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地火1
1950年,中国,长达八年的抗战早已经结束。
街道上随处可见拎鱼买菜,喜气洋洋的百姓。
我拿着酒杯死死盯着客栈对面居民楼里进进出出的人群,希望能早日看到那个身穿灰色长款呢子大衣的身影。
“你少喝点酒,这儿可不比家里,容易醉。”君不知将酒坛拿得离我远了不少。
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上下打量了一下君不知的装扮。
君不知今天穿得倒是中规中矩,捂得严严实实。
西装革履,神采奕奕,就是同这客栈稍微有点格格不入。
“嗯”,我听话的放下酒杯,“只不过……不知啊……”
君不知拄着下巴望着我,乖巧的点头回应。
“那个……”我嘴角不自主的扯了扯,这小子一脸乖乖宝的样子是要干嘛?
“那个……你确定黑白大人打听到的消息是这栋居民楼没错?”我问道。
“当然,虽然我现在还在劳动改造期间,但是那俩小子还是不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的。”
“一提起劳动改造我就生气。我这酒馆是个人企业,怎么不明不白的就做了地府犯人劳动改造的改造所了呢?”
“我是特殊犯人,所以老板,你放心,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犯人来打扰你。”
君不知施了个法术,将本来垂地的长发隐了,变成这个时代流行的寸头。
卸去了长发带来的柔美不羁,反而显得更加丰毅俊朗。
我倒也没打算深究,反正我这里也需要人手。
只要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往我这塞人,来这一个倒是没什么。
“陆祖佳会不会记错了?毕竟战争都结束了,沈名轶会不会早就忘了这个地方,已经搬家了?”
夜渐渐深了,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目标中的人却迟迟不出现。
我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白天饮了几杯酒的醉意也涌了上来。只能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留下君不知一人盯着对面的居民楼。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身上好似被批上了一件遮风的外衣,身体瞬间暖了起来。
耳边迷迷糊糊有人说着什么“找到……曾经……着凉……”
可是当我想再听得清晰一点,那声音却消失不见了。
窗外的喧嚣声也渐渐消失,只有从夏天侥幸生存下来的蝉在树上起次彼伏的鸣叫着。
我就在这有规律的蝉鸣中,睡得愈发沉了。
待我再醒来的时候,客栈已经没有了其他客人。
对面沈名轶的房间挂起了深蓝色的窗帘,微微亮起了灯光。
君不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板,醒醒,沈名轶出现了。”
我激灵一下就清醒了。
这沈名轶可算是出现了。
风吹日晒,忍困挨饿。他再不回来,我都后悔接这档子生意了。
我给君不知使了个眼色。
付了账,我们二人就走进那栋居民楼。
起身的时候我才发现,君不知原本穿着的西装外套被脱了下来,静静地放在椅子上。
正如陆祖佳讲述的那样。
这居民楼虽然外观在战争结束后粉刷过,但是里面已经有些年头。
走廊里到处都摆满了破旧的家具,有的房间甚至已经没有了住户,空空一片,落满了灰。
我和君不知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沈名轶的住处在三层楼的最里面,是一个只有四十平左右的狭小空间。
一股饭香从门缝里飘出,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随着传了出来。
“二位久候了,进屋来坐吧。”
沈名轶的声音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沉着冷静。
我也没有客气,直接就走进屋里,在沙发处坐下。
君不知在门口傻愣愣的看着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走到我身边坐下“老板,我嘱咐过你多少次,不要随意单独身处险境,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我也十分委屈,“我记住了啊,这次你不是在门口吗?况且沈名轶他也不是坏人啊。”
“好人坏人你能担保?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沈名轶的情况特殊,万一出现不稳定你让我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吗?”我底气不足的小声嘟囔着。
看到君不知气得脸色发青,我才觉得我好像做的有点过了。
“那个……不知啊……”
还没等我说完,君不知别扭的将头转了过去,喃喃着:“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没没没……我这几万年就没遇到过什么险事,有你在一定更加安全,我会牢牢跟着你的。”
我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再深一步询问正在闹脾气的君不知。
对面刚刚坐下的沈名轶看着我们笑出了声,“你们两个感情真好,看来应该是在一起很久了吧。”
我连连摆手,正要解释,却被君不知打断:“对对对,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可以看得出来,你们很有默契。”
沈名轶一笑有如春风般和煦,温柔可掬。
这和陆祖佳形容的沈名轶……不太像啊?
这样想着,我的目光就呆住了,直直的盯着沈名轶。
“看那么久,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君不知不满的声音在耳边悄悄响起。
这小伙……没啥事又瞎吃什么干醋?
“你好看,当然是你好看,你是最好看的。”
我象征性往君不知那边蹭了蹭,顺了顺醋缸子的毛,好说歹说算是将这位我亲自聘来的祖宗给哄住了。
轻咳了一声,开始了今天的正事。
“沈先生知道我二人?”我问道。
君不知也恢复了严肃,静静地等着沈名轶开口。
其实与君不知相处久了,慢慢会发现他也是个极为严肃正经,不苟言笑的人,不然该如何做得了这许多年的阎王大人。
只是不知怎得,在我面前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时刻捧着玻璃心的样子,让我……不知所措!
沈名轶摇摇头,“我不认识二位,只是在回家的时候看到对面客栈只有你们一桌还掌着灯,而我进楼后不久灯就熄了,推测二位是专门来等沈某人的。况且,我也是有几天没有回来了,想来二位应该是等了许久了。”
“沈长官果然厉害,这反侦查能力名不虚传,难怪可以在敌人内部潜伏那么多年。”
话音未落,沈名轶身体突然向前,右手握着一柄金把小刀对着我的喉咙袭来。
我下意识的闭眼,向君不知的怀里躲去。
君不知的右手扶在我的腰间,左手伸出胳膊,顿出法力一挡。
那柄金把小刀直挺挺的插进墙内,沈名轶也因为这巨大的阻挡力被弹到一边动弹不得。
“你这人真不是好歹,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偷袭我?”,我心中愤愤不平。
沈名轶大口大口喘着气,将那把刀从墙里拔了出来,“知道我身份的同志都已经牺牲了,现在知道我身份的就只有敌人。”
听完他的话,我心中倒是对一件事情很感兴趣,“你潜伏敌营这么多年,现在战争都结束了,你就没想过恢复身份?或许……我能帮你,只不过,是有条件的!”
“呵,条件?”沈名轶的脸上毫无惧色,充满悔恨的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能证实我身份的同志都不在了,我又怎么有证据恢复身份?况且,战友们都牺牲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恢复身份?我不可能为了恢复身份就出卖我的信仰,你们想都不要想。”
听着传说中沉默是金的沈名轶说出这么一连串的话,我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君不知开口道:“你的身份和你手上那把刀的来历,代价是你看我们老板讲一个故事。”
没错,平日里对待别人,君不知就是这样一般。好似谁欠了他钱一样,说话言简意赅,面色严肃冷漠,那架子比我这老板还大。
真是个善变的娃。
沈名轶看着右手中紧握着的金把小刀,眼神中透露出迷茫的神色。
“只需要听一个故事?”沈名轶看着君不知满是怀疑的问道。
“咳……现在都可以直接听伙计了是吧!”我刷了刷我的存在感。
“没没没……当然是听老板的。”就见君不知笑容可掬,满脸赤诚,“那老板,你说怎么办?”
“那个……就听不知的吧……啊哈哈……”
我回了旁边一脸无奈的君不知和沈名轶一个没心没肺的微笑。
“这刀是陆祖佳送给你的。”
待我们三人都在椅子上坐好,我直截了当的开口。
听到这个名字,沈名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沈名轶茫然地擦了擦,呢喃道:“陆……祖……佳……?好……熟悉的名字。”
我看着沈名轶的反应,知道这一趟儿来的没错,也不枉费我第一次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客人完成夙愿。
“这个故事,要从前一段时间开始讲起……”
&
送走了杨怿和木楚宛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过那些有故事的客人。
酒馆里就只剩下我和君不知。
君不知自从承认了自己就是我们那位犯了事的阎王大人后,便再也没有讲过关于他的事情。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都毫不松口,慢慢的我也就放弃了。
毕竟相处几日下来,这君不知不仅手脚利索、干活麻利,心善入微、人帅嘴甜,身手还十分了得,不仅能招揽生意,还对我这个老板忠心耿耿、盲目崇拜,这样的伙计可是八竿子都找不着。
所以招到君不知,我也乐得清闲。
当陆祖佳直奔君不知过去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种自己的人被抢了的错觉。
“我才是这的老板,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
我挡在陆祖佳和君不知的中间,面露不悦。
一旁的君不知低低嗤笑,我白了他一眼,对陆祖佳又道:“你想买哪种酒?”
陆祖佳连连摇头,“老板,我不是想买酒,我来是想请你亲手帮我把这份记忆交给另外一个人。”
“对不起啊,我们这没有这项服务,只能等你想转交的那个人来。”
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可是我想让他在还活着的时候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景象,而且他并不知道这个酒馆的存在。”
“那就没办法了,要不你再等等?也许他能听说我们这儿呢。”我也是十分为难。
“老板,我求求你,他是个民族英雄,他不应该被后世唾弃。”
我沉思了一下,十分纠结,“民族英雄?”
“不行”,君不知突然开口,“不论他是谁,你都不能去。出了这阴阳交界处,你就没有任何法力,随便一名孤魂野鬼就能碾死你,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能出去。”
我想了想,对陆祖佳道:“这样,你把那部分记忆让我们看一看,如果真如你所说,值得我去,我就算冒着死也为你走这一遭。”
一旁的君不知脸气的通红。
“咳咳……值得的话,我们两个一起走一遭。这样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我忙补充道,这样,君不知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看着陆祖佳喝下我为她准备的那杯滴了几滴忘川泉水的女儿红,我拿出水镜,将陆祖佳带来的两段已经交缠在一起的记忆放入了水镜中。
雾气朦胧,景象骤生。
陆祖佳的声音缓缓响起:“其实是他亲手杀了我。从一开始我便想过,如果他能晚出生几十年,是不是就能看到我所说的美好。山河锦绣,国泰民安。”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64458/838022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