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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纱布一圈一圈的被解开,直到宁辞砚告诉自己可以睁眼了,采嬉才稳了稳将要跃出口中的心,鼓足勇气慢慢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张开了双眼。

  她能看见了!采嬉想喊出来,可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确认自己是真的能看到,又左右环顾,这才抬眼对上了宁辞砚。

  她在内心替宁辞砚描绘了无数张画像,可皆不如此时此刻自己亲眼看到的这般震撼,她本快速雀跃的心却一瞬间静止了,连呼吸也停了一拍。她该怎么去形容呢,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宛若一汪幽清沉静的潭水,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她所见的人不多,宁辞砚的眼睛不如璎哥哥的生的好看,可又比璎哥哥的好看,眼角眉梢都带着由内之外的灵动与鲜活。

  这份灵动与鲜活感染着她,仿佛只要一直看着宁辞砚,她就能静下心来,许久之后她才明白,这份因他而生的冷静与满足叫做安全感。

  宁辞砚的眸子中添了几分无措,往日里再血腥再恶心的画面他都能淡然自处,可唯独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女孩子。“怎得哭了?”

  他想着得将采嬉的眼泪擦了,女孩子哭花了脸便不美了,他想着可谁知手却先于自己的想法已然将采嬉的泪擦了。待察觉到采嬉的惊诧,这才如握着滚烫的茶炉一般瞬间将手抽了回来。

  “如今你大病初愈,莫要累着眼睛,若再瞎了,便是我也救不了了。”

  “我晓得的,多谢宁大夫。”

  “不必谢我,我这般费心可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砸了我师父的招牌。”

  宁辞砚脸上未见几分喜色,仿佛采嬉一睁眼看到那个温柔无措的美男子是另一人一般,若不是采嬉能看见,别人要说是两个人采嬉也不会怀疑。这男人的心才是海底的针,不仅藏的深海一不留心还能扎人。

  “宁大夫大恩大德,阿嬉无以为报。”

  宁辞砚故作冷漠忙着收拾自己的药箱,听了采嬉的话嗤嗤一笑,“我救你可不是指望你报答我,再者你拿什么报答我?”

  “宁大夫医者仁心,当然不会忍心让我们这贫苦人家拿出百两黄金的。”

  “那可不一定。”宁辞砚见采嬉眉头紧锁,便不再逗她,“你可听过我救人的规矩,若是不给钱便要留下一只手。”说完从药箱中掏出一把匕首,“说吧,你要留左手还是右手。”

  “两只都不给你,山下的猪长的肥,你去割猪的手吧。”

  宁辞砚乐得直不起腰,连将匕首放回药箱的力气也没了。采嬉也不再搭理他,朝着宁辞砚做了个生气的模样便去寻云荣玩。

  虽说能看见了,可是采嬉的药却没停,宁辞砚开了些固本培元的方子让她再吃一些日子,好在开的皆是药丸。又嘱咐了靠谱的云荣,日日替自己熬药,用来敷眼睛。

  “阿嬉,我听师傅说你能看见啦。”

  采嬉一瞧便知道眼前古灵精怪的小童便是云风,尤其是那滴溜溜的圆眼睛最适合藏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她一把捏住云风肉嘟嘟的脸颊,“对啊,我可得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日日向你那师傅说我坏话。”

  云风最不喜欢别人捏他的脸颊,一摸就恼,他一把挣脱出采嬉的魔爪,皱着眉揉着自己被掐红的脸,“云风才没有,是师傅让我替他好好看着你,莫要惹事。”

  “你可别把你师傅这座山搬出来,如今我眼睛可好了,便能看到你跑哪去了,若你再将我的事告诉你师父,我就撕了你的嘴。”

  云风一听拔腿就跑,边跑边嘚瑟地朝采嬉做着鬼脸,“你要是敢撕我的嘴,我就让师傅多给你加几棵苦参,哈哈哈。”

  “小坏蛋,你别跑。”

  “阿嬉,恭喜你,你终于能看见了。”

  采嬉本作势要去追云风,听到声音便转头看着说话的那人,只见他腼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身上还围着一个蓝色的麻布围裙,“你是云荣?”

  “是我。”

  “这几月有劳云荣小师傅悉心照顾,阿嬉感激不尽。”

  云荣忙摇着手道:“我就熬些药,不辛苦,到是阿嬉你要好好谢谢师傅,当初师傅为了替你治眼睛,熬了几夜这才在古籍上找了个能治你眼睛的法子,如今看你这眼睛恢复如初,看来这方子极好的。”

  “原是这样。”

  采嬉一直看不明白宁辞砚,总觉得他与自己的想法不同,他有一种故意引人误解他的气质,暗自跟一切较劲。不仅跟别人较劲还跟自己较劲,他以让人误解自己为荣、为满足,恍若别人越是看不透他,越是曲解他,他越是暗自欣喜,越是觉得自己遗世独立。

  有时候,总让人觉得他一身傲骨,谁也看不上,但是后来她越是接触他越觉得其实这也是一种懦弱,或者是一种大爱的善良。别人以匕首相对,他却回报以微笑。

  这么一想,这宁辞砚真的很傻。

  反观薛襄,与宁辞砚不同的是,他太过偏执。采嬉在赵府便听说了薛襄出身不好,想来也是饱受白眼与磨难的,这也是他太过在乎得与失的原因。故此,如果没有得到他觉得自己应得的,他能疯狂地毁灭一切。他想得太多,永远不肯放过自己,这样的人,穷其一生也不会快乐。

  “阿嬉,你年芳几何了?”云荣此刻正拿着针补着云风穿破洞的衣衫,云风太过淘气,又太爱穿新衣裳,每每得了一件新衣裳又不爱惜,不过半日便能蹭出一个大洞来。

  再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般毁衣裳的,故此云荣便拿起了绣花针,开始了自己的缝补生涯。一开始也是刺的十根手指头每一处好的,这么多年技艺精进了不少,如同此时不看这补也不会刺到自己的手指。

  “我?再过几日我便十五了。”采嬉捧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云荣补衣服。

  “当真?我有一妹妹与你同年同月生的,你是几月初几的?”

  “我是十一月初九生的,你妹妹呢。”

  云荣放下手中的针线,喜笑颜颜地看着采嬉:“这可真巧,我妹妹与你同年同日生的。”

  采嬉心中也是一喜,得知这世间有自己不认识的却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虽然素未谋面,但打从心里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

  “云荣你怎得还占我便宜,如此这般你不就成我哥哥了。”

  云荣抓了抓头,笑着说道:“诶呀~被发现了。”说完又盯着采嬉笑。

  几日过去,云风也渐渐习惯采嬉重见光明这件事,也不再伸手在她眼前试探。采嬉一见到云风,便下意识地想起云荣这几日每次见到她都说的那句话:“我师父可真厉害。”

  今日云风见她却没说,到让采嬉难受了一会儿。

  “阿嬉,用饭了。”

  “嗯,就来。”说完,采嬉又拉住正要离开的云风问道:“云风,你可知道若我要是写信的话,怎么才能寄出去呢。”

  “写信?阿嬉你要写信给谁?”

  “给我弟弟,我进了缥缈山月余了,如今也能看得见,便想写封信告诉我弟弟。”

  云风是孤儿,从小便被师傅捡回缥缈山,也就不明白要如何寄信了,“我也不清楚,要不你问问师傅吧。”

  “好。走吧,去用饭。”

  采嬉见了宁辞砚卡在喉咙的疑问又生生咽下去了,算了,改日问问云荣知不知道。

  “今日是怎得了?这么多菜?可是有客人吗?”

  “今日是你生辰啊,你怎得忘记了。”云荣端着一条鱼出来,“阿嬉生辰快乐。”

  采嬉一愣,今天是我生辰吗?

  还未想通,云风一把抱住了采嬉,甜甜地说:“阿嬉生辰快乐。”

  采嬉怜爱地默默云风的头,不过却被云风恶狠狠地嫌弃了,好吧。云风又跑去抱着宁辞砚,无声地告状。

  “都坐下吧。”宁辞砚拍了拍云风的背,也算给了云风些许安慰。云风嘟着嘴落了座,因着今日是采嬉生日,便也识趣地未发脾气。

  采嬉有些惊讶,又有几分欢喜。除了孟为先与娘亲还从未有人替她过过生日,孟为先几年前便没了消息,娘亲也去了,故此她下意识地认为过生日这件事从此便与她无缘了。

  “寿星公快落座吧。”云荣见采嬉仍然呆立在桌前,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说完又从袖中掏出一棉布包着的汤婆子递给了采嬉,“阿嬉,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见你畏寒便送你这汤婆子,好日日暖你的手,你可莫要嫌弃。”

  采嬉欣喜地接过汤婆子,仔细端看许久,那针脚如此细密一看便是云荣亲手缝的,“云荣,多谢你,这礼物我很喜欢。”

  云风也貌作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半旧的拨浪鼓塞进了采嬉手中,可偷偷打量采嬉的眼神却将他出卖了,“给你,不许不喜欢。”

  云荣一怔,“师弟,你怎么将这拨浪鼓送人了,小时候你不抱着这拨浪鼓便睡不着,那时我拿了一回你还咬了我一口。”

  云风脸一红,装作满不在乎地样子吼道:“我不要了,给你了。”

  这嘴硬心软的小家伙,采嬉没忍住又怜爱地摸了摸云风的头,“云风,我很喜欢。”云风心里欢喜的紧,可仍然立马挣脱开采嬉的魔爪,“说了,别摸我的头。”

  宁辞砚见采嬉只顾着与云风打闹,轻轻咳嗽了一声,“快些用饭吧。”

  ……

  饭后,采嬉在院外寻了处看星星的好地儿,闲着无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拨浪鼓,幼时她与娘亲住在那院子里,从小未玩过这些,还是跟着玉山才得知有如此多的玩具,如此心中也油然生出几分满足之感。这云风虽然顽劣,但是送礼物却真真的送到她的心坎里去了。玉山玩具多,她很是好奇,可又拉不下面子去玩小童玩的玩具,如今可有了理由光明正大的玩。

  此时夜空中挂着一轮又圆又亮的月亮,有多久没有到了呢,许是有三年或是更久。她十分喜欢满月,许是圆圆的让她觉得舒服,亦或者其他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原因,这般看着便出了神。

  恍惚间,采嬉看到一只大手轻轻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你眼睛刚痊愈,别盯着看太久。”

  采嬉拨开那只手,回头一瞧,是宁辞砚,“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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