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03
钟艾抬眸，黯淡的光线中稳住呼吸，“警察么？”对面的男人身材颀长，扳住了她的双肩让她挪不开半步。她眼底浸着霜寒冷静道，“你说是就是？”
谁料，陈煜竟然将她的双手一敛，细腻瘦削的手腕瞬间都被他扣在了掌中。他长腿仍旧是抵住她的，单手伸向了裤子的口袋，一张警官证亮了出来。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钟艾讨厌这种类似于审讯犯人的口吻，楼下热闹的人声成了烦闷的噪音，她微微侧脸，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瘦劲修长，骨节被包在淡黄色的皮肤上，指尖泛白，她能感觉到手腕上硬生生的疼。
“钟艾。”
算是听到了他想要的回答，陈煜松开她的手，人也向后退了一步，眼底却带着审视。这张脸同他所认识的那个人的太过相似：眉，眼，鼻，连嘴唇薄薄透着无情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陈煜靠在墙边，眸光深深打量她，“钟艾。”他似琢磨这两个字的深意般慢慢叫出她的名字。钟艾尖细的高跟鞋在地砖上折射出亮白色，她伸手揉了揉被握疼的手腕，背脊笔直，西装的V形领平整而熨帖，高傲的回视他。
“来立南小镇做什么？”他挡在她面前，没有让路的意思。明显是审问她的语气，钟艾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英俊，眼底是她的影子。
“躲风雪。”
他挑挑眉，第一次遇见她，是盛夏，这一次遇见“她”，是寒冬。
“什么职业？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他一连串的问题恼得钟艾面色冰冷。
她扫他一眼，揉手腕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警察先生，你问我这些问题是在怀疑我什么，没有合理的解释，我想我可以拒绝回答。”
陈煜忽地笑了，那种了然她会如此讲的模样，“怀疑啊……”他的眼睛早就注意到她泛红的手腕，眼底隐隐的闪现过一丝黑沉，语调却夹杂着轻佻：“怀疑你是我前女友。”
“可笑。”
钟艾不打算再和他浪费口舌，步子往前，肩膀撞在陈煜的身上硬生生的让他侧了下身子。陈煜竟然站在原地没动，没有再拦她，反倒是沉静的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接着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戴，等下会有两个穿西装的女的结账出门，把她们的车牌号给我记下来。”
赵西语看到自己老板面色冷冷的下了楼，她拿着大衣在前台等了好一会儿，走上前去。
“钟总，外面的这个风雪怕是回不去旭安市了。今晚，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落脚？”
钟艾似乎并没有仔细听她讲话，她站在楼梯口静了两秒，偏头向上面望了望，好像楼上有什么事抓了她的视线。她目光停驻了片刻，转身，利落，没有一丝的犹豫。
“先走，我开车。”
她这话听起来简洁，但却让赵西语有丝丝的晃神，仿佛有什么让钟艾厌恶的东西粘在这里，赵西语疑惑，也好奇似的往楼上瞟了瞟，没人下楼。她跟上钟艾的脚步，一开门，大雪呼呼的往门里吹，冷得她瑟瑟发抖。
门外站着几个男人，正是刚刚邻包厢的人，站在大雪天里抽着烟。赵西语悄悄将目光投过去打量了几眼，恰巧有个指尖夹着短烟的男人看过来，撞到他的视线，赵西语尴尬的笑笑。
白继冉抽着烟，见到了齐昊口中说的那个“狠老板。”
果然是美人。黑色的西服套装衬着她高挑的身段，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踏在雪地里，因为门口的积雪深厚，她一脚上去，怕是盛了半下的雪。
会很冷吧。
可是，这女人抬脚的时候，面色不改，黑色的奥迪灯闪了两下，很快后备箱被打开了。像秘书的那个小姑娘站在车尾处一副犹豫着要不要上车的样子。接着，她的老板似乎发了话，小姑娘这才开了副驾的门，往后面看了两眼，上了车。
饭店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陈煜出来了。
“陈煜，你怎么这么慢？”齐昊大大喇喇的冲他摆手。
“砰”的一声，奥迪的后备箱被狠狠的合上。
白继冉掐了烟，看到那女人拎着一双平底鞋侧身靠在后座的车门，大雪纷飞扬起她的长发，她抬脚，雪白同这大地同色，换上了平底鞋，那双高跟鞋被她嫌弃的扔进了后座，回手.雷厉的关上了车门。
车灯一亮，刺眼的白打在雪地上，令人晃眼，轰隆声伴随着一脚油门，拉起一阵积雪，扬起高高的雪雾，奥迪隐没在这白影中，很快消失在了视线里。
陈煜偏头往引擎声走远的方向看了看，接过戴政生手里的车钥匙，转着钥匙扣把玩在手里，白继冉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我和小戴先走了，这天气，你们今晚也别回市里了，找个地住一宿，”说着，头转过来对着白继冉：“我这几天忙，闲下来再请你喝酒。今天谢谢昊子款待了，我们撤了。”
说着，长腿跨进驾驶席，帕萨特的车灯打了近光灯，雪的颗粒在光线下充满了质感，陈煜的手扶着方向盘，挂了挡，问了戴政生一句：“车牌号记下来了吗？”
戴政生拿出手机，把照片同时发给了陈煜。“记了，照片也传给你了。”
手机嗡的响了一声，有新消息进来，是戴政生。又是嗡的一声，戴政生也是一愣，摇头：“不是我，我只发了一张图片。”紧接着，陈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单调的铃声同雪胎压在地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尖锐和沉闷，陈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了免提。
“陈煜！”对面的嗓门很大，扬声器的内膜在震动。
“是我。”
“之前关宇负责的那个失踪案子，人找到了，只是……人没了，死亡现场也有些诡异，你尽快给我回来，现场图已经发你邮箱了。”
雪飘飘洒洒未停，街旁的花栏里已聚成了厚厚的一层。钟艾和赵西语订了两个房间，赵西语住在她隔壁，此时已经睡了。钟艾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的数字一列一列如同密码一般，她想到在饭店走廊里拦住她的男人，揉了揉眉心，最后吐出了三个字：“警察么。”
眼睛转回到屏幕上，周蕴洁失踪了，想必这会儿最急的就应该是她的金主杨志为。
杨志为……
钟艾的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现在的他是杨氏集团的领航者，数家媒体争先恐后采访的业界大佬，妻子是同他相濡以沫了三十年的阮慧，对外的形象真的是宅心仁厚。
手在触摸板上一划，显出来一幢高级商厦的照片，巨大的荧光幕完整的遮住了楼宇的单侧，钟艾双臂抱住自己陷入思考，这块地在旭安市的中心，已经被炒到了天价，这张仿佛可以反射照出整个城市的巨幅电子屏还没有投放任何广告。
钟艾垂眼扫了下邮箱里面躺着的招商邮件，不知道这把烫手的罪恶之镜会照得多远。
起身，恰有新邮件提醒。
钟艾看到标题上写着这样几个字：失踪的周蕴洁尸体已被找到，在杨志为市郊的别墅。
她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发生得比她想的要快得多，邮件上有附件，打开图片后，漂浮在游泳池里的女尸仿佛还是新鲜的。娇俏的脸上如同撒了石灰，头骨似的白。
她拉开旅店厚重的黄布条纹窗帘，外面洋洋洒洒的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心里想着杨志为遇到这样的事会是怎样的表情，明天晚上就是广告的招商大会。
思绪突然顿住！
巧合？
蓄意！
周蕴洁的死偏偏发生在了这个时间节点，如同在杨家后院点了一把大火。钟艾本并无意亲自去参加那个招商大会，然而周蕴洁的死打乱了她之前的计划。邮件的最后是一行黑体五号字：发现尸体者——阮慧。
大雪呼啸了整夜，第二天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风愈加狂野，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大早钟艾就查了新闻说是从立南小镇出去开回旭安市的高速已经临时封了，可是她觉得今晚的招商会她必须亲自出席，同团队那边打了招呼，钟艾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周蕴洁的案子就如同精准计算过一般，这说明下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这场招商会来的。
“钟总，这个天气……”赵西语一边吸溜着旅店里提供的泡面，一边打量钟艾。她家老板真的是疯了！可是她不敢说！这种大雪天根本回不去的吧……
钟艾扫了她一眼，“小赵，你留在镇上等天气好了再回去，所有费用公费报。车，我开回去。”
一个人，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一双平底运动鞋，钟艾打着方向盘，雨刷以秒计算的扫着撞在挡风玻璃前的化成了水的雪，她知道除了高速还有条土道可以开回旭安市。
约十公里的路她觉得开了很久，突然眼前有着红色的双闪，钟艾减了速。土路本来就不宽裕，这车很明显最后停车转了方向盘，大部分车体横挡在道中央，根本就是拦住了别人的路。钟艾皱了皱眉头，将车停下。
陈煜靠在座椅上翻看着周蕴洁死亡的照片，真特么的倒霉，底盘油管竟然被割破了，等救援他.妈.的要几个小时，还不如碰碰运气拦住路过的人，虽然他也没报什么希望哪个傻子会在这种天气来这样的土道。
想着这破事，后视镜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他挑了挑眉，下车，高帮皮靴实打实的踩进了雪里。
风雪飘摇，钟艾的长发迎着雪，眯着眼睛往前看，是一个穿着冲锋衣的高个男人。
待看清这张脸，陈煜也是怔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如同把利刃将冰雪撕开，清清楚楚：“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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