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生死相向
难道这龙王就是当年曲州云家灭亡的罪魁祸首？云泱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模糊的记忆中当年父亲送六岁的自己出了天璇城，之后就一路跟着萍叔还有桐姨离开了曲州。六岁以前在天璇城，有很多照顾自己的师叔，还有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的小石头。小石头是个男孩子，师叔却喜欢把他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还整日里和自己争着抢糖葫芦吃。
后来到了永州住进了唐府，之后又是六年，他早已忘却了在云家的种种。模糊里只有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带着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习武场练剑，萍叔却只告诉自己那个男人死了，云家也没了，如今的天璇王姓白，整个曲州都姓白。
他一直有个疑问父亲是怎么死的，可所有人好像都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他也识趣地从来没有追问。而如今七杀教的出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想了想又拿出那把断木小剑，暗中下定了决心，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弄清这件事，一定要回到曲州。
唐清岚来到马车外拿过叶无裳的酒递给他，坐到他的旁边。这趟回去并没有雇车夫，而是由叶无裳临时驾车。为了这他还不情愿了老半天，云泱给他买了两壶酒才哄住他。
云泱打开酒壶饮了一大口，一股辛辣顺着喉咙灌入五脏六腑，微微有些发热。这段时间窍穴他已恢复了八成，愈发感觉无极境不远了。
唐清岚接过酒壶，在叶无裳哀怨的眼色中也喝了一大口，呛地直咳嗽。
“叶叔你怎么老喜欢喝这种辛辣的酒，还给你，瞧把你宝贝的。”唐清岚随手把酒扔给了叶无裳，向他使了个眼色。叶无裳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将缰绳交给了云泱，钻回了车内。
“其实这把木剑当年非但不是我无意损坏的，而且是一个人让我毁去的，我还没毁个彻底就被你发现了。”唐清岚瞥了眼他手中的剑说道。
“是桐姨吧。”
唐清岚点了点头，脑袋一侧靠到了他的肩膀上。其实云泱心里明白唐清岚对于自己的情意，从自己腰间那把剑的剑柄上的两个大字就可以看出来，过去的种种误会和纠葛他早已看开了。至于自己对她的感情，他还是有点看不透自己的内心。至于桐姨，他不怪她，他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她是想让他忘掉过去，放下所有重新开始。只是将所有都推给清岚去做，是心想孩子之间关系好，却没想到自己清楚地还记得儿时地一些片段，闹得最后不可开交。
“你其实那年回来我想向你解释的，并想留住你，可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袁大哥告诉我你往北边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回去后我就自己找工匠打了一把清岚木剑。”软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敢情不是你自己做的，我就说唐大小姐什么有这份手艺，以后开个制剑坊岂不是要火遍永曲二州。”云泱闻言调笑道。
唐清岚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脑袋离开他的肩膀，“喂，臭不要脸的，那木剑我就只让工匠打了个雏形，后续加工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哪像你这么多年来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仙子女侠，眼界高了，自然看不上眼。还我！”伸出手来就要去抢他腰间的木剑。
云泱一个侧身躲开，“别闹，马儿受惊了怎么办。”
说完抬头望了眼远处的群山，月光和星光照耀下，空气中传荡着虫鸣，显得是那么宁静祥和。两人就这么坐在马车外，互相看着彼此，那种最熟悉的感觉，青涩又有点醉人。
兴许是烈酒喝过上了头，云泱轻轻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句，“这剑，我很喜欢。”
轻风拂过，吹乱了唐清岚的发丝，云泱伸出一只手替她整了整。
此刻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俩，像极了十岁那年两个人偷偷爬到天玑城墙偷看烟火，唐清岚也是如此靠着他的肩膀坐了一夜。
……
回到青阳城，唐清岚地心情好了不少，也没再过多地给云泱脸色看。叶无裳和唐清玉一路上古怪地看着这两人，前两天还势同水火，这几日成天不是带着清云在附近村庄讨水喝，便是说说笑笑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奇怪，你是怎么把她搞定的，教老舅我两招。”叶无裳搓搓手讨好地向云泱问道。
云泱沉吟两秒，一字一句顿道：“首先你得学会不在喝醉的时候胡乱与别人私定终身，还事后反悔，被成日追杀。”
“什么喝醉了酒后被追杀？”叶无裳低头扶额沉思，“我啥时候喝醉过？”
“不对，臭小子你给我说清楚，我那天晚上到底跟上官那娘们说了什么，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一直不告诉我，你给我站住。”
云泱说完后撒腿就跑，一路追上前面的唐家兄妹，留下叶无裳一个人在后面独自凌乱。
……
到了柳府，这次守卫没有任何阻止。叶无裳大摇大摆地穿过府门，像一只昂首公鸡一样目光在守卫身上一划而过，至于云泱刚才所说的话，全然忘在脑后。四人沿着小径穿过假山来到一处小亭，亭内石桌上柳浩和荀翊正在进行激烈地厮杀。
云泱默不作声站在旁边看去，黑棋犹如一条大龙在棋盘上耀武扬威。这么多年来下棋这种事他不懂也学不来，天玑王曾说过他胸无大谋，当不了棋子，更当不了博弈之人。唐清岚当时闻言乐个不停，却被天玑王一言打断，他说云泱是能够打破棋盘的人。
围棋自当年写意阁师祖所创，天衍公发扬光大，至今已有了数百年的历史，尤其以昆州大家居多，更是被冠有“昆州三绝”之一。前朝大夏还曾有个围棋皇帝，整日以人为棋与大臣展开对弈，棋艺高超。曾三次御驾亲征北边的修罗族，打得不可一世的修罗族第一次俯首称臣。
而近代以来，围棋更是昆州摇光王的拿手，脱离武学，不在文学，被他推崇为第三大棋学。数年前曾和玉衡王在大西湖畔以意为棋大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一时间为万千文修所敬仰，大西湖边如今还有两人对战所留下的痕迹。
围棋经过中盘对决来到后期，双方领地确定，只有为数不多的空间以供发挥，这时被称做“官子”，当年这天衍公就号称收官无敌。
转眼间亭中二人来到收官之际，不曾想到却是荀翊执白棋成功屠龙，引得一旁唐清玉拍手叫好。
云泱和叶无裳两人对视一眼，一脸茫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头绪，等了片刻唐清岚都在一旁睡着了。
而此刻唐清玉兴致大起就要坐下和荀翊手谈一局，云泱见此连忙上前阻止他，再下一盘，怕是得等到太阳下山都不止了。
唐清玉惋惜地叹息一声，“荀先生这官子连我看了都大感惊艳，日后一定再来叨扰。”
“哪里哪里，谁人不知道白玉公子中南玉公子最擅琴棋，曾与当代天玑王执棋对弈杀了他个片甲不留。连摇光王都对你赞赏有加，能与你对弈，是小生的荣幸啊。”荀翊收起棋子与唐清玉交谈道。
若是唐清岚醒来一定会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唐府上下谁不知道天玑王是有名的臭棋篓子。就是云泱都能稳赢他，不然也不会说出那句什么打破棋盘的话，也就只有云泱那呆子和他能坐在一起互相吹捧着能厮杀上一天。
“不知这几日那南宫清平可有什么大动作？”云泱也坐了下来，伸出手摩挲那黑玉棋子。别说这棋子质地温软，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近年来文人雅士最好这种古物，若是放到市面上少不得引起一阵哄抢。
“这是百年前七星宗摇光宫所用制式棋子。”唐清玉出言解惑，“由摇光宫主亲手制成，材料为昆州境内的独产玉石，流传在今的也不超过双手之数，倒是想不到青阳将军这藏了一副。”
叶无裳闻言眼前一亮，云泱知道他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拉了拉他袖子示意他别胡来。
“说来也奇怪，这南宫府最近很少有人进出。柳浩将军派人多次盯梢，南宫清平像是有什么察觉一样并无动静。城外秦北龙也派人多次看守，有些小孩意外回到了家里，大人问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只说一帮人给他们好玩的好吃的，完全是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柳浩向着众人解释。
荀翊此时插上话来，“而且我还注意到城中的药店老板频繁进出南宫府，像是大肆寻找着什么药材。”
唐清玉低头沉思，药材？孩童？这南宫清平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难道放弃突破了，改邪归正了？
云泱伸手整了整被清云弄得乱七八糟的长发，向柳浩询问柳家公子最近的状况。得知这柳家公子成日里跟着秦北龙在城外，他还真担心这小兔崽子跑去跟龙啸山寨当什么二当家，把他锁进房子里也被偷跑了。
云泱看着柳浩那副要把秦北龙千刀万剐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人解开误会之后，柳浩将母亲的死全都记恨到了南宫清平的头上。想想现如今青阳城两大势力外人所看不破，怪也就怪这招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如此阴毒，想必现在双方都已心知肚明，怕是就差撕破脸皮生死相向。
不对，云泱猛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所在，这南宫清平如此狠毒之人，怎么会隐忍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是？
就在此时，下人急匆匆来报。
“不好了大人，小少爷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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