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章 十万石米
“公子是第一次来碧竹院的新客人吧？如果是常来的公子，喜欢哪个姐姐，就可以直接点她名字，到她屋里去相见。”小丫头见怪不怪，柔声解释道。
“我是来找人的，一个叫陈化的客人叫我来的，怎么才能找到他？”秦陌轩不是来寻花问柳的，不想节外生枝，还是快点找到陈化，谈妥了生意立马走人为好。
“这要去问师妈妈，公子您贵姓，奴婢好去替您去问。”
“姓秦，秦陌轩！”
“哦，秦公子您跟我来。”小丫头走了两步，回头露出有些意外的眼神，又问了一句，“秦公子莫不是九轩米行的东家？”
“你认识我？”
“嘻嘻，真是您啊！秦公子可是延州城的名人，奴婢虽然没见过您，但公子大名却常听人提及的。”
秦陌轩呵呵一笑，被人夸赞总是件开心的事，尽管对方只是个没有姿色的小丫头。
跟着小丫头到了一间布置精巧的房里，小丫头屈膝福了一礼，恭敬道：“秦公子稍候，奴婢这就去问一下您朋友在哪儿，公子需不需要先找个姐姐来伺候？”
“先不要了，找到我朋友再说。”
小丫头退出房间，秦陌轩在房中转了转，停在墙上一幅山水画前欣赏，借此打发等人的无聊时光。
墙上的《春江独钓图》笔法还算规矩，却是少了些寄情山水的灵气，谈不上佳作，不过也能值几两银子的。
秦陌轩虽是生于商贾，但也算半个读书人，对于琴棋书画都略有涉猎，他也曾画过几幅花鸟山水，尽管自己画功差些，但别人画得好不好，他还是能鉴别一番的。
过了两炷香时间，小丫头才去而复返，随她而来的还有一个鹰目勾鼻的男人。
“秦少东，久仰大名！在下陈化。”鹰目男子看到秦陌轩如此年少，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很快换了一副世故的笑脸。
“陈先生客气了，听伙计说先生来了，我竟然错过了，真是失礼，还望阁下莫要责怪。”秦陌轩虚与委蛇，同样客套地抱了抱拳。
“哈哈，秦少爷仪表堂堂，一看就非池中物，来来，我们坐下谈，请！”
二人在房中案几相对坐下，陈化吩咐立在门边等候的小丫头道：“你先下去，我要和秦少东谈点事，稍候你再过来。”
“是！”小丫头听了这话，立即退了出去，并且很贴心的将房门轻轻合上。
“秦少，我约你来的用意，想来你已明了，陈某就不兜圈子了，我欲高价收购粮食，就不知九轩米行能供应多少？”
秦陌轩眉头一挑，对方开门见山，他却不想一下交底，笑一笑，道：“米行存粮还是很充足的，只不过，九轩米行虽然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却也承担着一部分延州百姓粮食供应的责任，如果陈先生要得数量太多，我也不能一口答应，要是米行清空了粮仓，在下可是要被全城百姓的唾骂的。”
“秦少，你这么说，可就有些不够意思了。”陈化脸色微微一沉，“看来秦少是不想做成这笔生意了。”
“非也，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您开的价格够诱人，在下也不在乎做一回千古罪人。”秦陌轩一脸坏笑。
“哈哈！爽快！那你我就不必再矫情了。我打听过了，现在坊市米价每石二百文，我可以出每石一百五十文收购。至于数量嘛……多多益善，我想要一万石。”陈化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一万石？那就是一百万斤咯，陈先生做的买卖不小啊！”秦陌轩也不说行或不行，他还在试探对方有多渴望做成这次交易。
“你的米行能供应这么多大米吗？行不行给个痛快话！”陈化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见秦陌轩顾左右而言他，鹰目中一丝不满一闪而逝。
“有！一万石大米问题不大。”秦陌轩气定神闲地答道。
“那么……秦少是同意交易了？”陈化有点不确定的问，对面这个翩翩少年给他一种油滑世故的感觉。
“陈先生以前不是做粮食生意的吧？粮食买卖并非暴利，九轩米行售卖大米也只有三成不到的利润，先生口口声声说高价收购，可知这些大米我收来的成本就需每石一百七十文？”
“得了，你直接说，什么价格肯卖？”
不知道是因为财大气粗，还是因为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谈判，陈化给秦陌轩的感觉就是此人绝非是个精明的商人，似乎非常急着收购到粮食的样子。
心中沉吟一下，秦陌轩脸色一正，道：“一万石大米，每石一百八十文，总价一千八百两银子。我也是个干脆的人，如果陈先生愿意，随时可以交易，如果不能接受，那在下只能说抱歉了。”
“爽快，就这么定了！”
陈化几乎都没有考虑，就满口答应下来，这让秦陌轩心中产生一种狐疑和不安的感觉。
故意咳了两声掩饰，又拿起案几上的陶壶倒了两杯凉茶，心中却是在分析猜测着对方急需大米的种种可能。
想了又想，秦陌轩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于是试探道：“先生说多多益善，究竟能收购多少呢？”
“有多少要多少……呃，不瞒秦少，我们晋国今年粮食歉收，米价自然高涨，所以嘛，这些粮食运回晋国，就能卖出高价。嘿嘿，所以不光是秦少的米行，延州城中的粮食有多少我就敢收多少！”陈化阴笑道。
“唉，可惜，城主大人也向九轩米行订购了几万石粮食，虽然我也没一口应承，但去各地收粮的车队昨日传来消息，凑够城主要的数量已经差不多够了。唉，要没这档子事，我还真有能力给你再提供十倍数量的大米。”秦陌轩突然叹口气，很是遗憾的说道。
陈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许久之后才道：
“兄弟，既然你没当面应承，完全可以告知城主，说你没粮便是。倘若你肯将那几万石粮偷偷转卖给我，我可以把价格再调高点……这样，我直接以市价收购，给你每石二百文！怎么样？你好好想想，这可是赚大钱的机会，粮食卖给官府是最不划算的，价钱低不说，还可能拖欠不给！”
秦陌轩踌躇片刻，咬了咬牙道：“就依你，按每石两百文的价格，我给你十万石大米！不过，我们先小人后君子，这两万两银子可要现付，不能拖欠的。”
“放心，只要我看到粮食，立马付清银子！”陈化闻言心情大好。
“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三日之后请先生到寒舍交易。”秦陌轩起身抱了抱拳。
“不急这片刻，这会儿你要走了，可是要落下遗憾的。”
“为何？”
“今日碧竹院花魁苏曼云要登台献艺，酬谢宾客，若是得到苏苏姑娘垂青，没准还能做一回入幕之宾。“陈化邪邪一笑道。
正说着，一阵丝竹之声传来，陈化精神一振，上前拉了秦陌轩的手臂欲走：“看来苏苏已经登台，走，我们快去看看。”
“不必了，陈先生风流倜傥，在下却无意于此，我还是先走一步，毕竟那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在下还要催促伙计赶紧筹备。”秦陌轩不着痕迹地推开陈化的手，呵呵一笑，“在下预祝先生心想事成，今夜可以抱得美人归，告辞！”
“好吧好吧，那就不勉强你了，三日后我去府上拜访。”陈化拱拱手，有些猴急地开门离开了。
秦陌轩看着他的背影，眼眸眯了眯，若有所思。
走出房间，看到引自己过来的小丫头还远远站在廊道上，似乎在等他，果然秦陌轩经过她身边的时，小丫头恭敬福礼，口中却道：
“秦公子，您要离开吗？”
“是啊，我府上还有些事，就不多呆了。”
“哦，如果秦公子要走，请恕奴婢冒昧问一下，包房的银子是您付还是记在您朋友的账上？”
秦陌轩倒没想到就在这儿坐了片刻也是要银子的，不过他岂会为这点儿小事计较，取了二两银子递给小丫头：“够吗？”
“多了，只需三百文。”
“多的就算赏你的。”
“谢谢秦公子打赏！”小丫头异常开心。在碧竹院一掷千金的好客不是没有，打赏姑娘们上百两银子的豪客都曾有过，不过能把银子赏给她这样的婢子的客人却是少之又少的。
秦陌轩回到家中，总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思来想去，他指派两个伙计出去打听消息，一个去延州附近查探是否还有人高价收购粮食，另一个派去晋国，证实一下晋国今年是否真的有粮食歉收的情况。
如果陈化真是借歉收哄抬晋国米价，这与秦陌轩毫不相干。倘若并非如此，那此人大量收购延州米粮，就有刻意扰乱延州民心的嫌疑。
假设情况真如秦陌轩猜想，那陈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延州民心不稳，会对何人最有利呢？
秦陌轩提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八个大字：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也许是自己疑心过重，杞人忧天了吧……秦陌轩搁下狼毫墨笔，心中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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