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是夜,宫内大摆贺宴。据说场面之大,数年罕见。席间应天帝多次嘉赞靖王,竟出“得此佳儿,江山永固”之语。翌日又降下旨意,改封靖王为靖武王,俸禄与太子同,另加赐三州五县,具在江南富庶之所。其一干爱将僚属,也悉数受赏。尤其千户余鹏程,由于靖王力荐,连升两级,受封津浦都指挥使,掌管京畿要冲之军。应天帝对靖王如此恩宠信赖,堪称空前绝后,朝野上下自然多有揣测,胆大者甚至言‘天子有废储立贤之意’。
这般妄议原本入不了徐夫人之耳,可自从文锦受封王妃,她有意无意也关心起天家之事。尤其这几日周夫人来送年礼,言谈举止隐隐露出急躁惶惑,更让她挂心起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见文锦屋内仍有烛火,索性披衣过来。
文锦没想着她这么晚前来,急急将玉佩藏起。整装敛容,起身相迎。
徐夫人倒没察觉异样,先说了些购仆买奴、厚备年礼之类的琐事,才将这几日朝廷动静和盘托出,无非找她说些话排解心中繁杂。
没想着文锦听后,蹙眉沉思,久久不言。
徐夫人见状,不由心中埋怨自己。朝廷之事岂是她们母女能操心的,平白给她添忧。于是笑着起身,直说自己无聊扰她安眠,这就回去,让她也早早熄灯睡觉。
文锦送她下了绣楼,虽是灭烛却未阖眼。暗中摩挲玉佩,心中多有思量。
其实‘废储’之说由来已久。当今太子,年幼得立,那时天子登极不久,内有杨氏制肘,外有燕、南之患,册立储君意在稳定朝局、安定民心。据说太子少时,天子颇有期望,命其随侍左右,旁听朝政。可惜太子年轻气盛,指手画脚,干预政务,常有自以为是、悖逆圣意之举。久而久之,天子心生烦厌,曾谓左右言:竖子不贤,难负江山。后虽称酒后失言,到底管中窥豹,显露真意。而后,杨氏事发,天子命太子提刑按察,全力侦办。太子又求功心切,罗织罪名,大开杀戒,弄得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天子因此更为不满,拘太子于太庙半年,命其面壁思过感悟先德。那时废储之说便开始发端。只是以后,太子行举大有收敛,尽管乏善可陈,无功勋建树,到底中规中矩没有差错。如此,天子岂可无端废位?
而立贤……诸皇子中堪称贤者,唯有两位,一是成王,另一位便是……成王依宗法可谓杨贵妃之子,杨氏获罪,成王被其所累,自是争储之望。只有他……想起那人身影,文锦再无睡意,复又坐起,直睁眼至天亮……
腊月十二,应天帝摆驾青山围场共庆年终。
文锦得信,一个疯狂想法萌生,着了魔般蔓延,想遏制都遏制不住。她紧握墨玉,深吸一口气,起身去见徐夫人,说是要到青山别庄小住几日。
徐夫人纳罕,问她年终岁尾去之如何?
文锦也不回答,只犟着要去。
徐夫人鲜少见她如此,想着来年三月便不在自己身边,也就纵容她这一回。
文锦喜出望外,翌日便乘了马车再赴青山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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