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人事
“混蛋。”徐达骂了一句,转过身对朱重八说,“大哥,他们冲你来的,我去拖住他们,你快走。”
朱重八已经撸起了袖子:“黑了心肝的龟儿子,我先送他下去见他爹。”
徐达拼命拦住他:“大哥,你听我说,从小我们就以大哥马首是瞻,你的才能一定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就像洪…洪兄弟说的,咱们应当放眼天下而不是杀几个小兵。”
“洪兄弟”三字似有魔力,按住了朱重八愤怒的火苗。
“他说的?他说的要我放眼天下?”
为了让朱重八抓紧时间逃,徐达违心地点了点头:“嗯。他亲口说的。”
“放眼天下。”朱重八重复着这四个字,多么高大的格局,于朱重八来说简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遂放开了手,“天德,走。”
朱重八骤然之间脚下生风,拉着徐达钻进后山,慌乱之中将汤和写来的介绍信落在浮屠塔下。
他俩躲进一个空坟里,元兵捡到那封信,认定朱重八通敌红巾军,害怕山上有埋伏,索性不敢上山,往山上又放了一把火。
幸而朱重八认得一条羊肠小路,连滚带爬逃出生天。
两人在水边洗了把脸,朱重八道:“又多了一项罪名,老天爷这是逼我参加红巾军么?”想起怀中捡到的两个杯珓,他从来也不信鬼神,今日得见高僧惨死,却有了冥冥中神灵看着世间一切,善恶到头终有报的想法,便难得虔诚起来,拿出杯珓来朝着皇觉寺伽蓝殿方向拜了拜,心中默默问了三个祷告,种田、和尚、当兵做官。
九次皆阴,大凶。
朱重八气馁了,将杯珓往水里一掷:“什么都不行,难不成让我做皇帝?”
杯珓咚咚两声沉入水中,挂在水草上,正正好一阴一阳,一条小鱼游过,搅动水草,杯珓掉落,没入淤泥中,一面朝上一面朝下,两次皆为大吉。
可惜朱重八没看见,又开始茫然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认识他的人连招呼都不敢和他打,像赶瘟神一样赶他走。
原来高斌的儿子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四处宣扬朱重八加入了红巾军,还带人杀了他爹,朝廷正通缉他,谁能抓到重重有赏,谁敢隐瞒不报罪当连坐。
朱重八连讨饭都没地讨去,狗看见他离得远远的。现实逼得他没有办法,只得破罐子破摔,反正横竖都是大凶,干脆去当红巾军,不仅坐实了名声,没准真的能建功立业,放眼天下。
王保保救走了柔缇,结合此前种种,朱重八断定柔缇不是一般蒙古人,极有可能出自权臣贵族,他平生最恨攀龙附凤之辈,也就担心去找柔缇会被别人说成攀附权贵。
他克制着对柔缇的思念,渐渐地,潜意识里有了建功立业的渴望。
柔缇那句“放眼天下”将他心里隐藏的渴望释放了出来。
朱重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徐达母亲因生疥疮,彻里不花抓人时去药铺找硫磺而躲过一劫,老母尚在,徐达不肯舍母而去。朱重八孤身上路,去濠洲投军去了。
一路上尽假想柔缇亲自跟他说放眼天下的情形,进了濠洲,还没到红巾军军营却撞见了一个号称半仙的算命先生,姓郭,他看朱重八丰神烨烨,颧骨棱棱,是个富贵面相,便强拉他回家,硬要替他算一卦。
一算不打紧,这个落拓和尚竟有龙种之姿,郭半仙直言相告说他贵不可言,来日能定鼎天下。
朱重八平生从未听过如此大话,哈哈大笑:“我一个乞丐,身无所长,还能定鼎天下?你这郭半仙的招牌被人砸烂好多次了吧?”
郭半仙忙说:“老朽看相半辈子,绝不会看错。所谓穷且益坚,你现在一穷二白,心中却有了放眼天下的理想,虎瘦雄心在,不愁没有飞黄腾达那一天。”接着郭半仙话锋一转,“你若不信,老朽把唯一的女儿许给你,从现在开始谢绝一切婚姻之约,在这里等你出人头地那一天回来娶她。”
以自己的女儿婚姻大事做担保,这郭半仙为了让别人信他倒什么都舍得。
朱重八虽有所动,也不敢痴心妄想,打着哈哈打算搪塞过去,谁料郭半仙脑子一根筋,强留下他,让老妻买酒买肉好好招待他,又引荐两个儿子郭兴和郭英,要他二人随他一道投军,做朱重八的贴身护卫。
郭半仙的女儿年方二八,有几分姿色,此时被父亲叫出来,换男装给朱重八倒酒,郭氏扭捏着不肯,郭半仙抬手就打了郭氏一记耳光:“甭想着隔壁卖柴那小子,你这辈子没有正妻的命,看好了,这个才是你的夫,你的天,伺候好了,将来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郭氏忍着眼泪,委委屈屈:“您算命什么时候准过?现在还把女儿给卖了,万一他不认账,我后半生可怎么过?”
郭半仙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柔声道:“这一次爹爹绝不会看错,你放心,三年内他要是不回来风风光光娶你,你爹我先抹脖子去。你把他伺候好了,不光你,咱们家都沾光,你的兄弟个个封侯拜相。去吧…听话。”
郭氏这才扭捏着端起那壶蛇床子酒。
酒过三巡,头脑微醺之际,屋内突然只剩朱重八和郭氏。
郭氏身段与柔缇相仿,又特意穿着男装,朦胧之中,朱重八竟将她看做了柔缇,伸手拉她:“你,你回来啦,来,陪我喝两杯。”
郭氏与隔壁那个早就暗度陈仓了,知道怎样勾起男人欲火,趁朱重八拉她倒酒,松开衣带,往他怀里靠,一面张口接了他手里的酒,凑到他嘴边,秀口微张将酒吐进他口中,娇声说:“好喝么?”
朱重八意乱情迷:“好喝,好喝。”看到她胸前衣服微微耸起,想起那日不小心碰到柔缇,虽被打了两巴掌,可那又棉又软的感觉却始终忘不了,此刻近在眼前便仗着胆子好奇地碰了碰,郭氏坐到他腿上,生涩地扯开衣服,将他引进了含苞待放的温柔乡里,朱重八在温香里神志彻底迷失了,迫不及待将那苞蕾含住。
饭菜酒肉,碗碟杯筷被大手扫落在地,顿时杯盘狼藉,他压抑不住崩腾而出的热血,抱起郭氏放在桌上,扯烂碍事的衣服压了上去。
桌子有规律地摇动起来。
朱重八对柔缇早就动了真情,清醒时以为她是男人,不敢妄想,现在酒醉壮胆神志懵懂,加上初涉人事和蛇床子的药效,将几日对柔缇之心全部发泄出来,抓住郭氏又啃又咬,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去。
翻来覆去,郭氏折腾得奄奄一息,记不清痉挛了多少次,隐隐绰绰记得桌上滴答滴答不断漏白色浆液,地上亦湿了一大片,桌子更是松动不能用了。
郭氏着实想不到这和尚竟比隔壁的勇武百倍,原来这才叫水乳交融飘飘欲死。
郭半仙瞅准机会回来,朱重八已在郭氏的床上昏睡,郭氏换了衣裳坐在梳妆台前整理鬓发,郭半仙问她如何了?郭氏刚褪去潮红的脸霎时又红了,转过去重重点了点头,娇羞道:“甚好。”
郭半仙老妻见着一地的东西,唠叨着:“把家里砸成这样,还以为进贼了。把女儿许给这样的人,你该不会老糊涂了”
郭半仙倒是很心满意足,喜滋滋跟老妻说:“你懂什么。经过这一遭,你这宝贝女儿再也瞧不上隔壁那混小子了。只怕人还没走,就要害相思病了。”
同一时刻,几个元兵站在柔缇面前将一封粗糙书信呈给她。
“朱重八是红巾逆党,这就是证据。”元兵见柔缇眉头紧锁,死死捏着那张纸,赶忙添油加醋道,“皇觉寺后山上埋伏了红巾军,都是他带来的,我们几个九死一生才回来。”说完瞄瞄王保保再瞄瞄柔缇,眼里巴望着别的。
王保保可没彻里不花那么好糊弄,见他还不走,怒目道:“怎么?还想领赏?”
“不,不。”那几个元兵被王保保一吓屁滚尿流爬了出去。
这些吃皇粮的兵和王保保自己带出来的兵一比,不止弱还很蠢。
王保保见柔缇望着那信出神,问道:“小柔,你没事吧?”
“这是封介绍信,称呼那里撕掉了,不一定就是给他的。”再一会又听她说,“不就是个臭和尚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满不在乎地把那信撕成了碎片。
王保保莫名其妙地看着柔缇,女孩子的脾性果真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不过,他最喜欢的就是六月,喜欢那多变的天。
“你去哪儿?”
“走走。”
士兵们厉兵秣马等着进攻号角,夕阳在天边染出火红的一片,乌鸦似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成群结队在附近盘旋。
如果他真的去参加红巾军,来日相见,那就是敌人了。
如果山上真有他带来的红巾军,他一个初入门的人怎么能带人出来呢?
柔缇想到了马秀英。
她是郭子兴的义女,朱重八要去投奔红巾军完全不用介绍信,他们俩聊了一夜,大帅义女的引荐自然硬得过无名小卒介绍信,难怪他轻易把信落在路上。
柔缇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整个头隐隐作疼。
“死和尚,去找你的马姑娘好了,我以后再也不见你了。”她赌气似的将两块石头远远踢开去。
王保保站在三丈开外,看着她一会托腮一会踢脚,抱着手挂着笑说:“多好的姑娘。”
“嗯?”蔡子英狐疑地看着自家少主,这脸上的笑有点……春心荡漾的意思啊。不过他不敢说出来,老爷叮嘱过,不许怂恿他招惹弘吉剌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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