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云家往事

　　南宫清平，江州南宫家族三代弟子，青阳城鱼雁使。南宫家多擅轻功，老祖曾有言云：今上月宫折桂枝，舍我南宫谁人敌。南宫老祖便是当年写意阁门下轻功第一人，被任命为江州第一代天权城写意楼主。自一代老祖后家族衰落，无人再登临楼主一位。家族杰出子弟多为低楼主一级的鱼雁使。

　　青阳写意台南宫府，一中年男子正提笔挥毫。细细看来，手腕间承转有度，落笔均匀，一个大大的龙字出现在宣纸上，若是旁人看去，免不得会被这字间散发的势所压倒。

　　“哈哈，兄长你看，我这字如何？比得上昆州那些沽名钓誉的所谓书法大家吧。”南宫清平洋洋得意。

　　“你这功力越来越精进了，这龙噬心法练得不错啊。也不知道你上哪找来那么多鱼类精血，竟将这龙噬心法也修到通灵境巅峰，若是更上一层楼，七星心法加龙噬心法大成，无极境谁还能找到对手，便是那上面的一层境界也能冲上一冲了。”南宫竹林暗暗赞叹道。

　　“哈哈哈，也是兄长你固执己见，那夜叉族虽为东海群岛蛮族，可也有着他们的独到之处。至于精血嘛，为弟我自有办法。”南宫清平展现出一个深邃的笑容。

　　“报！”门外传来通报声。南宫竹林起身告退，“贤弟，我这就回上雍城，改日再来拜访。

　　南宫清平示意手下进来，“南宫赤，说吧，何事禀报，难道是精血出了差错？“

　　“回大人，不是精血的问题，这几日我在城中打探到有两伙人在打听您的消息。其中一伙人是两侠客一书生，另外一伙……”南宫赤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哼，是他们吧，他们要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那就尽管来试试。”

　　青阳城东酒楼，云泱和叶无裳喝着小酒，一搭没一搭聊着过路的人。尤其是叶无裳，看见有姑娘经过就恨不得上前去聊上几句。

　　傍晚时分，荀翊回到酒楼，将打探到的消息分享给了两人。

　　“原来这南宫清平处于无极境巅峰多年，未曾精进，看来我一人就可挡下他。”叶无裳大大咧咧地灌了一口酒说道。

　　云泱拿起一双筷子，往桌上轻轻一放，伸手示意荀翊继续说。

　　“那南宫府还有四大通灵境巅峰高手，分别为赤、黛、青、枫，我们如要硬闯，怕是不好对付。”荀翊担忧地说道。

　　云泱又拿起两双筷子外加一只单筷，放到了桌子上。显然差异悬殊，这一仗根本不好打。

　　叶无裳突然嘿嘿一笑，冲云泱问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六月初十。”

　　“五天时间赶到陈宫城应该足够了。这样我和云泱赶往陈宫城，荀翊你去将事情真伪告知柳浩和秦北龙，阻止那恶魔继续作恶。对了，柳家少爷似乎很喜欢秦北龙，你可以利用这一点拉拢他二人重修为好。”叶无裳伸手也取出两只筷子放到桌子上，再取出两只筷子放在桌子上。“泱儿，这下你不去也得去了。”

　　云泱瞧见他的模样，知道他不同平常大条，动了真格。心里明白这个男人只要认真起来，便是天下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一步，正如他当年毅然决然离开曲州闯荡，只为了做出点事来给云家看看。

　　“好！”云泱咬着牙说道，这次是怎么也逃不过了。

　　三人兵分两路离开青阳城，一路上云泱满脸凝重，他不确定荀翊能否成功说服两家合手抗敌，也不确定再相见，他应该怎样对她。

　　他想起六岁那年来到永州唐家，那个小姑娘追着他满天玑城跑，就因为初次见面时他说她长得丑。

　　八岁那年，两人一起点燃了唐府的柴房，她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害得他被桐姨责罚。

　　十岁那年，她带着刚满两岁的思璇到处疯玩，用他偷吃了丹房的药来威胁，将读书的功课全部推给了他。那时候每天晚上，他都要做两份功课，白天打盹还受到先生的责罚。

　　十二岁那年，她弄断了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一把小木剑。那是父亲在他小时候花了好长时间亲手做成的，父亲还亲手拿着木剑教他练剑。父亲不在了，木剑也没了，他大发雷霆，身无分文离家出走，离开了永州。要不是临走时袁大哥给了他一袋银子，他可能不会遇见在酒楼被扣押的舅舅，不会陪他行走天下，练就一身本事。

　　十四岁时候和舅舅回天玑城看望思璇，他知道她要来，连夜跑路。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心里的那块疙瘩就是解不开。

　　现在想想，自己老说她丑，可这么多年在江湖中看到的女子有很多。什么仙子，什么女侠，都没有她让自己难以忘怀。

　　“想什么呢？”叶无裳戳了戳身边的云泱，此去陈宫城不利骑马，叶无裳只好忍痛雇了辆马车，两人坐在车内，瞧见云泱发了一路的呆。“想哪家的姑娘呢？让我猜猜，是当年在越州被你救下的杨家大小姐，还是在宁州对你眉来眼去的那个韩仙子，还是……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唐家那小姑娘。”

　　云泱红了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低下头一言不发。

　　“要我说你当年见她一面又能怎么样，你买了那么多越州的胭脂还有昆州的特产，到了唐府给都不敢给，一听见她要回来了吓得拔腿就跑。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哪有你舅舅我半点风范。”叶无裳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他。

　　“你知道什么，那些东西是给思璇的，才不是给她的。”云泱终于抬起头来辩解了一句。

　　叶无裳不禁捧腹大笑，“你骗鬼呢，你说吃的玩的给思璇我还信。思璇那年才六岁，用什么胭脂，真是太好笑了。”

　　云泱见被拆穿，继续默不作声。片刻拿起包裹，从里面抽出一把断木小剑，“舅舅，你给我讲讲我爹娘的故事吧。”

　　叶无裳见他心情低落，也不好继续嘲笑他，“你爹啊，那是当年曲州境内排名第二的风流哥，当然第一肯定是你舅舅我。那时候多少家的姑娘喜欢他，当然喜欢我的更多，江湖上给他还有个绰号，叫“君子剑”。当然我叫“无情剑”你也是知道的，可我打不过他呀。”

　　云泱没好意思戳穿他，静静听着他讲，但凡涉及叶无裳对自己的描述，他都一概跳过。当然这“无情剑”的绰号倒是真的，叶无裳一生爱剑如痴，只要使起剑来，便是亲王老子都不认。

　　“……你娘当年在曲州云家也是一号人物，云家包含所有大小家族你也知道，几乎人人都是学剑。你娘不啊，偏偏要练什么枪，跟着宁州开阳城来的一个枪法大师一练就是十年，当时曲州境内就连你爹都不是她对手。你爹可狠啊，为了追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打，十岁以后明明比你娘厉害了，每次还都让着你娘。哪像你个败家子，人家弄断你一小木剑，就翻脸不认人。”

　　云泱听着这些话，看着眼前的小木剑，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仿佛爹娘又回到了身边一样。

　　“后来那靖州李玄戬听闻你娘的厉害，了不得啊，跑到曲州跟你娘比试了一番。不用说了，你娘没打过，气得差点把天璇城都给掀了。你爹提着一把剑出了曲州追了那李玄戬一千里，要不是你爷爷挡着，怕是那李玄戬能不能活着回靖州都是两回事儿……打那以后，你娘就爱上了你爹，要我说云鸾声那小子别的我不服我就这一点服他。别看李玄戬现在全天下说他如何了得，你两岁那年的写意大比，他在你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惜啊，你爷爷当年嫌做天璇王麻烦一走了之，下落不明。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叶无裳说着叹了口气，“我这么多年行走江湖其实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找到那老头子，让他看看如今我的剑法也不差，可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他到底如何呢？”

　　叶无裳说着也低下了头，当年叶家衰落，是云家老祖收了他们姐弟为徒，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习武。他小时候笨，七星心法看不懂，云老头一个字一个字解释给他听，云老头有那么多弟子，就单单对他好，连云鸾声都常常被他责骂。这么多年，他早就将云老头看成了父亲一般的存在，要不然也不会当年离开云家去闯荡想要证明给他看。可后来听说他也离开了曲州，他发了疯在神州各地寻找就是没有半点消息，后来听说云鸾声死了，师兄弟们都死了云家没了，他一度陷入疯癫中，要不是后来遇到云泱这小子，说不定他得混成什么狗样。

　　叶无裳抬起头来看了云泱一眼，发现他早已沉沉睡去，手里还抱着那把断木小剑。

　　他拉过云泱，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也靠在车厢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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