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终章
出了将军府,阳光柔和,轻轻洒下。
木楚宛张开手掌,迎着阳光,感受着从指间传来的温暖,恍若隔世。
离开了杨怿,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地。
木楚宛思考了一下,决定去找宇文昊。
皇宫里的仆人都被退了下去。
王位上,宇文昊手里把玩着一个手掌大的黑桃木剑,居高临下的看着木楚宛。
“你可知道,面圣不跪,可是大不敬,会被杀头的。”宇文昊将木剑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玩味的说道:“还是说,你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木楚宛站在大殿下,一袭黑衣包裹着全身,腰间别着杨怿同休书一起给她的赤霄剑。
“看来,你也到了最后的时候。全身上下包裹的密不透风,是不敢见人,还是怕别人不敢见你?”宇文昊语气轻浮,嘴角微挑。
木楚宛紧咬嘴唇,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自从离开将军府,木楚宛身上皮肤的透明程度越来越严重,连脸上、四肢都已经开始出现大片的透明区域。
就像宇文昊说的,这应该是到了千年蛊最后的时候。
换言之,木楚宛将不久于人世。
“我要你帮我混进杨怿的军中。”木楚宛有些精神恍惚。
“你认为,孤凭什么会相信一个一而再再而三背叛孤,狠了心想要杀了孤的人?”宇文昊觉得十分可笑。
“因为我不想死,你说的对,活着,总比死了好。”木楚宛说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呵,世人皆如此,你的决定,是对的。”
宇文昊沉思了一下,招来身边的贴身太监,在他的耳边嘱咐了一番。
那小太监听后,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你明日就跟着着我们出征,到石文苏的账下,他会安排你跟着杨怿。”
木楚宛眼中毫无波澜,不再理会宇文昊,转身走出了皇宫。
“喂,假公主”宇文昊叫停了木楚宛,毫无逻辑的说了一句,“绝尘真是一匹上好的黑马。”
木楚宛一头雾水,不再理会,走出了皇宫。
因这一句话,我却豁然开朗。
听宇文昊话中的意思,想必南魏君主有关北齐皇帝身骑黑马的消息,也不是木楚宛给得了。
出了皇宫的木楚宛随意寻了个客栈,就住了下来。
木楚宛住的房间恰好能看到窗外天边的星星。
不知怎得,看着眼前的夜空,木楚宛觉得心情十分平静。
回想这几年的点点滴滴,竟如浮生一大梦。
想着想着,木楚宛渐渐的睡着了。
那晚,她果然做了一个梦。
一个她用了生命都想换来的梦。
梦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对着自己喊道:“夫人夫人,你看,下雪了。”
一旁走路摇摇晃晃的半大娃娃,用他肉乎乎的小手戳着地上的积雪,嘴里嘟囔着:“爹爹,娘娘,雪……雪……”
而自己掸去少年肩上的落雪,牵着半大的娃娃,对着这飘洒的雪花许愿。
就如那年的冬季初雪,就如那年许下的生生世世。
第二天一大早,北齐君主宇文昊领十万军御驾亲征,同时命杨怿于次日提领北齐四十五万大军,马不停蹄,向南魏进发。
而木楚宛将赤霄剑裹上布。连人带剑就隐在那四十五万大军中,全程都跟在杨怿的身后。
南魏城中一片寂静,颇有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意味。
宇文昊下旨,命次日午时由杨怿率领的杨家军为先锋,攻破南魏城门。
夜里,木楚宛提剑指向宇文昊的咽喉,高声喝道:“你到底安的什么居心。城里一片寂静,明明就是有埋伏。你让杨怿带着杨家军做先锋,是想借刀杀人?借南魏的手除掉杨怿?”
宇文昊眉头紧蹙,右手轻轻拨开剑,将怀中的黑桃木剑揣的深了些。
“南魏的军队在这七年间已经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为虑。况且,只要杨怿过来跟孤说他不想打头阵,孤绝不强求。就算孤想借刀杀人,也得杨怿给孤这个机会。不然,你去跟他说一声,就说孤阴险毒辣,意欲借刀杀人谋害他,怎么样?”
木楚宛的剑微微颤抖。
怎么可以告诉杨怿,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就是希望杨怿不要落得爹爹那样的下场,现在说出来,不就是前功尽弃?
“你说过我和杨怿死一个就可以。”
“孤可没有这么说过,不过你要是死了,孤倒是可以考虑放过杨怿。”
木楚宛失魂落魄的离开宇文昊的营帐。
杨家军的每一个人都是杨怿亲自挑选,亲自栽培。想要混入其中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便只能提前进城守候。
木楚宛是南魏人,自是对南魏的一切都极其熟悉。
寻到城门一处较矮的城墙,木楚宛翻身越了过去。
城内一片混乱,街头散落着各种杂物。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开着,丝毫没有人的踪迹。
木楚宛仔细勘察了四周,发现并没有埋伏,就寻了个隐秘的房间睡了一晚。
这天正是月中十五,千年蛊的诅咒吞噬着木楚宛的意识,身体在疼痛中变得愈发透明。
木楚宛隐隐约约觉得门外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未等出去一探究竟,木楚宛就疼昏了过去。
这一昏,就到了次日午时。
门外的厮杀声早已响起。
木楚宛满头大汗,额上的发因为流汗紧紧地黏在一起。
身体已经接近虚脱的状态,木楚宛拿起剑,冲出房门。
街道上箭矢散落一地,带血的、不带血的交杂在一起。死去的战士的尸体也充满了街道,北齐的、南魏的。无法分离。
木楚宛提剑冲进人群,寻找着杨怿的踪迹。
身体越来越透明,拿剑的手已经开始不停抖动,可是眼前依然没有出现杨怿的踪影。只有无数的人,和刺眼的血。
“攻下南魏。”
宇文昊带着的将士冲进了城门,呐喊声震彻天地。
挡在木楚宛眼前的将士被这巨大的呐喊声惊得不由自主的退到两旁。
终于,木楚宛看见了不远处的杨怿。
染血的盔甲,带血的剑。
披散的头发,猩红的眼。
这便是木楚宛最后一次见到杨怿的样子。
身后北齐的将士奋勇杀敌。
远处南魏城门上,宇文昊架箭开弓,瞄准了杨怿的后背。
来不及细想,木楚宛冲上前,紧靠在了杨怿的背后。
那箭驾着劲风,穿过了人群。
就在即将射进木楚宛身体的一瞬间,木楚宛全身透明,消失在了杨怿身后。
箭略过了木楚宛已经消失的身体,射穿了杨怿的胸膛。
就这样,木楚宛死了。
就在杨怿死前的一秒,木楚宛死在了杨怿的身后。
“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选择同样的方式吗?”我问道。
木楚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一次我都看他痛苦了三千年,再选一次……。”
我替木楚宛满上一杯酒,这一坛的杏花村已经被我和木楚宛喝的差不多了。
满上酒后,我望向木楚宛的身后,“你听到了。”
木楚宛惊讶的回头,杨怿就站在身后。
木楚宛慌乱的披上已经脱下的黑衣,眼神十分慌乱。
“夫……夫人……”杨怿哑着嗓子,颤抖试探着拥住木楚宛,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你们先聊……我去安排一下……我家帅伙计。”
这对苦情的人儿!
我轻轻推开雨字阁的门,“呃……那个……有人……或者鬼吗?”
房间里空空荡荡,别说人或者鬼了,连团气都没有。
不过我放在床上的那身衣服倒是不见了。
这小伙,别是个偷衣贼吧。
一股冷冽的气息突然靠近。
我本能的架出招式攻了过去。
那人三招五招解了我的进攻,一把抓住我进攻的双手,熟悉的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老板,你好无情啊。我只不过是瞧见你们看得入神,就跑去隔壁王大婶家跑了个温泉,这才一回来对着我招招都是狠招。”
我这才发现,原来是那位帅伙计。
可是……他这装扮……
只穿着一身敞着的中衣,淡青色的外衣随意搭在左肩。
赤着足站在地上,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
脸上因为泡过温泉还泛着红晕。
睫毛上几滴水珠使得眼神中的迷离感更加分明,仔细观察我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的瞳孔,是暗红色的。
一脸委屈的样子本应与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格格不入才是。可是不知怎地,这样子却让我觉得分外和谐,心里酥酥麻麻,甚是欢喜。
我勒个去,这眼神?这脸蛋?这娇艳欲滴的红嘴唇……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我……我只是下意识的防卫……咳咳……你东西搬完了吗就去泡温泉?”
我连忙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强装镇定。
“早就搬完了。”那男子摆弄着肩上的外衣,笑得只见牙不见脸。
“搬完了你不跟我说一声。”我佯装怒道。
“可是……老板不是在接待客人吗?我哪能前去打扰是吧,只好自己找点事情做了。”他一脸真诚,弄得我都没办法回答。
“可……可是你也不能泡完温泉就这么回来吧。这……这成何体统。”
我磕磕巴巴的训斥道,但其实连我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来我这酒馆的都知道,我一向是不在乎什么规矩体统的,做人开心就足以了,管那么多劳心劳神。
“那哪能啊,老板娘的衣服我不舍得穿。我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干的活、泡的温泉,回来的时候也是穿的自己的衣服。只是到了房间想换上衣服时,却不知从何下手。要不然,老板你帮帮我?”说着还向前蹭了几步,张开双臂向着我,一脸真诚,完全看不出开玩笑的味道。
这一张开双臂不要紧,整件中衣敞开得更大了。
裸露的胸膛一览无余。
我又悄咪咪的瞥了几眼那男子裸露在外面的锁骨,白皙的皮肤下突出一道鲜明的曲线。
沿着颈部向下望,直到紧致壮硕的腹肌被宽大的中衣遮挡,时隐时现,这才停住了眼。
我轻轻地咽了咽口口水,揉了揉脸蛋,默默地对自己说着“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那男人依旧一脸笑意的望着我,又向前迈了两步,“老板,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这这这……这算调戏吗?
哪有伙计开工没多久就戏弄老板的?
“你……你……你……”
我正打算象征性的立立威严,雨字阁的门突然被敲了敲。
“木老板?你在里面吗?”是杨怿的声音。
“啊,我在里面。”
“木老板,我们有事与你商量,方便进来吗?”木楚宛接着问道。
“不行。”我连忙制止,声音大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啊……那我们还在大厅等你”门外的木楚宛和杨怿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我十分歉意的开口:“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出去,你们稍等我一下。”
门外的二人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身后那男子一脸宠溺的望着我,语气柔的都快将我融化了,“老板,你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这样子,还是想自己把我独吞了呢?”
这两种说法有什么区别吗?
而且……什么叫独吞?
注意用词啊,伙计。
我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人一把拽住。
巨大的力道将我拉了过去,撞进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
“帮我穿上吧,我们,一起出去。”
慵懒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的沙哑,好似有着什么魔性。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吞吐,引得耳朵一阵酥麻。
我全程红着脸,鬼使神差的替他穿上了衣服,就这样一路被他牵着走到了大厅。
木楚宛和杨怿看到我俩,都明显一愣。
我也急忙将手抽了出来。
那男子将座椅拉出来,我想也没想,自然而然的就坐了上去,他也顺势坐在了我旁边的椅子上。
看我们这样,木楚宛和杨怿眼中均是一种果不其然的意味。
他们,是不是弄错了啥?
“你们有什么事情想问?”那男子坐在我身边问道。声音清冷,表情冷漠,同刚刚的“撒娇委屈”仿佛不是一个人。
我心下疑惑,却还是没有出声。
杨怿面露苦涩,缓缓道:“听我夫人说,老板娘你提到过有能除掉蛊洞的人。”
我点了点头,无奈的说:“是有这么一个人,只不过青梧大人因为犯了天条早就已经消失于三界中了。但是倒还有个传说说现任阎王梧生大人是青梧大人唯一的徒弟,只是从来没有承认过。也许他还有可能可以帮你们。但是……”
“但是什么?”杨怿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只是这位阎王大人在前一阵子犯了什么事儿,现在也下落不明了。”
“不论付出什么,我一定要把夫人治好。”
杨怿扶起木楚宛就要离开。
“你真愿意付出任何东西?”一旁的男子突然开口,
杨怿停下脚步,面露疑惑的望了望那男子,“当然。”
“那好,你把你的三魂交给我,我替你救你夫人。”
杨怿当即答应,木楚宛极力阻拦。
我拽了拽男子的手臂,“你真能做到?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男子看着我,小声嘀咕的问道:“你是担心我有危险,还是担心他有危险?”但随即却对着我突然一笑,犹如冰山化出一汪春水,“当然,只要他愿意将他的三魂交给我。只要一个时辰,就能练成三魂祛蛊丹。我保证可以药到病除。况且,这三魂留在中蛊人体内只是用来修复蛊洞,只要是真心付出的三魂,再过个一两千年就回到原来主人身上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魂祛蛊丹?那好像是刚刚不知所踪的阎王大人亲手研制的,他怎么会?
“好。”杨怿终于说服了木楚宛,并且交出了自己的三魂。
那男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葫芦,将杨怿的三魂放进葫芦里。
手指轻轻一划,男子手掌中立刻出现一道伤口,血液顺着葫芦口进入葫芦。
待血量足以,男子摊开掌心,运起了法力。葫芦在掌心上腾空跃起,高速旋转着。
很快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木楚宛带着失了三魂有些呆滞的杨怿对着男子道了谢。
男子一脸不以为然,语气依旧冷漠,“不用谢我,我救你们只是因为我老板心底想救你们。你们只要记住欠我们老板一个人情就好。”
木楚宛和杨怿再次感谢了一番,并许诺待事情结束,一定回酒馆答谢我们的恩情,之后就离开了酒馆。
我蹙着眉帮那男子包扎,心里一阵揪痛。
他怎么不说要用他的血?
都不知道和老板商量商量!
“老板,你心疼我啦。”
我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哎呀老板,你就叫我不知就行。”男子还是一脸的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的答道。
我见状狠心按了按他的伤口,疼得他哎呦一下叫出声来。
“我是问你的身份,你的真实身份。”
将男子的手包扎完,我一脸严肃,面似不悦。
那男子看我脸色不好,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下前任阎王大人,现在正在劳动改造时期的梧生大人君不知。”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64458/838022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