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测风云
“你说我好心好意地收留她，这小妮子却不学好。”大姑说着，拧了拧明妍的耳朵，“还学会偷东西了！那可是我的结婚戒指，你说你偷什么不好啊，偏偏要偷这个！”
明妍惨白着一张脸，说：“你撒谎，这个戒指明明是妈妈的。你才是小偷。”
“你还有理了，不要脸的小婊子，养不熟的白眼狼！”
……
这场闹剧发生在学校里面，当时明妍所有的同学，都趴在靠近走廊的窗台上看着，大声地笑着，喝着彩。尤其是当一直以来都小公主一样的明妍受不了气、流下眼泪的时候，他们笑得更加开心了。
蓝沁从来就讨厌孩子，对于孩子的恐怖甚至超过她对于成年人的恐惧，说是“恐惧”，没有经历过的人恐怕难以想象。孩子们的残忍才是最可怕的，他们天真无邪、永远无辜的样子，好像永远不会干坏事，即使做了也会有人原谅他们。总有这样一个说辞，让那些理所当然心生怒意的人的落得无从发泄，那就是：他／她还是个孩子嘛。在那个大脑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年龄，孩子们的确没有成年人那样有心机，但是他们每个都天才般的知道，说怎样的话，做怎样的事，才能对别人产生最大的伤害。孩子们也的确没有成年人那样功利，所以他们对于利益方面的好处都不会太考虑，反而精神的愉悦才是最大的快乐，这也就决定了，他们会乐此不疲地欣赏他人丢丑伤心，甚至推波助澜地鼓动。成年人为他们辩解的很多理由都站不住脚，像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么做对他根本没有好处呀？”要知道，孩子们压根就不考虑利益的事儿，他们从损人不利己的过程中得到无尽的快感。
好在这些孩子，比起蓝沁所经历过的，要温柔得多。
他们只是一边假装窃窃地笑着，一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耳语添枝加叶地叙述着这件事，并且一有机会，就会走到明妍的课桌前，一遍一遍地询问她“偷东西”的细节。
开始的时候，明妍当然是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但是到了后来，每个人都会问：“如果你没有偷的话，那她为什么会说你偷呢？”，每个人都要对她父母的死亡产生了一种充满新鲜感的好奇心，并且做出一副谁要是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他们就绝不会罢休的样子……疮疤被一遍一遍揭开，笑得话太过伤己，哭的话又没人理会……
明妍只好选择沉默，一沉默便沉默了好久。蓝沁也跟着沉默，明妍的心每一次抽痛，她都感同身受。
明海特地买了妹妹最喜欢的冰淇凌，回到家里却发现明妍蹲在墙角哭泣着。
问明白了事由。
明海坚定地说：“我们必须得离开这儿。”
“可我们还能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可是总有办法的。”
蓝沁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暗自听着，第一次觉得曾经的自己甚至比他们幸运一点儿。至少在她十二岁的时候，要放她独自一人在外，她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因为她从小便经受了这方面的“特训”。但是这娇生惯养的兄妹二人，在离开之后，如何独立生活呢？她又觉得他们才受了这么一点儿气就要逃掉的想法很意气用事。而且如果他们逃了，那父母的财产就完全落入他人之手了，多么亏。这钱丢掉倒是并不可惜，但是要是落到坏人手里，不是太便宜了吗？
他们终于和大姑协商出一个方案，即把他们送到附近的M市里去上学，以后不和大姑家住在一道，大姑只需要每月出一点儿学费和生活费，到他们成年可以全权处理自己的遗产之后，父母留下的房子和股份全部给大姑家。
大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并做出一副牺牲了很多的样子。
坐上了通往M市的客车，以后便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了，对于未知的将来，明海明妍既觉得新奇而充满希望，又觉得有种酸涩悲凉之感。
虽然经历了一些磕磕绊绊，但是很快，在外地的学业生活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明妍安安静静地读她的书，继续保持着在原来学校那种乖乖女的样子，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同学们却不敢接近她。诚然，她很漂亮也很温柔，多才多艺也与人为善，但是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偶然间就会流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的态度，并且这种态度突兀地夹杂在她往往很温柔的言谈里面，就难免让人觉得她很虚伪，虚伪得有些可怕。并且慢慢地有人也知道了，啊，她的哥哥是明海啊，怪不得……
到了M市之后，明海突然变成了一个让老师们头痛的人。在课堂上公然挑衅老师，拒绝在课下打架斗殴，拉帮结派，但是就算这样，想要抓到他的一个大把柄也很难。他迟到早退翘课，做一切不良学生该做的事，但是成绩却一直保持在年段上游，让老师们又爱又恨。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一个月之前，明海的父母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他还被人用“温润如玉”来形容，现在的他无法让人联想到“玉”，在别人看来更像是一块顽石。
不过，无论是玉还是石头，明海走过，总有一群狂蜂浪蝶，像追赶着花一样追逐着他。
“明海，这是我亲手做的饼干。”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生低着头，递上一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物盒同一封信，“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和我交往。”
以前的明海当然会微笑地解释一下“我心中只有学业，早恋会影响学习，所以我不早恋”，但是此时他就直接多了，拿起礼物，当着人家小女生的面儿就丢到垃圾桶里面去了。
“你……”女生不敢相信，“你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
明海理所当然地说：“你还没有我妹妹漂亮，对你还需要什么风度？只是不想给你无谓的希望罢了，你是不是得谢谢我……”
后来明海把这件事说给明妍听，明妍直接回以一个白眼。
“你要是以‘比明妍漂亮才可以’的标准给我找嫂子，哥，我看你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明海骄傲地喊：“那是，我妹妹才是最漂亮的！”
而蓝沁的脑回路则是这样的：为什么这个时候有人找明海表白，却没有人找明妍表白呢，再不早恋就来不及了！几乎想要咆哮：要抓住一切机会早恋啊，再不早恋就老了，胖友们！！！随后恨恨地用意念力在明海身上不知钻了多少窟窿，她有预感自己（明妍）单身绝对和这家伙脱不了干系。哼，你单身是你的自由，妨碍别人相爱就是你的错了。在明妍班上还有几个看起来很美味的小男生的说，蓝沁的胃口被掉了起来，但是又没着没落的，好不心酸。
唉，这日子平淡得有些过分了哟。
……
他们以为生活可以继续这样，无波无澜地过下去，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三年多以后，他们的经济来源完全断了。
明海发现这个月的生活费没有打来，正觉得奇怪，就打电话给大姑，问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却没有人接。
辗转才知道了大姑他们负债逃难去了，原来的公司经营不善欠债累累，大姑父又好赌成性，甚至把房子都抵押了出去。知道了他们把父母留下的遗产败坏得这么干净，明海不是不惋惜，但是隐隐又有些幸灾乐祸。金钱给了带来的好处，远远不及贪婪金钱而引起的道德败坏，以及被金钱俘虏之后的人性沦丧。
对于父母，离他们过世，只是短短的三年而已，明海的记忆却已经淡了很多。不管你接不接受，死人永远不会有活着的人重要。
在现在的明海心中，只有妹妹是唯一的。在三年前，当他知道父母突然过世的时候，曾非常地恨他们，恨他们没有打一声招呼，就把他们兄妹二人抛下。后来，当遭遇到各种亲戚的包围，而最终又被迫选择和大姑他们一起生活在一起之后，则是更具体的责怪：他们为什么只顾积敛财产，却根本没有给他们的一对小儿女以如何守住这份财产的指导？为什么明知危险是避无可避的，却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万一发生意外之后，如何给这对兄妹留下一条退路？明海明妍的父母诚然爱他们，但是爱的方式显然是大错特错的。有一句话说：爱的基础是克制。而在明海觉得，爱的基础应该是给以被爱的那一方一种，即使自己不在了，也能够继续幸福生活下去的保障。毕竟喜欢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爱应该是目光长远的。明海觉得，父母没有做到，他一定得对心爱的妹妹做到。
好在那个时候，明海已经上大学了，为了方便照顾妹妹，考了高分却硬生生地填报了一所市里的大学，身为一个屈就的学霸，学业自然毫无压力，奖学奖拿的手发软，学习之余也有在赚钱，所以完全可以负担得起二人的生活费用，除了需要过得稍微紧巴巴一点。
但是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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