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5章 湖心逃生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暖阳照在凉州境内的仙女湖上，波光粼粼，景色宜人。

　　一艘乌蓬小船顺流而下，船家摇着橹，一时兴起，扯着嗓子唱上了：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潇潇。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这是首描述相思之情的曲赋，船家是个粗人，自是无法体会其中的痴念，愣是唱出了几分无忧无虑的怡然自得。

　　秦陌轩坐在船头，遥望前方的凉州城，眉头却渐渐锁紧。

　　有了神秘的九重塔，他孤身一人独自穿过苍茫沙漠，逃离流放大营已经两个月有余，可眼见回到凉州，心底却越发沉重起来。

　　现在依旧是戴罪之身，回到家中如果被官府得知，那就要加上一条畏罪潜逃的罪名，不但自己会陷入被追捕的险境，必然还会累及父母兄弟。再想想因为丧失爱子，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城主卢长风，他定然会给秦家扣个窝藏朝廷逃犯的大帽子，借机整垮秦氏一族。

　　究竟是回家还是从此浪迹天涯，秦陌轩心烦意乱，这些日子，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他。

　　九重塔神妙无比，拥有了此塔，秦陌轩等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独自掌控的异度空间，在九重塔中，他可以让塔灵按照他的意愿种植粮食蔬果，在那个空间中他就是至高无上的神。然而，如此神妙的九重塔却不能容纳除他以外的人类，也就是说，任何人都不可能进入塔中生存，这让他极为遗憾。

　　此刻日近黄昏，秦陌轩咬了咬牙，终是做了决定：“船家，就在前方靠岸吧。”

　　无论怎样，就算日后要浪迹江湖，他也要再见父母一面，十五年的养育之恩不能忘却，也许今生难以承欢膝下，也要让双亲知道，他这个不孝的儿子还活着。

　　“好咧！”船家大声应道。

　　乌篷船径直往远方的岸边行去，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见到父母了。

　　快到岸边的时候，一阵幽幽琴声破空传入耳膜，那琴音先是柔缓低沉，如同深闺佳人低语，而后渐渐激昂，突然变得肃杀一片，恍若千军万马冲阵一往无前中还有一份马革裹尸的悲壮。

　　秦陌轩不自禁地被琴声吸引，眺目寻去，那是一艘颇为炫目的画舫，大红的舱室四周无壁，远远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正在凝神抚琴，船舷四周分列七八个带刀护卫，一看便知这是官家女子闲来出行游湖，自是少不了慎重保护。

　　那艘画舫迎着秦陌轩乘坐的乌篷船迎面而来，眼见两艘船交错而过，秦陌轩还深深被琴音吸引，目光片刻没有离开那画舫中的白衣女子。

　　“小公子，这是城主千金卢书雁，听说大小姐琴艺非凡，今日一听，果真不同凡响。”

　　耳边传来船家的絮叨，秦陌轩忍不住定睛细看，恰巧卢书雁一曲弾毕，不经意间转首一瞥，正好对上秦陌轩遥视过来的灼灼目光，下意识的，自幼深受教诲的大小姐微微颌首，展颜淡淡笑一笑，以示感谢旁人聆听琴曲。

　　秦陌轩先前听到此女竟是卢长风之女，心中不禁微微一颤，此刻见她主动招呼，还是没忍住起身抱拳，不忍失了礼数。

　　卢书雁唇角一勾，含羞淡笑，赶紧收回目光，纤纤玉指扫过琴弦，一串音符撩响，若是听客是知音，自然懂得这琴声是谢客的含义。

　　秦陌轩生于大富之家，自幼少不得学了些琴棋书画，自是明白琴音意思，但心中突想起她的父亲乃是卢长风，心中顿时清醒，不敢再有任何举动，就当是不解其意，赶紧转身坐下，再不敢去看那飘然若仙的官家少女。

　　卢书雁讨了个没趣，秀眉微微一挑，倒也没太往心里去，本就是匆匆一瞥的过客，谈不上任何情意，何况并非琴瑟之音，更是无须在意了。

　　“小姐，你认识此人？”然而站在身旁守护的侍卫突然开口问道。

　　“不识。”卢书雁疑惑地转首看向护卫章刚，“章叔为何这么问？”

　　“也许是属下看错了，但属下总觉得此人面熟。”章刚遥望着秦陌轩渐渐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什么，良久，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属下想起来了，此人很像是害死小公子的秦家那小子……不会错，就是他，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像的人，当时属下奉城主之令将凶手捉拿归案，绝对不会看走眼，就是他，秦家孽子秦陌轩！”

　　“章叔，这不可能吧，害死弟弟的那人不是已经流放边疆了吗？难道他还有本事从边疆逃回来？”卢书雁蹙着秀眉不太相信。

　　“世事难料，属下请小姐立刻调转船头，追上去查问个明白，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章刚一脸肃然地说道。

　　卢书雁微微想了一下，点头道：“这种事我不懂，如果章叔觉得必要，那就追上去问问也好。”

　　“是！”章刚略一抱拳，快步走出船舱，指着几十丈外秦陌轩乘坐的乌篷船大声喊道，“立即掉头，追上那艘小船！”

　　画舫虽大，水手却有五人，一起奋力划桨，速度比之乌蓬小船却是要快了许多，追上来也是迟早的事。

　　“公子，后面的官船似乎在追我们，要不要停下等等？”没多一会儿，船家就发现了端倪。

　　“不必，船家你想多了，只管快些靠岸，我还有急事要办，不可耽搁！”秦陌轩何尝不知情况有异，他估摸着定是那官船上有人认出了自己，哪里还敢让船家停下。

　　船家回首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官家画舫，又斜睨了一眼满脸不安定的秦陌轩，心中也已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虽是粗人，但毕竟不是笨人，想了一想开口说道：

　　“公子，这就快到岸了，按照我们行船的规矩，您该将余下的银钱付清了才好。”船家一番思考后，竟这样说道。

　　上岸之前付清船资，自是没这样的规矩，但船家摆了几十年的船，见过的人太多，此刻看到情况不对，生怕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索性沉下脸来先要了银子再说，免得此人是什么官府要犯，到时官船追上来直接押走，他可没胆上衙门要银子去。

　　还别说，这次还真给他猜对了，秦陌轩有火不敢发，立马取出一串铜钱扔给船家，冷冷道：“少不了你银子，赶快摆船，我还有急事。”

　　“好好，谢谢公子。”船家弯腰拾起铜钱，脸上笑呵呵的应承着，但摇橹的速度却也只比刚才快了一丁点，并没有要出全力的意思。

　　秦陌轩心中大急，却又不好翻脸催促，不然更显得自己心中有鬼，只能紧锁眉头，暗自思索对策。

　　片刻功夫之后，眼见离岸只有二十丈的距离，乌蓬小船还是被那艘画舫拦截下来，船家停止摇橹，老实站到一旁。

　　章刚领着两个带刀护卫大步跨上小船，冲着秦陌轩喝道：“你转过身来。”

　　秦陌轩知道逃不过，无奈回过身施礼：“官爷有何吩咐？”他只能寄希望对方不认识他了。

　　章刚盯着秦陌轩上下打量一番，而后嘿嘿冷笑道：“秦陌轩，这才过了半年，你就不记得张某人了吗？”

　　“官爷怕是认错人了，小人姓何名白，郅州人氏，只是路经此地。”秦陌轩故作冷静，矢口否认。

　　“哼！秦陌轩，你当我是瞎子？当初章某亲手抓你归案，容不得你抵赖！来人，将这斯抓起来，带回府衙定罪。”章刚根本不理秦陌轩狡辩，当即命手下抓人。

　　秦陌轩向后退了两步，站到船舷边上瞥了眼湖面，脸上的紧张之色褪去，怪异笑了笑道：“光天化日你们就想乱抓人，我就是去死，也不能让你们得逞。”话音刚落，竟毫不犹豫跃入湖中。

　　平静的湖面激起一蓬水花，秦陌轩钻入湖底，半晌不见动静。

　　“想借水遁？真是痴心妄想！”章刚冷冷一笑，令人到四周观察水面，只等秦陌轩露出水面换气，便可上前轻松擒拿。

　　而秦陌轩从跃入湖中的那一刻，心中早有了对策，他身怀天地至宝九重塔，其中的神妙岂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在水中闭住气，双手快速变化手印，心中默念着控塔法诀，但见贴身藏在胸口的九重塔灵光一闪之后，秦陌轩的身体一个模糊之后，立即不可思议地从水中消失，只有一尊手指大小的九色塔突兀出现，往湖底沉了下去。

　　九重塔就是秦陌轩最可靠的避难所，一路上孤身穿过沙漠，凭借的正是神塔的奇妙力量。

　　章刚等人在船上等了很久，也不见秦陌轩的踪影，大家面面相觑，感到十分不解，难道犯人真的在湖中溺亡了不成？

　　“你们两个下去看看。”章刚终于等得不耐烦，他不信秦陌轩能一直不换气逃走，人毕竟不是鱼，岂能一直呆在水底！

　　两名护卫不太情愿的脱了外衣，跳入湖中搜寻半晌，结果自是一无所获，也没有发现秦陌轩的尸体，他似乎真就在不可能的情形下逃离了此地。

　　“他既然从边疆畏罪潜逃回来，必然会回家，派人监视秦家府宅，不信他不出现！走，立刻回府将此事禀告城主大人。”章刚这会儿也没办法找到秦陌轩，只能计划着去秦家守株待兔，等着秦陌轩自投罗网。

　　此时，已经身处九重塔异度空间秦陌轩，只能无奈盘膝于荒芜大地上，静下心来修炼“问天经”。虽然早已知道自己没有灵根，但他一刻没有放弃过修炼。况且从上次九重塔自发认主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的修炼也并非毫无效果，若不是体内也能存住那一缕灵气，他就不可能得到九重塔。

　　自己的修炼只是慢了一些，可能比那些有灵根的天之骄子慢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破茧成蝶的那一天。

　　更何况，随着对九重塔的了解越来越多，秦陌轩发现了此塔还有一个逆天的功能，塔中时间流逝的速度远远慢于外界，据他留心计算，他在塔中生活一个月左右，外界才仅仅过了一个时辰而已！

　　据此推算，九重塔内的日月流逝，竟比外界慢了百倍！这给秦陌轩带来了极大的信心，只要愿意比别的修真者多花百倍的时间去努力，将来他必然也能超脱凡人，睥睨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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