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顾念这几天一直在公寓里面住着,生活过得分外滋润,每天享受着龙姐好吃好喝伺候着,陆宸宇又把事情都推给苏铁去做,所以她这个小跟班算是乐得逍遥自在。
才不过几日,这小脸就愈发圆润了起来,瘦削的身子也脱去了弱柳扶风的单薄,五官有了更加广阔的舒展空间,竟生出几分美人坯子的感觉。
苏铁感觉分外不公平。殿下这哪里是招了一个助理,这分明是招了一个祖宗。没大没小不说,还整天站着说话不腰疼,没事就爱挤兑挤兑自己。阿南和龙幽歆竟然还把这家伙当成个宝,每天护着跟小鸡仔似的,生怕让她受一点委屈,就连殿下竟然也对她的张扬跋扈视而不见。
更加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顾念的好朋友依兰,竟然也开始纠缠他了,原因是半个月前宠物店给阿啾买的东西还是她给垫付的,所以这钱必须还,不仅如此,人情也是要还的,免不了要吃顿饭。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苏铁也认栽了,乖乖的和依兰约了见面的地方,是A市有名的一家酒店。
苏铁通过这件事觉得,这富贵人家的小姐也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一般都是花钱如流水的待宰羔羊,比如这一位,这点小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怕是以后会是个管家的好手。
联想依兰放狗的画面,苏铁忍不住闭上眼睛。这样的女人,真是谁娶了她谁倒霉。
依兰姗姗来迟,却带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苏铁盯着顾念,发现她同样也在盯着自己。再次见面的场景实在是太尴尬了,早上的时候还在公寓里见过,不仅见过,他们还因为餐盘里最后一根香肠大打出手横眉怒目,现在倒好了,被迫装作不认识文质彬彬气质优雅的坐在这里,他们两个都感觉有蚂蚁在咬他们的屁股。
“你好,苏铁。”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左手压住腹部的西服下摆,绅士而礼貌的问好。
穿的倒挺人模狗样的。
顾念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以掩盖住自己从眼底流露出来的不屑,西装革履也改变不了你穿着秋裤在屋里瞎晃看漫画的事实。
要说这个情报的由来,还要从上一周说起。
这十月份天气转凉了,外面的树叶也开始悉悉索索的掉落下来,整个城市好像都染上了一层黄色,显出丰收的祥和和落叶归根的萧瑟。唯独在公寓的花园里,南叔精心照看的花朵,还显示出妖艳和纯洁的血红和洁白,和这个季节格格不入。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看来这时候正处于彼岸花的花季,怪不得这花经久不衰,原本就不是这凡间俗物。
龙王生病了,不停的打着喷嚏,说是季节性鼻炎,打喷嚏的时候顺带着眼泪流下来不少,所以整个城市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寒冷的空气加上绵柔的小雨,湿冷的透入骨子里。
这急转直下的气温总是让常人猝不及防。刚刚送走了燥热,迎来几天舒心的日子,没想到仍不尽如人意,叫人直抱怨起来。不过这天气的变化人是没法子改变的,但总还是有法子适应,于是大街上那些长裙薄衣,不约而同变成了长袖风衣,裹成了一个个长短不一胖瘦参差的茧。
整个公寓的人对着温度的感应也有很大的差别。陆宸宇自是不必说,他本人就是一个天然的冰山,这点霜冻对他算不了什么。
龙幽歆是变温动物,打小在寒潭深渊长大,对这些也是不以为意的,阿南皮糙肉厚,体格强健,阿啾自带皮毛,丝毫不觉寒冷。只苦了这些身娇体弱的凡人,必借助外物以求一丝温暖。
可不巧,房间里的热水器坏了,顾念换上了毛茸茸的拖鞋,下到一楼想找南叔帮忙。现在整个房子里面静悄悄的,就连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都被那厚重的地地毯吸了去,这时候唯一清晰的响声,竟然是自己鼻下温热悠长的呼吸声。
转过楼梯,一扇门打开,从里面射出柔和昏黄的灯光,橘色的光刺破浓重的阴影,倒显出意外的温柔,把顾念藏在心里的恐惧照的一干二净。
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影,被对着光好不真切,顾念走进了一看,原来是苏铁。看见顾念,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我要去厨房喝点水,一起吗?”
顾念摇摇头,目光顺着他的身体上下打量,却被下身穿的淡蓝色的秋裤吸去了注意,那鲜亮的颜色扎眼的紧。
顾念突然想起前几天苏铁笑话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从不穿秋裤,这下一下子打脸来的猝不及防。她不怀好意阴阴地笑了起来。
苏铁看着这笑心里有些发毛。说着话的时候还不忘把一只手藏到身后,紧张兮兮还故作镇定。
顾念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伸出胳膊抢着绕过苏铁身后,从他手中抢过一本小册子,低头一看,竟然是最近十分流行的少女漫。
顾念忍不住低声“啧啧”,眼睛发着精光,在暗夜中竟像是猫的瞳孔发着绿光。
“这是我捡的,你不要误会。”苏铁一只手插着兜,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认。顾念才不会信他的鬼话,她心里知道苏铁是碍于面子不愿意承认,也不戳破,只是在黑暗中狡黠一笑,露出白的阴森森的牙齿,路过他身旁的时候顺便把漫画塞到他怀里,忍不住夸赞,
“秋裤颜色挺好看。以后有新漫画记得叫我!”
苏铁想到这里,看着在对面捂着嘴偷偷憋笑的顾念,咬牙切齿。故意把手伸到顾念面前,谦和有礼地打招呼,
“很高兴见到你。”他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是在不停的咆哮。你要敢握的话看我不把的你手捏成粉末。
顾念伸出了手,早就料到了苏铁肚子里打的鬼主意,倒也没什么畏惧。两只手暗中较劲,使出最大的力气,彼此骨节发白,肌肉紧缩,还只是死死的撑着,不分伯仲。
哼!没意思。
顾念和苏铁不约而同的松手,来躲避依兰在旁边投射的探寻的目光。
苏铁把手挪到一边,依旧在面前摊开宽厚的手掌,
“很高兴见到你。”
一样的话,一样的语调,一样的回复。依兰微笑着,把自己洁白纤细的手放了上去,轻轻握着。只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的感受。
苏铁看着那双小家碧玉如同羊脂一般白嫩的手,看着上面涂着寇红的指甲油,发自内心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感觉,好像这手本来见过,不仅如此,这手不仅见过,好像它本来就应该握在自己的手里,就好像前世无数次握过一样。
他突然和贪恋这手的温度和掌心传来的柔软的触觉,甚至他在那一瞬间什么旁的也来不及想,就只想看着眼前这个人,握着眼前这双手,地老天荒的走下去。
苏铁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这个依兰自己统共只见过两次,自己现在竟然因为这一双手发了疯,太不像他自己了。他平日里都是自诩风流,所追求的不过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罢了,从没想过一生一世的长情。今日见了这双手,脑海中竟然蹦出地老天荒这等荒唐词汇,实在是不合常理。
跟在殿下身边许久,什么生离死别没有见过,他深知这世间不存在什么一见如故和一见钟情,所掩饰的不过是别有用心和不怀好意。他迅速抽离了手,调整了一下慌乱的内心,在面部收拾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来。
“坐”,他按了一下铃铛,在空中微微举了一下手。一个穿着整洁,彬彬有礼的侍者捧着菜单走了过来。那是一个女服务员,穿着咖啡色的制服,领子上还有蝴蝶结状的丝巾,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过来,训练有素的和蔼可亲,
“先生,您想点些什么?”
依兰趁着苏铁低下头的功夫打探着他。这个人细看起来竟也算是眉目清秀,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翻看菜单,褪去了痞里痞气和不找边际,只是不说话坐在这里就能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的鼻梁十分高挺,有点少数民族的异域气息,脸庞的轮廓很坚毅,带着几分坚持了什么事情就不会动摇的倔强。低下头来看不到眼睛,但是只能看见浓密的睫毛和斜飞入鬓气势恢宏的眉毛,本是浪荡风流的模子,竟莫名让依兰觉得很安心,说不上来的安心,仿佛她前世见过他,还了解他,那种深入骨髓的了解。
苏铁认真的点完单,倒是丝毫没有分神,只一抬眼,对上对面两束灼灼的目光,到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感觉空气有些燥热,只得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将里面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
依兰看得入神,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抬头。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也挂不住,只得讪讪一笑,窘迫的低下头,借着递过来的菜单掩饰微红的面颊。
顾念对着饭桌上的送往迎来倒是丝毫无感,大大咧咧对着菜单上的诱人佳肴指指点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一份!”她算准了今天苏铁请客,非得好好宰他一顿,杀杀他的锐气。
苏铁这时候也懒得理她,这几天的接触到让他对顾念有了一个比较深入的了解,这家伙是个小孩心性,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典型的生人面前淡漠,熟人面前闹腾。心里装不了什么事,爱吃,爱玩,爱折腾人,但是本性倒是不坏,关键时刻还挺仗义。
苏铁不打算和她一般计较,在这时间竟还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激,正是因为她的这一打岔,围绕在两个人之中尴尬的气氛烟消云散,生出愉快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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