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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孩子


  马车停在了明玉坊,湘帘看了看外面,道:“王妃,就是这里了。”

  “那就下去吧。”

  楚敛在酒楼里等了一会,天气不是很热了,有点凉,伙计端了壶热茶,又送上来一碟糯米糕,一碟翠玉豆糕,房间里的暖炉熏得很暖,楚敛倒也没那么娇气。

  湘帘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低声道:“王妃娘娘,人来了。”

  楚敛点了点头,说:“请进来吧。”

  来者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身形清瘦,生得一张白面皮,一双杏眼,清秀的五官面貌看着倒是干净,石青色的绣松花纹交领袍子,只楚敛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身上的阴冷气息。

  上次进宫之时,楚敛在宫里看见了一个太监,是西厂提督卫衣,左辞与她说过的。

  其实也算是见了两次了,但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正经的说话,卫衣对她施施然行礼道:“卫衣见过摄政王妃。”

  楚敛并不起身,只是端着王妃的姿态,泯然颔首道:“卫提督有礼了。”

  “臣下不敢当。”卫衣躬着腰身,唇角微微含笑道,一身的奴才样子,做出来却又不难看,似是很信服的神情。

  楚敛深知看人最信不得的,就是那么一张脸,惺惺作态,谁人不会呢,然这人不愧是宫里当差的,即便是一副虚假面孔也不似作伪。

  “卫督主请坐吧。”

  “是。”卫衣低低垂着眼帘坐了下来,他听说过这位摄政王妃,似乎比之前那个可难缠多了,瞧着也不是好相与的。

  有句话说得很好,从一个人的眼里能看出他是否拥有阅历。

  “今日,是殿下有事交待,我来代为通传。”

  卫衣说:“臣下是该叫您为王妃娘娘,还是玄衣大人呢?”有点挑衅的意味,在一些人眼里,乌衣骑还不如西厂呢,毕竟前者是暗刀子杀人,连个理由都不需要编纂。

  楚敛闻言挑眉笑了笑,他果然是知道了,不过看来关于乌衣骑,他们这些人所知也不多,若不然,他应该知道不是玄衣,而是长令使了。

  楚敛说:“自然是前者。”显得很从容不迫。

  “耿氏一族的死,在王爷看来还有些蹊跷有待查证。”

  “既然是王爷与王妃交代的,臣下自然无所不从。”

  楚敛不便与卫衣多时在此,只简短的吩咐了事宜,很快就先后离开了。

  江郡王首战告捷,捷报传到长安城,左辞大喜过望,下朝后当晚与萧凤岐在书房谈话,王府长史晚膳都是在书房吃的。

  江郡王的家眷留在了南地,他总从上次楚卿收留余英后,就知道了自己的妻子若是再与楚敛接触,怕是会有更大的祸端。

  他思来想去,妻子和这些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楚敛在房间里等着,最后却睡着了,湘帘进来给她改了薄被,醒来的时候天色暗淡,帘外一盏松油灯微微亮着。

  一只手臂贴着她的腰背,揽着她的肩膀,身后也不如往常般冰凉,而是热热的,左辞竟然一直没有走。

  那只手动了动,似乎察觉她醒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才出声道:“渴了吗,我去倒杯水给你?”

  左辞下地端了一杯水过来,一手将她抱起身来,另一只手端着茶杯将水喂给她。

  楚敛唇齿干涩,只得就着杯子张口喝水,温水入口,是紫苏熟水,在口中回味还有些淡淡的甘甜。

  “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才回来,就看见你睡着了,是我忘记让人告诉你了,过来用膳吧。”侍女服侍他换了头冠,将头发也松了松,只用发带束着。

  桌上已经摆了晚膳,楚敛看见其中一道不是府里的菜色,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荷叶鸡,路过食坊顺路给你带的,比府里做的好吃,已经让他们热过了。”左辞在这方面有些寡言,让人打开了盛在盘子里,楚敛没想到他还能这么贴心,很趁心意,一边吃一边说:“今日这个卫衣还挺难缠的。”

  “是吗,可是惹恼了你?”

  楚敛摇了摇头,说:“王爷想哪里去了,惹毛我可不容易。”

  “说的是。”经历了太多事,心性比寻常人更平淡了。

  夜里,左辞穿了雪白的里衣,夜里睡不着便起来到书房去,楚敛起夜喝水发现身边没有人,外槅间隐隐透出亮光来,踩了鞋子悄悄走出去,看见左辞正伏案疾书。

  他是很斯文,但不单薄的长相,像是用细毫笔蘸了酽墨,行云流水般勾勒出来的眉眼,眼睑稍长微挑,长眉入鬓,白日里穿着一袭冠袍朝服,仿若浓墨重彩一般。

  这样的眼睛放在别人脸上,许是会有些许女气,偏生他又添了两分冷峻,烛火葳蕤,他伏案批阅奏折,眼睫垂下,神态安然。

  左辞听见她的动静,抬起头声音温然道:“怎么起来了?”

  “殿下不也起来了吗?”楚敛白色中衣披着一件湖蓝外裳,声音里有些睡意未醒的酣然,满头长发披散着,显得很温柔。

  左辞摇摇头,复又低下头执笔看卷宗,说:“睡不着,许多奏折也没有批阅过,来看看。”

  “那我陪您一会。”楚敛走过来挽袖给他研墨,又说:“这摄政王比陛下还要劳累。”

  “习惯了就好。”左辞摇摇头,他若不费心费力些,又怎么能有今日呢。

  左辞长眉紧锁,听了这话眉眼又舒展开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细软丝滑,说:“日后不用醒这么早,多睡一时也无事。”

  楚敛不说她还挺喜欢这样的,只是突然搂着左辞的腰身偎进他怀中,闷闷的说:“不睡了,还有好多事呢。”

  “庆山王早该去封地的,只是因为一些缘由,一直没有顾得上他。”卢国公府想要动左辞手底下的官员,起初左辞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似乎有些过分了,只好让他们掉块肉疼一疼了。

  “只是看萧均宁同柏贤王兄走的太近了,不是什么好事。”左辞说。

  萧凤岐同他说过这个堂弟,性情古怪,争强好胜之心极强,可现在却能在陛下面前做了个闲散的官员,实在是不像他的性格。

  楚敛突然说:“王爷这一本正经,鞠躬尽瘁的样子,当真是招人喜欢。”

  “算了,回房吧,也差不多了。”左辞看她也穿得少,合上了奏折放好,揽着她的肩有些凉,将有些滑落的衣裳给她拢上。

  楚敛依靠的他怀里,两个人低声说话:“现在情形越来越复杂了,也不知道还能平静多久。”

  “总得等孩子大一点。”

  “这谁说得准,王爷可别太自负了。”

  “行了,睡吧!”

  楚敛依言闭上眼睛,听见左辞绵长的呼吸声在帐子里,黑暗中,她微仰首吻了吻他的唇畔,才翻了个身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左辞却醒了,有些无奈的笑意,睁眼就是一头黑黑的长发,温软的触觉犹在唇畔未曾消失,本来就没有多少睡意,又被她闹醒了,这个清微,这时候会孩子气起来。

  他的手覆在她清瘦的腰身上,柔顺的发丝有淡淡的花露香,他埋首在她的颈间,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才闭上眼睛。

  楚敛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的样子,白天她去见了殷斯,殷斯问道:“倘若,有一日王爷与大人发生了分歧,大人当如何?”

  这夫君,终究不会只是她一个人的夫君罢,皇族玉牒上除了王妃之位,尚有侧妃空置,而且会不会有其他孩子呢,她不知道。

  左辞以前府里没有其他侍妾因为耿氏不喜,从来就没有让府里出现过别的女人,至今左辞没有其他的侍妾,楚敛也根本没打算做什么贤妻良母。

  乌衣骑的人终究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在暗处但也有抱负。

  “总不会耽于内宅的。”楚敛说,其实她不知道,也没有想过,她惯常是狠得下心肠的,无论是情同手足的兄长,还是左膀右臂的心腹。

  “那属下就放心了。”殷斯很重视这个问题。

  同床异梦,夫妻各怀心思,一夜无言。

  卫衣从宫里传出消息来的时候,楚敛怀孕已有近六七个月了,除了穿着较为轻薄是能看出来,显怀却不是那么的明显,左辞常常担忧是她吃的不够,恐怕孩子长得不大。

  左辞要去府衙,只好楚敛去了,将白狐裘披风为她披上,叮嘱道:“你现下可是摄政王妃,又有孕在身,出门在外须得多加注意。”

  “殿下且放心,妾身自会小心。”楚敛知道,这是提醒她在外注意仪态,她点了点头,左辞亲自送她坐上马车,目送马车离开后,也去了府衙。

  “回禀王妃,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卫衣不卑不亢的,姿态也很恭敬,楚敛稍稍与其过了一两招,卫衣顾忌对方怀有身孕,不敢大动干戈,楚敛并不勉强,只是想要试探一二罢了。

  等回来后,左辞就从湘帘口中知道了楚敛与卫衣动手的事情,左辞问道:“王妃认为如何?”

  “的确是个人物。”楚敛简短的说。

  “话说,”楚敛蹙了蹙眉,质疑道:“这个卫衣,当真可靠吗?”她并不了解皇宫里的人,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人,都不是简单的。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不管品行如何,眼色总是有的。”左辞是典型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左辞的口吻里,透着不以为然,说:“寺人嘛,总归是狡诈阴险的,贪图权财的,主上只要给足了诱惑,他不动心都难。”

  “确定吗?”楚敛没接触过这些寺人,她只听说此等人多狡猾。

  “他们都是做惯了奴才的,伏低做小的,你也别全信,表面笑嘻嘻,背后反咬不是没有,你呀,拿着骨头吊着就行。”

  左辞的王府里也有太监侍奉,漠河就是自小的太监出身,都是宫里跟着他出来的,其中也有旁人安插的细作,左辞只是暗地里,一个个的摸清楚了各方来路,表面上依旧故作不知,依旧如故。

  对于左辞来说,不止卫衣,连她也不过是一个属下罢了。

  “你若想试探他,何必亲自出手。”左辞知道她与卫衣动了手,心里有些不太赞同。

  楚敛解下披风,抬眸道:“总归还是自己出手,才拿的准。”

  左辞算是看出她本性的好胜了,问道:“所以拿准了吗?”

  “嗯,的确是个大内高手呢。”楚敛对着镜子梳理长发,随后同左辞说了卫衣查到的一点眉目,左辞自己这边也没有懈怠,听到楚敛的话后,倚在桌边沉思起来。

  楚敛也没有打扰他,左辞在着手打压卢国公府,没什么可问的,她想知道,每隔几天乌衣骑都会送消息来。

  楚敛就在王府中养胎了,前面的事情她插不上手,也不是她的职责之内的,只是九柯兄弟二人从江陵传了消息来长安,冰天雪地的,信在路上走了许久,他们写信的时候还没有下雪。

  不过是江陵人和事的后续,楚宁憬当夜逃离后,按照楚虞死前交代过的,带领余下的楚氏族人蛰伏起来,很少能见到他们的动静,应该是在慢慢的恢复元气,楚虞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

  另外楚虞的墓前有人来祭拜过,应该是齐柔和楚虞的儿子。

  至于剑宗,楚敛的师兄们都是厉害的人物,经过孟春江震慑住了江湖宵小,孟春江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野兽啃了一半,惨不忍睹,他们通知了剑宗,直接给就地掩埋了。

  慕清明中间回来过山庄一次,她姐姐据说是身体恢复了,虽然还是很虚弱,听说少主出嫁了,自己在湮华楼坐了半日,姜笺年纪越发的大了,却不肯善待自己,楚敛想了想,反正姜笺肯定也不是清白无辜的,他属于一切的见证者。

  东楚的人都还算是听话,与湮华楼井水不犯河水,以前被西楚压制着,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拨人,不听话都被强硬打了下去,消消停停的过日子。

  东楚的楚若嫣一直都没有出现过,多半是被楚虞已经安置好了。

  楚敛看着却没有爽快的感觉,是因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还是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两全其美,是非成败。

  最后还是有点令人高兴的,就是薛氏的子弟都很有出息的,尤其是里面一个唤作薛宁纾的孩子,当初楚敛没有打算成婚的时候,是想要这个孩子来继承自己的位置,成为下一代的,薛氏家主。

  事实证明,她并没有看错人,这孩子不仅聪慧,而且很懂得何为家族,青出于蓝胜于蓝,楚敛对此还是很高兴的。

  雪压枝头,阳光从云层中缓缓出现,当松枝上的第一滴雪水坠下,左辞听见一声清脆稚嫩的啼哭,忽然就懵了。

  他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属于他与清微的血脉诞生了,他的孩子。

  这个寒冬,也渐渐过去。

  “恭喜殿下,孩子出生了,是位小公子。”

  左辞闻言大喜,急急忙忙走了过去,面对真正出世的孩子,左辞反倒迟疑了,瞄了一眼,问道:“这就是吗?”

  “是啊,殿下,您可以看一看。”

  左辞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仔细打量着孩子,其实……并不好看,他和清微长得都不算太差,可孩子怎么这个样子。

  左辞此刻聪明的没有说出来,而后在其后的日子里,不断暗自很庆幸自己没有问,侍女为楚敛大致收拾干净后,才出来请摄政王进去,说:“殿下,现在可以进去看王妃娘娘了。”

  “好好。”左辞忙不失迭地应道,转身往里面去了,宋凌守在外面觉得情况不太对。

  楚敛身上被湘帘用热巾子略微擦拭了一下,身下的床褥都收拾了,衣裳也换了,她看向左辞殷勤的问道:“孩子还好吗?”

  “还好,很健康,哭得很大声。”左辞好心的没有告诉她,他觉得孩子似乎不太漂亮,满月宴他也去过,人家的小娃娃大多白白胖胖的,啧,怎么自家的小孩子皱巴巴的。

  “健康就好,”楚敛太疲倦了,没有发觉左辞的怪异之处。

  “清微。”左辞俯身握着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脸,默了一刻,又不知该说什么,笑了笑说:“没事了。”

  楚敛躺在床上很虚弱,力气都用尽了,发丝凌乱的贴在面皮上,看见左辞只能尽力微微笑了一下,觉被他握着的手很踏实,湘帘跟着婆子把孩子抱了过来,裹在大红襁褓,放在了王妃娘娘的身边。

  左辞看着皱巴巴的小家伙,可看了一会,又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只觉得喜悦极了,说不出的欢喜。

  楚敛脊背靠着软枕,看着孩子和左辞,左辞初为人父,亦是十分激动,她对跃跃欲试的左辞说:“殿下,抱一抱他吧。”

  左辞当即应下:“好,咳,本王试试。”

  婆子教他怎么抱孩子,才不会窝到他柔弱的颈椎,左辞抱着孩子的样子有些无所适从,手足无措的。

  孩子在他的怀里动了动,把他吓了一跳,很快就放下来了,对楚敛苦笑道:“太软了,不敢抱。”

  头次听他说不敢二字,这么一小团,软软的,楚敛就笑,看他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很好笑,左辞很快把孩子放回了她的身边。

  楚敛认真的看着孩子,说:“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一刻都离不开身。”

  楚敛的头发只是松松的用发带一挽,也不敢燃香料,屋子里放了几只胖柚子切开,柚香清淡,有些沁甜清新的味道。

  王府里的厨子都是宫里的御厨,太医开了产后排恶露的方子,和补身子的食膳方,楚敛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好,根本不用补身子,左辞为了劝她喝,自己还尝了一口,想告诉她并没有那么难喝。

  左辞才喝了一口,就苦的一口吐了出来,楚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他目光凶过来,惧怕似得拿着热帕子往脸上一捂,作老实状说:“妾身什么都没看见。”

  左辞把碗往桌子上一顿,她转头又哈哈的笑起来,她从来没有大笑过,都只是很淡然虚伪,或者冷然的笑。

  楚敛看着小小的孩子,身子半倚着靠枕,偏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她忽地眼睛里就蕴了热泪,掉落在孩子的脸颊上,亮晶晶的,孩子正睁着眼睛,以为有人在逗自己,咯咯的就笑了。

  她心头一热,这是新生的孩子,她孕育的生命,干净的,纯粹的。

  她感受到了生命的芬芳,体会到了血脉的连系,这是可以令人涌现出无比强大的力量,不徐不疾,充满了希望与未来的愿景。

  这是她的孩子啊,真是神奇,他小小的手脚,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都是怎么出来的,楚敛总觉得,这个孩子是她的新生。

  左辞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问道:“你哭了,还很疼吗?”

  “妾身无事。”楚敛摇摇头,笑着说。

  “你这是怎么了,生完孩子可是不让哭的。”

  楚敛握住孩子小小的手,道:“我是被他感动的。”被这来之不易的生命所感动。

  “殿下,谢谢你。”

  左辞目光茫然的看向她,楚敛长发散乱,却柔和了所有的锐气,说:“若非殿下娶我,我决不能见到这孩子的。”

  “如此说,未免太见外了,王妃娘娘。”左辞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子,眼中满是笑意。

  左辞坐在床边,捧着书卷一页一页的翻看,他委实是很为难,“这孩子的名字觉得都好,但都不够好。”

  “殿下可是要烦恼了。”

  “但是能为了这小家伙烦恼,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兴啊。”左辞看着她的双眼清亮亮的。

  “等这胎发剃了,可以做成胎毛笔,以后留起来。”左辞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心里想着,反正是男孩子,长大后端正即可。

  “天生的命好。”楚敛摸了摸小家伙的脑门说。

  宫里的赏赐下来了,左辞只是淡淡一笑,让人收了起来,上了册放进库房里。

  “王妃娘娘今日胃口可好些了,奴婢特地让厨房做了鱼汤来给娘娘补补,现在可用膳?”

  湘帘从食盒里摆出菜来,银鱼鸡丝羹,旋炙猪肉,梅子酱,肉粥等许多菜式,大多都是荤腥。

  “尝一尝这个。”左辞陪着她一起用饭,觉得梅子酱味道开胃,楚敛不喜油腻。

  “殿下可离我远一些罢,又不能沐浴。”好在已经进了梅雨季节,天气不是很炎热,楚敛方觉的好熬了一点。

  “你又何必呢。”左辞只得不再靠近她,其实生产那日的血腥气早就没了的,都彻彻底底收拾过一遍,她虽然不能沐浴,但都用了微湿的帕子小心擦拭过的。

  左辞的担忧慢慢的消失了,因为发现孩子变得白白胖胖的,竟然变的好看了一点,他心里惊喜,看到楚敛奶娘等人都是视如常态,才发觉似乎孩子就是这样的。

  名字经过摄政王殿下的苦思冥想,总算是出来了,左辞道:“止于至善,左止如何?”

  楚敛想了想,竟也不差,点了点头,说:“甚好。”

  到了出月子这天,楚敛痛痛快快的沐浴洗漱,整整忍了一个月,楚敛早就迫不及待的沐浴更衣,头发都变得轻飘飘的了,散落至腰间,湘帘拿了巾帕,帮她将头发细细绞干。

  “真舒服。”楚敛突然发现能沐浴实在是件太幸福的事。

  左辞非得要扬眉吐气一把,豪迈道:“自然是要广邀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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