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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宝贝


  “什么时候生日?”

  唐清呆了呆,说:“农历十二月二十五,除夕前五天。”

  这个生日唐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生日,只不过唐和友还在时是一直给她这么过的,现在想想,恐怕这个日子也是假的。

  顾程抱着人待了一会,然后问:“看过雪吗?”

  唐清一愣,雪?去年冬日,白蒲村突然迎来了短暂的‘落雪’,薄薄的雪花片子还没到地上就化了,只有抬高了眼,从那飘飘忽忽的影子才能辨别出是下雪的样子,即使这样,村里老人还说‘十年难得一见’,这偏远的南方小村庄,见过下雪的人要比见过流星的人还少。

  “没呢。”

  “等你过生日带你去看雪。”顾程声音低沉,带着迷惑人的味道。

  唐清好久没听到有人向她承诺‘带她怎样’了,上一次还在四年前,唐和友跟她说“阿清考上大学了就带你去云南大理旅游。”

  可是不过一年,一切天翻地覆,唐和友病入膏肓,原来那么一个健康的人,她眼睁睁的看着他瘦的不成人形,然后从乍白乍白的病床到了冷冰冰的小盒子里;她原来是抱来的养女,那时候第一次见孙玉梅,看她找上门来上演一部‘还君明珠’的把戏,这女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家里眼泪鼻涕一把的哭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现在想想也假的很,当初不知道是脑子坏了还是眼瞎了竟然觉得这人有几分可怜姿态,以至最后做了她今生最后悔的决定。

  然后争吵,怒骂,讥笑,各种丑态乱了人的脑子,那阵子怎么过来的她已经忘了,是是非非的人间万事,有一阵子她竟觉得像爸爸那样永远去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只长眠于生者的八卦家常里,

  “听说唐老师家的闺女是买来的,现在人家生母找上门了。”

  “买的?”

  “可不是,听说是男人那方面不行,生不出来。”

  “那他那个儿子?”有人在人群中问。

  楼下那人笑笑不说话,给众人投去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比说出来还真似得。

  唐清陷入回忆长久没说话,眼神没有焦点,莫名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顾程不喜欢,轻轻拍拍唐清的脑袋。

  “想什么?”

  唐清回过神来,“在想哪里的雪最好看。”

  顾程没拆穿,说:“哈尔滨,冰雪世界。”

  入了秋天气就凉下来了,秋气先是沾染上了城市里的花花草草,街边一排排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第一片黄透了的叶子以优美的姿态自由落体下降后,陆陆续续的梧桐雨覆盖上城市的大街小巷,行人走路都带着音符,沙沙作响。

  夏末秋初,感冒易发的时节。很不幸,唐清首先中招了。先是鼻塞,说话都带着翁翁的感觉,然后咳嗽,流鼻涕,嗓子发炎各种症状一齐而来。顾程这个时候才发现唐清的衣服少的可怜,

  除却带过来的几件短袖牛仔,这几个月她不过置办了两件不厚的外套,一时懊悔自己没有早些发现,也气唐清什么都不说,更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过出差几天没见,就把自己整的蔫蔫的像打了霜的茄子。

  唐清这时卧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刚刚吃过药,想睡,可睡不着,脑袋嗡嗡发晕像是罢了工。顾程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把人扶起来。

  “喝了。”

  唐清听话地咕噜咕噜几下,杯子不一会就见了底,嗓子好似好受些了。说话声还是哑哑的,“你休息去吧,我没事了,睡一觉就行了。”

  被子因为起身滑落到肚子处,有点冷,唐清往上拉拉被子把身子往里面缩,顾程捏捏被子,将人盖得严严实实。

  飞机晚点,顾程刚下的飞机,行李箱还孤零零落在客厅,半夜12点,桌上的菜尽管盖上了保鲜膜,可还是凉透了,窗外的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飘进来,顾程过去把阳台门关了,顿时将外面的声音隔绝的一干二净。

  冲了澡出来,路过次卧,顾程在门口停一会,里面没动静,应该是睡了。往前走,手握上门把手,没了动作。过一会,顾程转身倒回来,轻轻打开次卧的门,床上一坨凸起,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发丝从被子里面露出来。

  顾程走过去,床上的人呼吸轻轻的,因为感冒,还带着点微微的鼻音呼噜。听在耳朵里也觉得可爱,像那冒出来的几缕发丝,搔在心窝里。

  顾程轻轻躺下,先是隔了半米远,看了一会人,然后又往里面挪,挪到人跟前,挪到似乎能感受到呼吸打在脸上的距离,睡着的人半张脸还掩在被子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鼻子。

  是夜,屋外雨声沥沥,屋内温暖安静。女孩没睡安稳,眉头微微皱着,不一会忽然激动起来,像是梦魇,脑袋先是晃晃,然后全身挣扎起来,被子盖得严实,全裹在人身上,在梦里就像是有重物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女孩手脚像是被禁锢住了,闭着眼睛,还没从梦里出来,人却着急的想哭的样子,嘴里哼哼几下。

  顾程刚刚觉得瞌睡来袭,不一会被旁边人的动静弄醒了,他赶快起身,喊了声,“阿清。阿清。”

  “阿清,帮我拿个碗过来。”

  “阿清,你这道题做错了,你要换个思路。”

  “阿清,你考上大学了我就带你去旅游。”

  “阿清……阿清……”

  场景突然变了,刚刚还对着她笑的人突然变得清瘦如柴,躺在白得刺眼都病床上,闭着眼睛不再叫她“阿清”,周围一片白花花,墙壁,天花板,传单,白大褂,都是白的,照的刺眼。

  场景又换了,孙玉梅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那张放刁撒泼的脸在眼前晃动,唾沫喷出来差点喷到脸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吵吵闹闹,忽然又到她两“大战”的那天,她想伸手挡着孙玉梅抽过来的扫帚,可手动弹不了,回头看,是王亮亮那张讥讽的脸,好像就在跟你说“你完了,你完了”。

  一下子,那张脸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张兰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

  “小清,你爸爸为这个家奋斗了一辈子,当了一辈子的人民教师,现在走了,不能落下一个那样的名声啊。”

  “小清,阿姨一个人撑不住,当阿姨求求你。”

  哗哗啦啦,周围的东西晃动起来,整栋楼也跟着晃起来,地震了吗?

  “阿清。”顾程用力晃了晃人,唐清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味道传过来,脑子懵了一会,原来是梦啊,眼角有些湿润,唐清不动声色擦掉了。

  顾程将床边的水拿过来送到人嘴边,唐清喝一口,才反应过来这人怎么在自己房间。

  “你……”

  “做噩梦了?”顾程问,手自然地擦了擦唐清嘴边流下的水痕。

  唐清出了一身的汗,这会隔着被子被人抱在怀里还有点热。

  “嗯,梦见地震了。”

  简单擦了擦,从浴室出来已经午夜2点多了,唐清出来看见顾程还在房里一愣,顾程却跨步走过来用手里的毯子将人包住。

  唐清抬眼说:“你不休息?”

  顾程低头看着人,保持虚环着的姿势,看了一会,说:“陪你。”

  唐清脸瞬间红了,推了推人,说:“不用。”

  顾程就着搂抱的姿势,将人提起来,走到床边将人放下来。提起来那一瞬间唐清心都卡到嗓子眼了。

  顾程用被子重新将人严实盖起来,自己躺在一边,手压在唐清脑袋下边,时不时像哄小孩子似得抚摸几下头发。

  唐清说:“有点热。”也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唐清耳朵通红通红,像熟透了的果子就要掉下来。

  顾程想了想,不声不响下了床出去了,唐清呼出一口气,又有点失望,女人啊,就是个矛盾的生物。

  不一会,人又进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床被子,应该是他自己房里的。顾程将原先的厚被子撤下重新盖上自己的。唐清看着面前重新躺在身边的人不敢有一丝动作,熟悉浓烈的男士味道钻进鼻腔里,哪还有睡意。

  大概过了十分钟,唐清说:“会传染的。”说着往后退了退。

  顾程睁开眼,像是刚睡醒,又累极了,慵懒的说:“睡吧,宝贝。”

  宝贝……那一声宝贝说得及轻,像是入睡前不经意的呢喃,唐清却听清了,脑子更清醒了。算算时间,从确认关系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两人的交往像是跨过了正常情侣的热恋直接到平淡期,少有甜言蜜语,这还是第一次听顾程叫她阿清以外别的称号。

  宝贝,宝贝。

  终究还是病着,躺了一会,伴着身边人的呼吸声,熟悉的男士味道,睡意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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