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遗愿（二）

　　““喵……喵”，爹爹，你看，这白色的小猫咪多可爱呀。”一名四岁大的女童正盯着一名猫贩的木制笼子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猫看。

　　猫贩见生意上门笑出声来：“这位爷，喜欢就给女儿买只呗。”

　　“嗯……，”看似四十多岁的男子抬起头，指了指白色小猫向猫贩询问道：“这只猫多少钱呀。”

　　只见猫贩定眼看向那只白猫，脸色大变附耳向男子轻声道：“爷，那只猫不卖，您看……，旁边的黄猫不是很好吗？这只白猫是我在一只死掉母猫身上找到的，我本来不想拉出来的，可那眼钱虫（见钱眼开）的老婆子定让我拉出来，这……，不吉利呀。”

　　话音刚落男子面露犹豫，说：“这……。”可看向女童一脸欢喜，男子向猫贩坚持道：“老板，要不，我拿糖给你换吧。”猫贩以为男子不相信他的话，赶忙解释起来：“哎呀，这位爷，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不是我不想换，这是真的……。”

　　男子面露难色，坚持着：“老板，您看……，我女儿就喜欢这只，若是卖钱，对您也不好，还是拿糖跟您换吧，也当换条命给这只猫了。”

　　猫贩见男子一脸诚心，又见那女童一脸天真无邪无奈叹出声来：“也罢，有您这样的爹爹，您这女儿可真幸福。”

　　男子一脸幸福高兴笑道：“可不是嘛，老来得子嘛，”

　　“爹爹……小猫咪正向我笑呢。”女童双手紧抱着白色猫咪高兴抬头看向男子，男子也低头以微笑回复，俩人就这样高兴的穿过苏瑾厹，苏瑾厹转头看向远去的父女俩，她知道，自己又开始做梦了，忽然她想起上次的那场恶梦，手不停的发起抖来，然后深呼吸，闭上眼睛。

　　“哇哇……。”耳边传来女童的哀嚎声，苏瑾厹面露犹豫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座被烧得只剩骨架的建筑物，而建筑物门前是四五个被随处摆放的水桶，水桶旁是头发凌乱，全身湿透，被浓烟熏黑的人们。

　　“啪”，一名蓬头垢面的少妇，横眉怒目就是朝跪在跟前的女童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嘴里则是不停念叨着：“都是你，要不是你，他就不会进去找猫，呜呜……。”说罢又是一巴掌过去，只见那女童弓起身，保护着胸前那只已经被熏灰了的小白猫，见女童还护着白猫，少妇一个气愤，向女童又是一脚，所幸身旁的人跑去拉住她，并把她拖走，留下低头痛哭的女童。

　　画面一转，一名看似十岁的女孩正胆怯朝一破旧板房屋里看去，那早已破洞横穿的木门中看到一名看似八十岁的老太跪在一名打扮时尚的妇女裙下喊出声来：“我求求你，那孩子才多大，你就放过她吧。”

　　“放过她，要不是她……，你儿子就不会死，我也就不会去红馆给人践踏这么多年，如果没有我，这五年，你和你家那废老头早就死了，这是她当初自己选择的路……，是时候让她来养我了。”妇女双眼极怨般瞪向老太，说罢一脚踢开老太，一旁是躺在破旧实木沙发上饔飧不给看似八十七八瘦骨如柴的老头在沙发上挣扎，应该是瘫痪多年，只见他嘴里发出“呜呜……”声，双眼流出眼泪瞪向妇女。

　　女孩忍不住推开木门跑向妇女并抱向妇女的脚哭道：“不要……，不要打我奶，不要打我奶。”

　　“滚……，你个扫把星。”妇女一个嘶喊，对着女孩就是脚踢，老太看到，一把扑向那名妇女却被那名妇女抓起头发在那狂甩耳光。

　　“碰”门重重的被砸上，留下老太抱着女孩在那哭泣，躺在沙发上的老头则是还在发出“呜呜呜”声，整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内，传来“叮”的一声铃铛响。

　　苏瑾厹攥紧双手瞪向远去的妇女，画片如同胶带般转起，身后传来那名妇女的哀嚎声，苏瑾厹面露愁容转过身去，只见还是那个二十平的出租屋外，那名老太抱着妇女倒在火焰中，而这是站在门外女孩最后一次见到她奶和她爷，苏瑾厹眼框泛出泪光克制自己望向女孩，只见女孩抱着白猫一脸无措流出眼泪。

　　“你叫什么名字。”一名身着华丽旗袍的贵妇向女孩就是一脸微笑，女孩反应过来正想开口时，贵妇忽然变了脸，问向一旁的女孩，说：“你呢……。”

　　女孩身边是一名看似十二岁的女童，女童嘴巴很甜开心向贵妇笑出声来：“我叫丽丽，妈妈，带我回家。”

　　贵妇被人这么一叫，心都酥了，嘴里乐开了花，说道：“哟……，看这小嘴，真会说话。”说罢转身望向随嘴迎笑的修女，说出：“就她吧，我看这孩子面善，定是主给我指引的路。”

　　那身着修女服看似有五十岁的妇女，咧嘴微笑，不停点头哈腰，说：“好的，李太太，我们到这边办下手续。”修女笑着说罢伸手示意贵妇进往桌子签名，然后转头望向门口，瞬间变脸，厉色瞪向另一名站在门口的年轻修女，只见那名修女面露不悦，粗鲁推了推靠门一名看似不到五岁的男童，男童领着七八名年龄不一的孩子从门外走去，走在最后的女孩不舍转过头一看，那名贵妇签完名，正抱向那名为“丽丽”的女孩。

　　“啪。”一个足球从女孩脑袋上划过，不远处一群看似十三四岁的男孩向女孩投来嘲笑声：“没中……，没中……。”

　　“呜呜……。”女孩正椅靠在花园墙角抱着白色小猫哭泣，小猫很是乖巧的为女孩舔了舔她的眼泪，女孩用手擦拭掉眼泪，不忍的把小猫放下哽咽道：“小咪……呜呜，你快走吧，到一个他们捉不住你的地方。”小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望向女孩。

　　女孩见小猫不愿意离开，随手抓起一块小石头向小猫砸去，轻声却不失怒气喊出声：“你快走，快走啊，快……走。”随着小猫不舍的身影越走越远，这是小猫与女孩第一次分离，也是最后一次。

　　“惨啦……，怎么办。”院内一拐角处，一男孩向众人喊出声来，苏瑾厹闻声走近，刚拐角，她就看到一名看似十三岁的男孩手拿砖头，全身颤抖着，嘴里还不明叨出声来：“是她……，是她乱动，我才……。”

　　苏瑾厹手捂嘴巴穿过男孩望向前方，倒在前面的是那女孩，女孩衣衫不整，本就单薄的夏季衣物掣襟露肘，全身红肿，脑袋上是那几经干硬的血迹，正一眼无神望向苏瑾厹嘴里喃喃说出：爹爹……。

　　“让修女知道了，可怎么办……。”一名男童喊出声，打断苏瑾厹惊讶的思路，此时的苏瑾厹恨不得给这十名男孩就是一记耳光，男孩中年龄看似年长的少年受不了这群幼童在这喳喳，喊出声来：“行啦，这件事谁也不许提起……。”

　　说罢指挥众人离开：“快快……。”十名年龄各具的男孩在少年的指挥下从拐角处跑开，苏瑾厹则是一脸无助站在女孩面前，面露忧伤，随着男孩们的脚步声走远，苏瑾厹蹲下，想安抚女孩，却发现那只白猫忽然出现，正一如既往的在舔女孩的手并发出低鸣声：“喵……。”

　　女孩小手感觉到被小猫沾舔的触感，望向白猫，嘴角颤抖，说：“小咪……，不是……让你别回来的吗？”女孩发出微弱的声音朝小猫哭诉起来：“如果……，一切能回到选择你的……，那个时候……多好，咳……。”说罢女孩似乎觉得自己时间不多了，目光涣散望向前方，像是在看什么。

　　苏瑾厹感觉旁边有光，抬头朝女孩的视线望去，那人正是摆摊卖猫的猫贩，只见他正向女孩伸出手像是在寻问女孩的愿望般，女孩用尽全力说出：“如果能重新来过，我宁愿选择……，爹爹……。”话音刚落，女孩一动不动的半睁着眼睛，此时那只白猫发出白光，强光直射苏瑾厹的眼睛，使她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厹厹，你可算醒了。”苏瑾厹流出眼泪在病床上清醒了过来，一旁的苏致平高兴扶起，并抬高枕头令苏瑾厹躺下。

　　苏瑾厹知道自己的旅途已经结束，缓缓躺在高枕上向苏致平问出声来：“七叔……，老哥和书哥呢？”苏致平见这傻丫头还惦记着他人安慰道：“放心，你老哥他身子骨硬得很，他和你书哥在一个病房，你若感觉好些了，我再带你过去看他们。”

　　苏瑾厹想向苏致平诉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可一想到女孩悲惨人生，忍不住鼻子又酸了起来：“七叔，我……我……。”

　　“怎么回事，怎么刚醒来又要哭。”见苏瑾厹欲言又止，眼泪在眼框中打转，苏致平眉头紧锁起来。

　　苏瑾厹双手颤抖抓住苏致平的手肘，试图克制自己的情绪说出声：“我……，我又做梦了，是孤儿院里的那个小女孩，那个，抓住我的手，她……。”

　　说到这苏瑾厹想起女孩被抱出来时是被白布掩盖起的，奇怪自己并未见过那名女孩，缓缓松开苏致平的手肘，捂住脑袋一脸神情恍然，继续道：“可是，我从没见过她。”说到这，苏瑾厹抬起头，不知所措望向苏致平寻求起答案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梦到她……，这，这太奇怪了，我，我究竟是怎么了，七叔，我觉得我不对劲……，很不对劲，身上的异气也感应不到……，我到底是怎么了。”

　　墨子书觉得脑门处晃着灯光，缓缓睁开眼睛时又是熟悉的地方，只见他顶部是吊瓶，一展白灯在病房内发出微光，也许是刚醒，光照得眼睛难受，他缓缓侧过头去，隔了一个床头柜旁边还有一张病床，床上睡着苏璟翃，他满身扎着绷带正熟睡着。

　　“书儿……。”

　　“队长……可算醒过来了。”

　　墨子书闻声缓缓朝声音看去，只见另一边是白妙，正坐在床头担心望着自己，站在白妙身后的是清涵影和张果然，墨夷鸠和石渊尘以及栁曌笙。

　　墨子书定了定眼，缓缓说出：“祖母……。”本想坐起来，却感觉头晕，站在床尾的源景泰赶忙走向另一边扶他坐了起来。

　　“队长……，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要说。”司徒彧璟手绑绷带问出声来，看样子他没受什么伤，白妙身后的众人担心望向墨子书。

　　白妙见墨子书还一阵恍惚，附合说出声：“书儿……，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是呀，说出来比较好……。”说话的是倚靠在门边墙角的夙沙千羽，只见她抱着龍麟走向墨子书，众人给她让开了路，墨子书看到龍麟忽然想起晕倒之前，人身龍麟用手指向他，然后脑袋一阵疼痛感袭来，下意识的用手捂了捂脑袋，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也被包了包扎。

　　源景泰担心扶向墨子书，说：“少爷，您脑袋受了伤，还是别乱动的好。”

　　白妙眉头紧锁抬头望向夙沙千羽，夙沙千羽向墨子书问出声来：“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墨子书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隐隐约约想起自己与苏璟翃连同冷沐檒及司徒彧璟四人赶回警署时，下起倾盆大雨，路上路滑翻了车。

　　墨子书神情呆滞，不由自主缓缓说出：“我……，我们遇上了暴雨出了车祸。”此话一出，一旁的清涵影眉头紧锁起来。

　　“看吧，都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夙沙千羽嘟嘴望向龍麟喃喃自语起来，只见那龍麟假装在夙沙千羽怀里睡着了，没有吭声，而墨子书面对站在眼前喃喃自语的少女却是感到奇怪。

　　见龍麟吃了哑巴亏，夙沙千羽心中一阵狂喜，向白妙道：“白婆，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先回去了。”白妙点了点头，墨子书奇怪白妙竟然会对夙沙千羽这样一个陌生人如此热情，只见那白妙缓缓站起身坚持说要送，司徒彧璟则是为表达救命之恩，跟在源景泰及白妙身后送夙沙千羽出去了。

　　“她是谁……。”墨子书对于这少女的出现，就是一脸懵逼，看向走出门口的夙沙千羽问向众人，心里总觉得夙沙千羽在哪见过，可是又想不起来，忽然脑袋中一闪而过是龍麟幻化成人形的场景。

　　“听彧璟说，是她救了你们。”墨夷鸠向墨子书解释道，一旁的张果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清涵影则是神情疑惑，可是还是询问出声：“队长，你们真的是出了车祸？”

　　“怎么了……。”面对清涵影的质问，墨子书莫名问道。

　　“不，没什么……。”清涵影明白，当时墨子书命令他把最后一辆车停靠在离孤儿院不到百米的坡道上，而接到墨子书等人出事的消息后，清涵影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那辆车和自己坐上随行车离开时原封不动的停靠在坡道边上，墨子书等人到底是坐什么车回警署出的事？而出事的车呢？清涵影带着一堆疑问，可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墨子书奇怪清涵影欲言又止，看向众人疲惫的神情道：“没什么事，大家就先回去工作吧。”见墨子书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清涵影也就强忍着疑问带着众人离开了。

　　白妙与随行的源景泰迟迟不见回来，病房里只有淞岚一个人在照料，淞岚坐在床头打算喂墨子书一口鸡汤，说：“来……，少爷。”

　　墨子书眼睛望向远方躺了下来：“先放那吧，我头还有点晕。”淞岚见主人开了口，无奈放下碗安慰道：“那您先好好休息，我去苏小姐那床看看。”

　　“厹妹怎么了？”墨子书奇怪苏瑾厹怎么也在卫生院惊叹起来。

　　淞岚收拾桌上的保温盒缓缓说出：“喔……，也没什么事，估计是看到你和苏少爷这般，给吓的……。”听到苏瑾厹没事，墨子书让淞岚在门口挂上“请勿打扰”字样，淞岚虽是百般担心，可还是关上门照做了。

　　病房里只有墨子书和熟睡中的苏璟翃，异常的安静，睡梦中，墨子书打开一扇门，门里是私立孤儿院里所发生的一切，苏璟翃徒手从空气中取出剑，还有那两名形如人身却拥有异能的怪物，以及那甩着白色双鞭的夙沙千羽。

　　“啊……。”墨子书在被龍麟人形指向额头说着奇怪话语中吓醒，望着熟悉的病房及还在熟睡的苏璟翃，墨子书一身是汗坐了起来，眼神迷茫，嘴里念叨着:“祖母怎么会认识她……。”

　　苏瑾厹坐在床上瞪着苏致平，苏致平则是坐床头底头一言不发，林殊羽和林溪之则是靠在墙边站着。

　　“七爷，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小当家一个交待。”说话的是走向苏致平的林殊羽，林殊羽指的是苏瑾厹那双“赤箭之眼”的事。

　　原来这“赤箭之眼”是开启冥界之门的关键所在，一般异血师只是与冥界人有着归根结蒂的血丝，与冥界结契的存在，其实林殊羽这么问也不无道理，苏致平打从苏瑾厹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苏瑾厹的使命，按照林氏的规定，外嫁女一旦生出异血子必须一律归还给林氏抚养，明显苏致平并没有告知林一一这一切，而这一切似乎和苏瑾厹的母亲林氏有着莫大关系。

　　苏瑾厹望向林殊羽，她对自己的身世，自己现在的身份产生了抗拒感，苏致平手摸了摸后脑勺看向别处，用余光望向苏瑾厹却发现苏瑾厹正用着无望的眼神瞪向自己，无奈低下头缓缓叹出声来：“你出生那年正逢月幽，那时下着暴雪，产婆过不来，是墨老夫人给你接的生……。”

　　见众人无言，苏致平继续道：“你刚落地那会，房间里开满了彼岸花，嫂子一下就明白了，也顾不得刚产下你虚弱的身子，抱着你跪倒在地，恳求墨老夫人和墨螿把你的能力给封了，她说只希望你活在没有烦恼的凡界并快乐的成长，这也是她做为母亲的期望。”苏致平的眼泪在眼框中一直打转，只见他一直在克制着，说：“这是后来，我听墨老夫人说的。”

　　苏瑾厹听罢鼻子一酸，抿了抿嘴望向苏致平流出了眼泪，苏致平呢，始终低下头，没敢正眼看向苏瑾厹，继续说：“那之后，你的秘密就只有墨老夫人母女和你父母知道了……，就是因为这样嫂子总坚持让我带你来凡界，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总认为你那时还小，应该待在他们身边……，没想到我才走没多久……，他们就……。”苏致平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眼角流出泪光。

　　苏瑾厹哽咽道：“所以你才只教我如何运用异术，而不教我任何异术……。”说罢低下头，流出眼泪，苏致平望向苏瑾厹希望她能明白当父母的心，道：“是……，他们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像嫂子所说的，做个平凡……，快乐的魊人……结婚……生子……。”此时的苏致平克制不住自己，像小孩般泪流满面，流出鼻涕，一旁的林殊羽实在看不下去，向苏致平伸出手巾，苏致平接过手巾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清了清鼻涕，继续说：“呜……可惜他们命不由已……。”

　　苏瑾厹此时的鼻水流了出来泣不成声双手掩面，哽咽说出：“七叔……，别……再说了……。”

　　林殊羽和林溪之站在一旁，没有吭声，按照不守规定的林氏外嫁女，一经交给天馗处理，就是死罪，可是有哪个外嫁女是能顶住十月怀胎的痛把孩子拱手交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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