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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爱情幻想


  人是不是就是这么回事?当你不由自主地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心便会脆弱如一履薄冰,稍微一点风吹草动,欢乐或痛苦便象山洪一样从你心中奔泻出来;你爱人的每一句话、每一次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会成为你欢乐或痛苦的源泉——当你还末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霞光万道或阴云密布的日子便已来临;你时刻向往你的爱人,千方百计地寻找和她在一起的机会;你会找一个漂亮却很荒唐的借口去敲响你爱人的房门——可有时候当你们在一块时,你又会莫名其妙地疏远她。

  昨晚在半夜里我醒来一次。一醒来我就想到了阿霞。我在心里呼唤着她,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我不知道自己是欢乐还是痛苦。

  当我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一起床我就想到去找阿霞。

  洗漱打扮完毕,我不由自主地就向阿霞宿舍楼奔去。可走到半道上,我放慢了脚步。

  “我找阿霞干吗呢?”我心想。

  我觉得应该找一个去找她的理由。我一边走一边想,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不知不觉地已到了阿霞宿舍楼前。我停下了脚步。

  “我该怎么跟她说呢?”我心想

  我在楼前徘徊了一阵。可我的脑海里只是乱糟糟的一片,什么理由也想不出来。

  “就这样去吧!”我在心里说。

  我迈开脚步,进了宿舍楼。快到阿霞宿舍的时候,我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然后才蹑手蹑脚地来到阿霞房门前。

  “咚——咚——”我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阿霞的身影出现在门旁。她的眼神里闪耀出一丝奇怪的光芒,但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嗨。”我轻轻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阿霞没有说话,她微低着头,向屋里闪开一条道,我进了去。阿云见我进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招呼我在她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便忙着给我沏水。阿霞在我面前的一只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电视里正在播放江苏台的文艺晚会,我无心观看;想跟她们说话,却不知从哪开口。最后还是阿云打破了沉静,和我寒喧起来,接着我们便一直说话不断。但阿霞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这使我心里无论如何也快活不起来。

  阿霞突然站起身来。

  “姐,我洗衣服去了。”

  阿霞说完出了房门——我的心也随着飞出了房间。我恨不能立刻跟阿霞一道走,但我怕阿云窥出我的心思。

  阿霞一走我的心便恍恍忽忽。一个节目还没看完我就坐不住了。

  “阿云,”我问:“你昨天不就说阿霞洗衣服去了吗?”

  “她昨天没洗。”

  “是吗?——那……她在哪洗呢?”

  “不知道——在干洗店吧。”

  这时尹平和他的同学刚好进了房间。

  “真巧,又碰见你了。”尹平笑着对我说。

  “彼此彼此。”我感觉我的脸上在发热。

  我又在电视机前坐了一会。但我脑子里想的是去找阿霞。

  “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我没同阿云打招呼,一转身便出了房门,生怕尹平问我什么事。

  我一出宿舍楼便在校园里四处寻找干洗店。我跑了大半个校园,问了许多人,才找到了座落在西小门侧的那个干洗店。可店里并没有人。我又到毗邻校园的两条街道上逡巡,还是没找到什么干洗店。“阿霞会上哪呢?”我心想。

  我无精打采地返回宿舍的路上。当见到咖啡屋那紧闭的房门时我心神一动。“阿霞会不会在里面呢?”我心想。

  我走近咖啡屋,仔细倾听了一会——里面果然传来音乐声。我心中暗喜,一抬手便敲响了房门。

  “谁呀?”里面传来阿霞那甜甜的声音。

  接着门开了,露出阿霞那活泼可爱的脸。

  “可以进去吗?”我问。

  阿霞温柔地眨巴了一下眼睑。

  “进来吧。”她低声说。

  我进了屋,径自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阿霞关掉了录音机。

  “我从你宿舍那边过来……我刚上干洗店去找了你,你没在。”我说。

  “是吗?”阿霞垂下眼睑,轻轻地问。

  接下来我坐在那手足无措,我感觉阿霞的眼睛一直在望着我。

  我突然想起昨晚留在兜里准备送给阿霞吃的草莓。我一把摸出来放在桌上。

  “阿霞,吃草莓吧!”我说。

  阿霞只是望着我,站着没动。

  “吃吧。”我说。

  阿霞慢慢地伸出手拿了一个,小心翼翼地剥开,轻轻地含进了嘴里。

  “好吃吗?”我问。

  “好吃,”阿霞轻轻地问:“是你买的吗?”

  “不——从一个朋友那拿的。我知道你喜欢吃酸的,给你带了些。”

  阿霞好奇地望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酸的?”她问。

  “有一次你在小店里说过,我听到的。”我说。

  接下来好长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看见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水彩画,画的两旁挂着一对字帖。

  “这画是你画的吗?”我问阿霞。

  “不,是一个朋友画的。”

  我想不出再说什么话。

  “那旁边的字写得怎样?”阿霞问。

  我看了看那字帖,我觉得字写得并不是太好。

  “不知道,”我说:“反正我写不出这样的字。”

  “是吗?”阿霞说:“我觉得写得挺好的。”

  我突然想知道阿霞和这间咖啡屋的关系。

  “你是在这工作吗?”我问。

  “是的。”阿霞回答说。

  “这儿一般什么时候开放?”

  “星期六星期天——有时平时也开放。”

  “有人来吗?”

  “有——但不多。”

  “这是学校开的吗?”

  “不,是我一个老乡。”

  “他人呢?”

  “回家了。他走之前把钥匙丢给了我——我们挺熟的。”

  我想到了上阿霞那看录相的单身宿舍。

  “那边房子是怎么回事?——看录相的那间?”我问。

  “是我一位老师的宿舍,她回家了——她把钥匙丢给了我。”

  我想起了昨晚乐新给我看的那盘录相带。

  “听说你要把钥匙借给我那位朋友,有这回事吗?\"我问。

  “哪位朋友?”

  “和我一起上你那看电视的那位。”

  “哦——是他向我要的。”

  “我希望你别借给他。”

  “怎么啦?”阿霞疑惑不解。

  “他……他看那种录相。”

  阿霞认真地望了我一会。

  “知道了……我不会借给他的。”

  接着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春节没回家,你不想家吗?”我问。

  “不想。”阿霞问:“你呢?”  

  “有一点吧。”我说,“你是第一次在外过春节吗?”  

  “是的。”  

  “我也是。”  

  我们都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听说你是从家里出来的,是这样吗?”阿霞抬起头问。  

  “是的,我在家里只待了三天。”  

  “你干嘛要出来呢?”  

  “在家里待着心烦,再说……我想赚一点钱。”我说。  

  “你家在农村吗?”  

  “是。”  

  “你有姐妹吗?”  

  “没有——我弟兄四个。”

  阿霞的眼神里闪现出一丝惊讶而不无遗憾的光芒。她顿了顿。

  “你是住在你同学宿舍里吗?”她接着问。

  “对——一号楼二一四室,有时间过去坐坐吧。”

  “不,”阿霞摇了摇头:“我从来不上男生宿舍。”

  接下来我们又低下头沉默不语了一会。我想知道阿霞没有回家的原因。

  “你为什么不回家呢?”我问阿霞。

  “我不想回去。”阿霞说。  

  这不是我所期望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想回去呢?”我问。  

  “跑来跑去的,嫌麻烦,”阿霞说:“而且——跑一趟还得花不少钱。”

  我总觉得这不是阿霞不想回去的理由,但我已不便再问了。  

  “实际上,”阿霞突然认真地说:“我在这是为了陪一位朋友。”  

  我的心陡然往下一沉。阿霞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  

  “你可不要对我姐姐讲。”她低下头来微笑着,温柔地、又象是羞涩地说。  

  阿霞的话象利箭一样刺进了我的心。我感觉仿佛从满怀希望的空中跌落到地上。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好久回不过神来。

  我再也没有话说了。

  “我走了。”我终于站起身来对阿霞说。我在这呆不下去了。

  我伤心地离开了咖啡屋。阿霞没有挽留我。

  回来后我一直想着阿霞的那句话。我心里在隐隐作痛着。“阿霞果真有男朋友吗?”我心想。回想当时阿霞说话的神态和语气,我觉得阿霞不是在骗我。但当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天的往事,想到阿霞在行动、语言和眼神里,隐隐透出对我的亲近和关怀时,我的心又变得坦然起来。“不会的,阿霞不会有男朋友的。”我心想——但我还是有点怀疑。“即便有的话,也决计不会触及阿霞的心。”我心想。

  午饭过后,我呆在寝室里坐立不安,阿霞的影子老在眼前缠绕着我。渴望见到阿霞的心情越来越强烈的诱惑着我。我携上那本《情爱诗选》,搬了只凳子坐在宿舍楼靠拐角的墙壁旁晒太阳。从这儿正好能看到咖啡屋的房门——我这样也是为了让阿霞能注意到我。四周的景色欢畅亮丽:太阳温暖明亮地照耀着;被雪水刷洗过的黄杨树叶浓绿发亮;最后一些融化的雪水从屋檐上晶莹地滴落。我一会儿看看情爱诗选,一会儿想想阿霞,一会儿又望望这四周欢快亮丽的景色。诗人那奔放的激情、生动的语言、绮丽的幻想,使我心潮澎湃,心中充满无限遐想:

  《罗莎琳娜 》

  晶莹透亮,象是在高高的天上,

  那里金光灿烂,壮丽辉煌;

  她的秀发总闪着纯净的光芒,

  无论是飘曳婆娑,还是挽髻摇荡——

  多美啊,罗莎琳娜!

  她的双眸婉如湛蓝宝石,嵌在雪地之上,

  眨巴着的眼睛,与天空辉映闪光;

  它们光芒四射,众神也为之汗颜、恐慌,

  当我春心萌动,不免颤粟摇晃——

  多美啊,但愿她是我的新娘!

  她双颊红晕,犹如绚丽的云霞,

  映得奥罗娜也娇艳异常;

  那双颊又象深红色的盖布,

  太阳神的笑靥使它更为荣光——

  多美啊,罗莎琳娜!

  她双唇鲜嫩,有如玫瑰初放,

  就开在那行百合的近旁;

  在这片天地里,她饱蕴芬芳,

  诱使神灵也心花怒放——

  多美啊,但愿她是我的新娘!

  她的脖颈婉如庄严的塔楼,

  囚住了爱神,他就此安躺,

  希翼她非凡圣明的慧眼,

  时时投来深情的目光——

  多美啊,罗莎琳娜!

  她的□□是快乐的中央,

  她的酥胸是苍穹的太阳,

  造物主在那儿造就晶莹的光亮,

  又用它把生命来完全哺养——

  多美啊,但愿她是我的新娘!

  珍珠般色彩,红宝石般透亮,

  大理石般洁白,蓝宝石般幽光,

  她的身体处处都是这样,

  那么丰润柔美,甜蜜芬芳——

  多美啊,罗莎琳娜!

  造物主艳羡她的身段,

  她秀目顾盼使众神也遍体鳞伤,

  爱神也因此丢弃神圣的火炬,

  因为在她的眼里,爱火升腾向上——

  多美啊,但愿她是我的新娘!

  别惊讶,仙女们,虽然我哀伤,

  美丽的罗莎琳娜不在我身旁,

  因为美人难得有美人相媲美,

  没有人能象她那样贞洁、高尚——

  多美啊,罗莎琳娜!

  多美啊,我的心肝!

  上帝啊,但愿她是我的新娘!

  诗人绮丽的幻想,将我带进了一个光芒四射、瑰丽如画、甜蜜芬芳的世界,让我心弛神往、留连忘返。诗人用生动而又热情奔放的言语,描绘出自己对罗莎琳娜的热爱和渴望,就好比我对我心爱的阿霞姑娘。我毫不犹豫地认为,诗中美丽圣洁的罗莎琳娜,也就是我热爱和渴望的阿霞姑娘了,这使我禁不住热泪盈眶。

  《爱情无处不在》

  假如我象低低的草原一样卑下,

  而你,我的爱人,象天空一样高悬,

  你卑微的仆人为尊崇你的身阶,

  他的思念也会高升天上。

  假如我象草原上的天空一样高,

  而你,我的爱人,象最深的海底那样卑下,

  我的爱也会追随你,

  无论你身处何方。

  假如你是大地,我是天空,

  亲爱的,我的爱也会象太阳一般对你照耀,

  并用万只眼睛凝望着你,

  直至天空昏噩,世界烟消云散。

  无论

  ——你在我之上,你在我之下,

  无论你身处何方,

  我都对你赤胆忠肠。

  在这首诗里,作者用生动、鲜明的比喻,表达出自己心中那博大精深、坚贞不谕的爱,我执著地认为,这便是我对阿霞的爱了。我坐在那里,反复吟诵着这两首诗,回想着和阿霞在一起时的往事,心中充满着甜蜜与芬芳。

  我长久地凝望着咖啡屋那淡绿色的、紧闭的房门——渐渐地,我心中又变得疑虑和茫然起来。“不知阿霞对我怎样呢?”我心想。想起阿霞上午在咖啡屋里对我说的那句话:“我留校是为了陪一位朋友。”我心中一凛。“阿霞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呢?”我心想。回想起阿霞当时的微笑和那似乎羞涩的样子,我越发躁动不安了。“不行,我必须去找阿霞。”我心想。

  我把东西拿回寝室,便奔向去阿霞宿舍的路上。可刚一下楼道我就犹豫起来。“我找阿霞干什么呢?”我心想:“我该怎么跟她说呢?——阿霞知道我心中对她的感受吗?……要是她心中对我根本没有什么该怎么办?”

  我抽身回步,点燃一支烟,在楼道里来回踱起步来。我闷闷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心中难受至极……我连抽了三支烟,心中依旧一无所获。最后我决定无论如何先找到阿霞再说。

  我刚一下宿舍楼的台阶,就似乎听到咖啡屋里传来音乐声。我的心“咚咚”地跳起来。我定了定神,敲响了房门——我的心跳得更历害了。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阿霞。

  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门开了,阿云的身影出现在门房。

  “你有事吗?”阿云问。

  “没……没什么事,随便过来看看。”阿云怪怪的眼神看得我心慌。

  我看到阿云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既然你要午睡,我就不打挠了。”

  说完我转身欲走。刚走几步远。

  “阿霞不在这——”我听见阿云在身后拖着长长的腔调说:“在那边。”

  阿云说完便关了房门。一股热浪从我的脸上直冲到脖颈。我懊丧地离开了咖啡屋。

  回到宿舍后我感到即羞辱又委屈,阿云那拖着长长腔调的话语不时在我耳边回想。“难道阿云知道我喜欢阿霞吗?”我心想。一想到阿云知道我心中隐藏着对阿霞的爱,这使我羞得无地自容。我为碰到阿云而感到懊丧不已;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末尝不是好事。“要是下午找到了阿霞,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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