这样无力的感觉。
龙恒忍着痛苦对杨戬说道：“我们……请你送我们回家，我娘亲给我们注入法力就能好……”
注入法力？杨戬听到这句想都没有想，给两个孩子同时注入法力，没一会，他们的脸色变得如常，杨戬依旧没有停止，把九转玄功的功力各分了一层到他们身上。他们的以后很难说，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拆散他们一家的人恐怕会是自己，思及此，杨戬传他们功力也算是弥补一二。
恢复了以后，龙倾颜越发觉得杨戬好看又厉害，而龙恒已然是默然不语。把龙倾颜从他怀里拉出来，恭敬的说道：“多谢二郎真君搭救之恩，我们兄妹找母亲有急事，就此别过。”
龙恒拉着妹妹就走，龙倾颜依依不舍的望着杨戬，杨戬就站在哪，目送他们离开。
“哥哥，你干什么？”
龙倾颜想起刚刚的漂亮人儿，委屈的不得了，龙恒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我没有干什么，颜儿，我们出来这么久，娘亲该生气了。”
龙倾颜偏着小脑袋好奇的问道：“咦？哥哥你怎么了？一向你不是一出来就不想让娘亲找到的吗？”
龙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是我错了，我们快回去吧！”
敖寸心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楠郡城里面，这一次，敖寸心罚龙恒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辩驳，也是一声不吭，倒是让敖寸心心疼了。
夜晚的时候，整个府上寂静无声，龙恒跪在大厅正中央，板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敖寸心偷偷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心疼了，走到他旁边把他扶起来柔声说道：“一一，疼不疼？”
龙恒摇摇头，看着母亲，喏喏的说道：“娘亲，我饿了。”
敖寸心早就准备了食物，但是还是问道：“一一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是孩儿不该让娘亲担忧，娘亲……对不起……”
龙恒从来没有如此懂事过，敖寸心反而觉得有些后怕，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敖寸心问道：“一一，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娘！”
龙恒眼角就写湿润，他禁不住问道：“娘亲，你能不能回答我两个问题？”
“你说。”
龙恒抬起头和她对视，缓慢的开口问道：“娘亲，我和倾颜这病是不是先天有的？”
提起他们身体的事情，敖寸心有些哽咽，都怪她，如果不是她……也不至于让他们兄妹先天仙魄受损，而且，回想起他们出生那天的事情，心头是一丝钝痛。
敖寸心也不瞒他，说道：“是，孩子，是娘对不起你们。”
龙恒摇摇头，继而问道：“那，我们的病是不是只能用至亲的真气和修为来医治？”
敖寸心点头。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在脑海里炸开，龙恒第一次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白天见到的人果然是……他们的父亲，只是……娘亲从不愿提起，如今，竟是让他以这样的方式知道了？
看着龙恒变了脸色，敖寸心更加担忧，龙恒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假设，要问出口的话在对上敖寸心脸色的时候终究是咽了下去。
龙恒抱住母亲，很坚定的说道：“娘亲，你一直用自己的修为帮我们压制病情，如今，虽然还勉强够用，但是终归害的娘亲你法力不济，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帮我们治疗？”
这一百多年来，敖寸心一直用法力帮助他们，却从来没有找过其他的方法，如今，孩子也是大了，难道要一辈子把他们困在自己身边受自己的法力？敖寸心忽然明白了，就算她可以，但是孩子们不行，万一她哪天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岂不是没有了活路？
敖寸心安慰道：“一一，你所言甚是，娘亲明天便去帮你们找其他的办法。”
“娘！”龙恒一下子哭了出来，扑在敖寸心怀里，寸心除了自责和心疼是再无其他，但是终归儿子的性子她是清楚的，一向活泼好动的龙恒从楠郡回来已经是变了一个样子，这……是发生了什么？
那天，终归敖寸心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但是从那天以后，龙恒不管干什么都用功多了，不再惹她生气，可是这样懂事的儿子让敖寸心莫名的想哭，那年楠郡，恐怕……他是遇到了杨戬，只是，又是如何让他居然一下子便猜到了？
又过了两百年，龙恒已经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好孩子，倒是龙倾颜整日里惹祸。于是这两百年间，从前只有龙恒偷了东家的瓜调戏了西家的狗挨骂的声音，如今，都变成龙倾颜了，敖寸心第一次发现，这闺女也一样那么能折腾。
他们三百岁生日那天，敖寸心很高兴的给他们准备过生辰，现在看上去，他们又长高了一些，有七岁孩子的模样了，□□一家早早的过来帮忙，龙倾颜吵着要去庙会上玩，龙恒和刘毅陪她去了。
准备好了以后，不多时，红菱出去把他们找回来，办了寿宴，吃了长寿面。
一家人在一起正高兴的时候，天上来了一道祥云，敖寸心让刘家人先回去了，又让红菱先带孩子们会屋子里。
见了来人，寸心见了礼，是太乙真人，真人仙风道骨，也不磨叽，直接说道：“咳，三公主，三百年之期已到，你把我两个徒弟先交给我吧。”
敖寸心有些踟蹰，不甘不愿的问道：“真人，我可否问一句，为什么是这个时候？还有，他们若是离了我……恐怕……”
“这个，你无需担忧，你可知道，他们先天仙魄受损，自有其恢复之期，你可能不知道，在两百年前，他们在楠郡受了杨戬一成九转玄功，性命早已无碍。”
太乙真人的话，让敖寸心有些震动，怪不得龙恒回来以后问了她两个问题，如今看来，他已然是知晓的。
太乙真人拂尘一挥，拿出一颗仙丹给她，然后说道：“三公主，这两个孩子命里有劫，贫道是帮他们渡劫，这颗仙丹可以恢复你从前的法力十年之期，你还有事情要去做。”
“何事？”敖寸心心内已经有了预感，却终究在等太乙真人开口。
“杨戬有劫，只有你能渡。”
“他怎么了？”提起他，敖寸心不能不在意，听闻他有难，还是和从前一样在意，敖寸心才知道，时间可以掩埋的只有伤痛，但是最初的悸动一直都留在记忆里，相忘却只会更加的清晰。
敖寸心心念一动，只问道：“这劫，该如何渡？”
太乙真人只道：“上天！”
太乙真人带走了孩子们，红菱也跟着去了。
敖寸心服了太乙真人给的仙丹恢复法力，不多时飞到了南天门，远远的便看到了杨戬，虽然只是一个侧影却是让她昔日的记忆通通回笼，那人还是一样呵……
杨戬也看到了她，看到他走近，敖寸心才想起自己的到来是有目的的，同他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真君神殿的人来和他说什么王母去了神殿，他急匆匆的离开，寸心忽然明白，这人恐怕定是做了什么阳奉阴违的事情，楠郡的沟渠……
敖寸心去了一趟华山，又用海螺给红菱传了一道密信，回来便直接进了凌霄宝殿。
玉帝和王母正在和杨戬对质，忽听得殿外侍卫来报：“启禀陛下、娘娘，西海三公主敖寸心求见，言说有关于楠郡一事上报。”
“宣她上殿。”
言毕，一身公主仪制、端庄娴雅的敖寸心疾步上前。“小仙寸心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寸心，你且说说有何事要报？”玉帝不意这位以骄纵善妒著称的三公主有今日之举，然而他十分乐见其成的见到有人打乱自家那个好外甥的计划，故而好整以暇的看着寸心。
“启禀陛下，一年前，也就是凡间三百多年前，二郎神伪造您的旨意，在楠郡连降五月的暴雨，致使数万百姓背井离乡。小仙人微言轻，无法与二郎神抗衡，又不忍众生遭此劫难，就偷偷带了一路水军，挖沟浚渠，这才保住了楠郡百姓。”寸心状似谦恭的回话，叫玉帝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只是你如何得知二郎神是矫造圣旨？”玉帝玩味的问道。龙族痴心倒是天下共知，只是这千娇百宠的小公主若要得知二郎神效力天界、以求荣华之后，不知是何反应。
“陛下宅心仁厚，需知五月暴雨，楠郡必将生灵涂炭，您又怎会下这样的旨意呢？”龙女伶牙俐齿，貌若恭维实则讽刺，见玉帝脸上晦涩莫名，一旁充当了许久人形背景的司法天神几乎要为自家前妻的机智击节赞叹了。
“娘娘可知此事？”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玉帝只得将烫手的山芋丢给妻子。王母一愣，答道：“二郎神确实与臣妾说过此事，没有查出谁挖的沟渠，只是寸心，你为何今日方才上报？”
金钗华服的三公主盈盈一笑，似是缅怀道：“二郎神虽然十恶不赦，我与他毕竟夫妻千年，本不欲将此事上报，只是他近年来逆行倒施，小仙忍无可忍。”
静立的杨戬偏过头去看着寸心脸上温柔决绝的笑意，他与她相识千余年，今日第一次见她如此有理有据、敏慧多智。
“大胆寸心，竟敢违抗天命、欺骗朝廷，来人，着将其即刻推出天界，打入万劫不复……”寒光一闪，玉帝的怒斥生生的被三尖两刃刀逼回胸腔，王母娘娘登时花容失色，扑将到玉帝身上，拼命的向殿上黑氅银甲的天神眨眼。
天神冷着一张千年寒冰般的脸，杀意几乎无法自制要自刀尖破出。身旁的龙女却似被吓呆了一般，直直的盯着锐利的锋芒。
心念一动，待到杨戬将利刃偏转，对准寸心的颈。
王母娘娘立刻舌灿莲花的游说玉帝：“陛下，寸心她虽然可恶，但她为陛下赢得人心，毕竟有功啊。不若剥夺她的公主封号，命她永世不得离开西海半步。您看如何呢？”
一道银光，司法天神押解着敖寸心降落到西海海岸。
远离了令他窒息的天庭，重新回到记忆中的蔚蓝西海，黑氅银甲的战神终于能够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曾经的妻子，千百种思绪在他的心中盘亘，最后只化为一句低咽的“寸心，对不起。”
方才在九霄神殿上谦恭有礼的龙女立时泄去了防备，杨戬的怀抱太过温暖有力，令寸心忍不住想要时光永驻此刻，三百年了，原来伤口依然还在，是要触碰，便是痛入心扉的殇。
只是如今，生离作死别，她独独对不起两个孩子，只是，恐怕这些都是注定好的吧，否则这太乙真人收徒和杨戬出事都赶在一起了呢？
只是，今日种种，她不悔，不悔千年前于西海救他，不悔助他于弱水中逃出生天，不悔生下两个孩子，独自养育三百年。
杨戬，当初你不肯救两个孩子，寸心不怪你，终究你在楠郡救了他们一回……做父亲该做的责任你做到了一样，所以，你不要觉得又亏欠她……
只是，此次怕是此生最后一次感受他怀抱的温暖，敖寸心不免有些流连。“什么都不要讲，我以为再无法感受你怀抱的温暖，”她哽咽着挣脱他的双臂，不料他抬起手拉住了她的柔夷。
寸心背对着杨戬，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从他掌心的汗水感受到他的挣扎与不安。她叹息着道：“有些事情，错过了就不会再有弥补的机会。”
“我现在只想为你多做一些事情。”
自此刻起，她爱他便再与他无关了。
“保住你司法天神的位子，把你的爱、你的遗憾，都留给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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