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姐弟
徐正律师事务所。
正好是午休时间，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人休息，加班的加班，玩手机的玩手机，其余的聚在一起聊八卦。
同为律师，一个口才比一个口才好，聊起八卦来也比寻常人更热闹。
“棠棠！”郁棠棠刚进门，便被置身八卦热聊中的顾萱叫住了。
顾萱是景胜的法顾助理，和郁棠棠同年进入事务所，得益于顾萱比较外向，善于交际的缘故，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虽然平时处理事务所在领域不同，但私下遇到还算说得上话。
顾萱扔给她一个档案袋，“喏，这是隔壁景胜江总让我捎给你的。”
“好，谢谢。”郁棠棠接过，捏了捏，有些了然，这应该是她落在江屿办公司的那袋有关离婚案方面的资料。
那边其他几个置身八卦问答中心的人没怎么关心这边发生了什么，又继续兴奋地探讨起来。
“阿萱，阿萱，快来给我们答疑，你刚刚说江总有大八卦，到底是什么啊？”
“哎，你们景胜那个新来的江总真的这么有能力？听说长得还挺帅的？”
“我更关心江boss的桃花，阿萱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说吧，你们江老板的情感归属到底是谁？他是看上聪明能干的阿May了，还是终于要把温柔可人的小洛妹妹纳做解语花了？”
“…………”
七嘴八舌，一声比一声兴奋。
郁棠棠当然听了出来，她们今天中午八卦小灶里面，炖的主菜是她刚刚才见过的江屿。
她向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这会儿又什又正陷入自我怀疑中，更是对“江屿”两个字避之不及。
谁知刚准备抬脚离开，就被顾萱cue到。
顾萱笑着抓住郁棠棠的胳膊，神秘道，“我跟你们说啊，之前给江总下桃花注的全都哭去吧，你们全猜错了，阿May和小洛妹妹都没戏。”
“欲知细节，我们郁律师更有话语权，她知道得比我多哦。”
大众八卦探寻的目光立刻围过来，郁棠棠无奈笑。
她们这几个实习生，初入职场，总嫌法律文献太枯燥，工作又太辛苦，便揪着身边那点五亩三分地寻找八卦对象，以供休闲娱乐。
没什么坏心眼，却太容易得罪人。
要是被江屿知道有人在背后八卦自己，那个小心眼的，恐怕又……
郁棠棠赶紧止住，心中暗恼自己控制不住思想。
“你们真想知道啊？”她故意问。
看见一群巴望过来的闪着亮晶晶求知欲的黑眼珠子，郁棠棠啐大家一嘴，吓她们，
“亏你们还是学法律的，还学别人背后碎嘴絮语。”
“我跟你们说，这事关我委托人的声誉问题，严格保密。以后啊，你们也别再八卦这位江总了，小心哪天收到阿萱发来的律师函，我们事务所就好看了。”
“我劝你们，这八卦的风气以后改一改，得亏我们事务所没有跟娱乐圈打交道的，不然今天这位流量，明天那个小花的，我们所恐怕要收律师函收到手软了。”
郁棠棠寻常不怎么同她们开玩笑，一向都是严肃范儿老气横秋的，这番话语气又颇为正经，她们正聊得脑热，无暇扳开揉碎法律条文细想，一下子便被她给唬住，止了八卦探讨。
郁棠棠见状松了口气，赶紧溜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刚刚拼命伪装的笑容与轻松再也撑不住，垮了下来。
江屿不过刚来Ｂ市一个月，花边新闻便已经多到她的同事都讨论开了吗？
确实挺好笑的，不过那些都与她无关了。
出轨又怎样，尚未离婚花边不断又怎样，谁让人家有那个资本呢。
脑子乱成一团糟，她已经不知道眼前哪件事更值得关心了。
不对，还是知道的，万事工作第一。
郁棠棠已经不知不觉打开了手中的档案袋，摊开资料分类，开始动手工作。
眼睛落到眼前人物资料上：
当事人：徐妍，女，31岁，当事人丈夫：周烨，男，34岁，周氏企业继承人。当事人女儿：周贝贝，两岁……
等下，当事人女儿为什么姓“周”，跟妈妈姓吗，也不对啊？
等等等等，刚刚好像看到了“当事人丈夫”几个字？
再看一眼。
当事人：徐妍？
徐妍是谁？
郁棠棠匆忙向纸张黑字下面扫，委托人：江屿，与当事人关系，姐弟……？！
姐弟……也就是说，要离婚的不是江屿？
出轨的人也不是江屿？
是她误会他了？！
不对，江屿哪里来的姐姐啊？她记得他是单亲家庭，一直和江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啊？
想到江妈妈，郁棠棠情绪又低落下来。
不知道江妈妈现在还在不在，那么温柔乐观的一个人，却要饱受病痛折磨。她记得后来在医院看到江妈妈时，江妈妈已经瘦得全身骨头凸出来，脸上的肉全部消掉陷进骨头里……
郁棠棠不忍再细想，江妈妈那么喜欢她，甚至早就默认她这个江家小媳妇的称呼，可是到最后成为他们家媳妇的却另有……再等等！
突然有一个隐隐的猜测窜进了郁棠棠脑海里，让她不忍再往下细想。
如果要离婚，要争夺抚养权的那个人不是江屿，那么其实，或许他并没有结婚，一直都一个人。
那她上午的针对，她的咄咄逼人，岂不是冤枉了他？
郁棠棠什么都来不及想，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打电话给江屿道歉。
疯了一般从手提包里挖出手机，抄起解锁，点进联系人，往下翻到了一半，却发现她根本还没来得及存江屿的联系方式。
就这一下停顿迟疑，她已经开始庆幸，幸好她没有他的手机号，幸好她没有打过去。
不然呢，打过去要说什么，解释自己误会了他？
可是他呢，他在乎吗？
在办公司她说的那些，倾向不能再明确，他却眼睁睁看着她像一个傻瓜一样胡说八道，不作解释，甚至还故意配合着她讲。
以为他结婚了的悲伤痛苦，误解他出轨时的失望厌恶，知道真相后的隐隐喜悦……
一切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舞台，演绎着她的忐忑喜悲。
他充当着上帝的角色，看着她挣扎，一言不发。
＊＊＊＊＊＊
隔日去当事人家里当面了解情况，昨晚江屿身边的吴助理致电过来，询问她隔日是否有空去当事人家里面谈，她答“有空”。
徐妍家住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在Ｂ市待了十几年，郁棠棠竟不知道Ｂ市竟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见了面，徐妍长得和江屿并不太像，但整张脸上半部分几乎是江妈妈的翻版，尤其是眼睛，郁棠棠一眼就能确定，她确实是江屿的姐姐。
不光长相，徐妍性子也跟江妈妈差不多，笑容里面盛满了温柔，时隔多年再看到这双充满温暖的眼睛，郁棠棠甚至有些泪目。
徐妍拿水招待她。
“郁律师是吗？他昨天跟我说了，麻烦你还跑一趟，这里坐。”
郁棠棠愣了下，意识到徐妍口里的“他”是江屿。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郁棠棠转头看向旁边沙发上呆呆看着她的小女孩，“你就是周贝贝小朋友吗？真可爱。”
女孩转开头，没回答。
“她有点认生。”徐妍笑着把小女孩抱进怀里，“跟郁阿姨打个招呼。”
女孩怯怯地再次看向她，声音软糯糯的，“阿姨好。”
“你也好哇。”郁棠棠没什么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跟徐妍闲聊几句便切入正题。
“我大致了解过了情况，你和周烨先生大学相识相恋，结婚八年，育有一女……，现在还有些疑问想要咨询……”
郁棠棠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周贝贝，有些迟疑。
徐妍把孩子放在地上，示意她去一边玩儿。
她苦笑一下，“婚姻确实是走到尽头了，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坚持不下去了。”
“我看资料里你说，周先生，家暴是吗？”
“……是。”
“有没有留下证据？照片视频之类的，或者伤痕鉴定？”
“没、没有。”
郁棠棠拿笔记录，顿了下又问，“那出轨是怎么回事儿？”
“出轨，出轨的哪里是我？”徐妍闭了闭眼，情绪激动起来，语音哽咽，仔细听能发现，声音里面仍存留着对当时经历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我根本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法来对付我。”
郁棠棠给她递了张纸巾，“你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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